凡煙小說

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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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定了晚上的飛機,陳淮今天去公司開會,林暮留在家裏收拾東西。

大號黑色行李箱打開,平鋪在床上,林暮東西實在少,只占了三分之一的地方。北城冷,陳淮衣櫃裏沒有幾件厚衣服,兩個人平時往來經過最冷的地方是地下停車場,沒意識到要買冬季外套。

林暮給他多塞了幾件羊絨衫,怕陳淮用不慣自己的洗漱用品,又把浴室裏他常用的那些東西都打包起來。

再折返回衣櫃邊上的時候,不經意在角落裏看見被防塵袋罩著的衣服,於一眾裸奔的定制服裝中稍顯特殊。

——是前段時間自己給他的那件,被洗幹凈掛起來,打開袋子後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正好回去下飛機之後能換上,這樣不用重新買了,不然林暮還想著等會出門去給陳淮臨時買一件。

北城下了個飛機就是另一個季節的溫度了,跟京北的冬天不是一個等級,沒羽絨服不行。

本來不用這麽急回去……但林暮前幾天接到了一通特殊的電話。

對面的老人聲音比多年前最後見面的時候蒼老許多,先是客客氣氣地詢問他是不是林小一,得到肯定的答覆後,經過漫長的寒暄鋪墊,終於問了最重要的那句:“你想知道她的墓地在哪嗎?”

林暮不記得他後來又說了什麽,總之對方想用一個地址,換來跟林暮在北城見面的機會,林暮沒有拒絕。

當年他沒有捧到母親的骨灰盒,也沒能留下一張母親的遺照。

林曉依不喜歡羊淮山,林暮沒有給她在山中立碑,只會在每年那日去路口燒點紙,告訴林曉依自己有在好好生活。

手裏唯一一張照片,是在實驗室陳南平桌上的那張,夾在那本日記裏。

他原以為自己這輩子都沒機會親眼看到林曉依的墓。

東西收拾起來很快,放在門口,林暮靠在門上給王宇發消息,問他中午有沒有空,約個飯。

發送成功,擡眼看到玄關櫃子上的手表,臉色變了變,昨晚回來在門口發生的事全冒出來,他小聲罵了句混蛋,把手表抄起來走進書房,桌下有個保險櫃。

陳淮前段時間塞給他幾張卡,一些產權合同,林暮當場懵掉,最後是被陳淮帶進書房,手把手輸入了自己的生日,錄入虹膜與指紋,把一堆巨額資產鎖了進去。

表也貴的,陳淮之前有一次晚上摘了放在床頭,林暮只是拿起來看一眼,陳淮第二天就給他弄了個同款,表盒上印著PatekPhilippe,林暮偷偷在網上搜,看到搜索結果倒吸一口涼氣,當即連盒帶表塞進保險箱。

一個弄不下來的鐲子都夠林暮緊張的,自己已經是行走的幾千萬了,可不能再往身上亂添東西。

好在他找到了合適的黑色彈力發圈,寬的那種,套在鐲子上沒紅繩那麽顯眼,還能起到很好的保護作用。

電話嘟嘟響,是王宇回過來的,林暮接起。

“你個小王八蛋!啥時候來京北的?今天?咋不告訴我一聲呢!在哪呢?我坐地鐵接你去!”王宇又罵他幾聲,旁邊有個女生說了幾句話,王宇語氣變得特別正經,“好兄弟,您在哪,哥們馬上去接你。”

“不用,我約個地方碰面吧。”

“好!”正經不過三秒,王宇突然開始傻笑,“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有個好消息,但我不告訴你,等見面給你個驚喜。”

林暮走出小區,坐上公交時給陳淮發了張自拍,死亡角度,配文:去見宇哥,你什麽時候忙完?我去公司找你?

陳淮沒回,應該是在忙,林暮把手機揣回兜裏。

工作日車上人不多,林暮坐在後面靠窗位置,有了些看風景的心情,樓與樓之前沒有太大的區別,這是國內最發達的城市之一,以遠超其他城市數十倍的DGP吸引一波波前赴後繼的年輕人。

可這裏的天太多時候是霧蒙蒙的,路上行人急匆匆,林暮找不到歸屬感。

中午飯店基本都在休息,約定的位置在一家咖啡廳,林暮到了地方拿著手機正核對名字,王宇已經迎出來,身後跟著一個女生,身影被他龐大的軀體擋住。

林暮好奇地向後探頭,王宇“誒~”的一聲擋住,“不給你看~不給你——誒喲,我的胳膊,斷了斷了——”

“別裝啦你。”女生又照著王宇說斷了的胳膊拍一下,從人身後走出來,“林暮……你好,又見面了。”

林暮啞然,看著熟悉的面孔半天蹦不出來一個字。

“嘖,幹嘛呢幹嘛呢,”王宇護著小崽一樣把女朋友擋住,“知道你嫂子好看,那也不能這麽看啊!”

“……傻叉。”林暮冷漠無情丟下倆字,跟女生點了個頭。

三個人坐在角落,王宇興奮地不得了,嘴巴沒停過,講女生是怎麽仙女下凡突然拉著行李箱出現在他家門口,含淚抱著他說我們覆合吧,講命運是多麽多麽奇妙。

“原來是因為她媽媽出了事才走的……我就知道,寶貝不會無緣無故拋棄我,嘿嘿嘿,現在伯母已經完全康覆了!林暮,過幾天放假,我們準備回老家見父母了,你也早點找個女朋友吧!”

女生表情局促,但也沒打斷王宇說話,算是借著王宇的口給林暮一個交代。

等到王宇去洗手間,女生才主動說了坐下的第一句話:“對不起,也謝謝你,沒有把之前的事告訴宇哥。”

“嗯。”林暮端起杯子喝口咖啡,道:“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但我得提醒你,王宇有權知道實情,兩個人之間想要長久走下去,互相坦誠很重要。”

“我知道!”女生放在桌上的手握成拳,咽了口唾沫,說:“我們老家的房子賣了,手術費用醫保報銷一部分,而且……而且我已經覆職了,在陳總另一家新公司,談下來的單子分成也很多,顧總借我的錢……我已經還上了,我會找機會跟宇哥坦白。”

林暮聽到陳淮的名字,楞了一下,放下杯子,看向窗外,心裏的猜測其實已經落實的差不多。

“那提前祝賀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他輕聲說。

王宇他們兩個下午還得回公司上班,林暮與他們告別,在路邊漫無目的地走。

他是怎麽一步步來到京北,跟陳淮無數次偶遇,爆發誤會的,葉澄的話,顧昭的話,一條條斷開的線頭仿佛尋到同一個根源。

但願自己也能等來對方的坦白吧,林暮想。

陳淮的電話打過來,問林暮在哪。

林暮往四周看看,報了個地名,陳淮要來接他,林暮問:“你忙完了嗎?”

“嗯。”陳淮在走路,背景從喧鬧到安靜,林暮聽到車輛解鎖的聲音,對方的腳步有些匆忙。

“好,那我在這裏等你吧,剛好附近有個公交站。”

“很快。”

電話連著,兩個人都沒說話,林暮看來往的車流與行人,直到陳淮的車停在他面前,落下車窗。

林暮就坐在公交座椅上,手機放在身旁,兩手支著椅子,聳肩與陳淮對視。

“果然很快。”林暮笑,撿起手機,陳淮幫他開了副駕駛車門。

坐進去,低頭扣安全帶,剛扣上,手被按住,陳淮捧著他的臉親過來。

陳淮身後車窗降到一半,騎著自行車的年輕人穿過去,路對面有結伴走路的女孩看過來,林暮猛地往後躲,腦袋結結實實砸在陳淮迅速墊在車門邊框的手背上。

“有人……”林暮心虛給人揉手。

陳淮垂眼看了下,沒吭聲,過會,聲音有點冷:“再不走違章了。”

“哦哦。”林暮乖乖坐好,車子啟動,他問:“我們去哪?直接回家嗎?”

陳淮看他一眼,想起什麽,目視前方:“我姐回國了。”

“陳老……不是,陳雪姐?她回來了?什麽時候?現在在哪呢?”

“今天上午,在半山別墅。”

“……”得,開始惜字如金了,林暮小聲問:“不高興了?”

“沒。”

吧嗒。

陳淮猛地一踩剎車,林暮嚇得攥緊扶手,“怎麽了!”

“紅燈。”陳淮面不改色,轉頭看向林暮,視線略過林暮身後的車窗,語氣平靜地說,“可以再來一次嗎?防窺膜,外面看不到。”

再來你妹啊!

林暮把人的臉掰回正位。

再用餘光偷看,某人嘴角微微揚起,看來是哄好了。

當年在飯店打工,同事教他怎麽哄女朋友,林暮沒往心裏去,忘得差不多,就依稀記著這個,沒想到這麽管用。

再一個紅綠燈,車輛停下,陳淮剛扭頭,林暮立刻條件反射回答:“不可以。”

陳淮:……

接過陳淮遞過來的手機,林暮看到陳雪發消息給陳淮,說媽讓她問他們下午走之前要不要去半山別墅吃個飯,問小一現在有沒有跟他在一起,好久沒見了,過得怎麽樣。

隨後又補充道:母親也在,如果小一介意,你們就不要過來了,路上小心。

林暮看完,剛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陳淮已經把手機接回去發了語音回覆對方:“不回,你們吃。”

“不是。”林暮把手機搶過來,“我剛剛不是說這個不可以!”

他把消息撤回,也不知道陳雪姐看到沒有,車輛快要駛入小區,林暮松開滿是指痕的手心,跟陳淮說:“去一趟吧。”

掉頭前陳淮非常縱容地跟他說:“不想去就不去,什麽都不需要在意,你有做出任何選擇的權力。”

“去吧。”林暮說,“我想去看看陳雪姐。”

半山別墅。

林暮抓抓並不亂的頭發,理理板正的上衣,想起王宇說去女朋友家要帶禮物,遲鈍地問陳淮:“我是不是應該買點東西……”

陳淮定定看著他,幾秒後,輕飄飄地問:“你現在是準備見丈母娘啊?”

車門甩得很響,見個鬼的丈母娘,林暮自如地穿過花園走向別墅,走出一段,回頭看向陳淮,一身正裝,步伐松散,走出悠然自得的韻味,看向他時溫柔的目光來不及收回去,林暮又不合時宜地想到上學的時候。

某節課上,張希顏問他,陳淮是不是做丈夫的好人選。

林暮當時心裏默默想,能不能做丈夫不知道,但真的很適合做老婆。

如果是這樣……那說今天見的是丈母娘,也沒什麽問題。

有人偷偷爽了。

對於許雁婉,林暮沒有過多的情緒,只能說誤會太多,厭惡不至於,但怎麽都喜歡不起來是真的。

他等陳淮走近了,與人並肩向前,林暮看著旁邊光禿禿的樹杈,看腳下地板縫隙中的鵝卵石,狀似不經意間問陳淮:“我們這算見家長嗎?”

沒人不知道見家長是什麽意思,就連林暮這樣人際交往一塌糊塗的人都知道。

規律的腳步聲踢踏踢踏,見到別墅房門了,許雁婉正巧推開,林暮下意識停住。

陳淮在他身側一同站下,定定地說:“算。”

·

今天的許雁婉有些不太一樣,林暮沒有天真到認為她是來迎接自己,許雁婉也沒讓他失望,推開門什麽都沒說,便轉身回了屋子,跟他們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林暮與陳淮對視後跟著進去,林暮看著人的背影,這才知道哪裏不一樣了,許雁婉今天沒有化妝,也或者畫得很淡自己沒看出來。

她一改往日具有視覺沖擊力的著裝風格,穿著柔軟的米色寬松毛衣與闊腿褲,整個人顯得非常……松弛而平靜。

這與林暮印象中許雁婉精致銳利的形象十分不符。

陳雪從電梯迎面走出來:“我還以為你們還得晚一會能到,你們先坐,吃點水果,我去叫張媽準備上菜。”

許雁婉已經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

陳淮帶著林暮坐下,將林暮放在較遠的一側,給他手裏塞了幾顆青提。

母子倆都沒有要張嘴的意思,陳淮只顧玩林暮手,許雁婉目光撇過來幾次,林暮僵著胳膊想抽走,被陳淮牽得很緊。

林暮尷尬得想要原地消失。

最後還是他硬著頭皮,用力把牽在一起的手壓在身後,不冷不熱地說了聲:“阿姨好。”

許雁婉身體一頓,後背靠在沙發上,“嗯”一聲算是回應。

“幾點的飛機?”許雁婉問陳淮。

陳淮不出聲,林暮看看陳淮,使勁捏他一下,眼神示意他“說啊,問你呢!”

“九點。”陳淮道。

“在聊什麽?”陳雪從客廳外走進來,“很快,十幾分鐘就好,怕耽誤你們起飛,菜品提前備好的。”

大救星來了。

陳雪站在林暮邊上,林暮連忙推推陳淮,示意他往另一側讓一讓,陳淮擡頭,又看看陳雪身後那一排沙發,被陳雪調侃:“怎麽,我不能坐這邊?”

不情不願挪了一塊。

陳雪問林暮:“是不是胖了點?”

“有嗎?”林暮摸摸臉,“沒註意。”

“我看下巴上像是長了點肉。”陳雪撩了一下耳邊滑落的頭發,“想吃什麽讓小淮給你做,前段時間出國我吃不下飯,才知道他廚藝那麽好。”

“啊,”林暮其實面對聊這個的也招架不住,家長裏短的,奇怪,太奇怪,手都不知道往哪擺,“他忙,我也能做一點。”

陳雪又對他說什麽,林暮認真應付著,突然,許雁婉站起來,對陳淮說:“跟我上樓一趟。”

語氣神情都很嚴肅,陳淮頓了頓,松開林暮,告訴他:“我很快就下來,你跟我姐聊一會。”說完示意陳雪。

“放心去吧,丟不了。”

林暮看著兩個人消失在拐角,心裏七上八下,陳雪也收起調笑。

“小一,你們,現在挺好的?”問得很小心。

“挺好的。”陳淮走了,林暮就往陳淮先前坐過的地方移動,拉開一些讓自己舒服的距離,還是忍不住往他們消失的地方看,“他們……”

陳雪回頭看一眼,安慰林暮:“沒事。”

“其實今天這頓飯是母親讓我問的。出國後發生一些事,父母那一輩的誤會,算是解開了。”陳雪嘆氣,“母親她的脾氣……太倔吧,不然當年也不至於跟父親總是吵架。”

林暮沒有對此發表評價,只是安靜地充當傾聽者。

“知道自己錯了也放不下身段,她一直是這樣的,父親瞞得太好了,母親知道了還是有怨氣。”

林暮摸著手裏的水果,冰涼的果肉已經被他捂熱,他難免想到先前陳淮說過的話,不禁感嘆母子倆相似的地方挺多的。

陳雪口中的許雁婉陳南平,上學時期仿佛天造地設的一對,不顧外婆反對也要跟窮小子在一起,放在她那樣的家庭,如果不是家人對她足夠寵愛,她是連自己選擇的機會都沒有的。

難得放下身段獲得的感情終止於一場難以避免誤會,待到知道真相的那天,陳南平已經離世,許雁婉該是什麽感受,林暮不願細想。

“公司破產,又得知父親實驗室那些消息,母親生了一場大病。”陳雪扼腕,“小淮也被帶走,治療很久,配合地參與很多生物實驗,我差點以為天要塌了,還好都過去了。”

“如果不是小淮,我們現在還蒙在鼓裏,”想了想,陳雪說,“小淮也許,真的很喜歡你。”

林暮緊張地捏爆一顆青提,手忙腳亂地抽紙擦手,他自己亂想是一回事,從陳淮家人,自己尊重的的長輩嘴裏聽到這種話,足夠林暮震驚了。

陳雪遞給他一張濕巾,林暮低頭擦指縫,難堪地頭都不敢擡。

陳雪摸摸他的頭:“其實這話不應該我來說,但我想小淮那性格,沒人說,你或許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知道。”

林暮驀然擡頭,把濕巾攥在手裏,端正地坐好。

“放松些,別緊張,都是過去的事,你們好好的,我希望他跟你,你們都能好好的。”

原來他們出國避風頭是假。

真實情況是陳淮早早配合國內,在國外布了局,將常年與許雁鴻他們聯系合作的境外犯罪集團揪了出來,同時打著合作的旗號,暗中收集證據,幾乎將他們一網打盡。

隨後又將近年秘密開發的實驗項目成果上交,答應配合進行一切處於合理範圍內的人體實驗,用以驗證實驗報告的真實性。

這麽多的籌碼,換來的只是要求當年實驗項目公之於眾,參與人員署名,一個不落。

更多的內容陳雪不得而知。

原來,他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做過那麽多……

揪犯罪團夥,當實驗對象,無論哪一件事,光是想想,林暮都感覺是非常困難的事,實驗對象是那麽好當的嗎?

所以新聞裏總是提到CH,那就是陳淮沒錯。

“小淮他回國前,精神狀況評估測試已經能在99%的時間裏維持正常水平,你不用怕他會傷害你,他控制的很好。”陳雪側過臉,“我知道我說這樣的話有些不負責,但他怎麽說也是我弟,我希望他能快樂。”

“他為什麽……要進行精神狀況評估……”林暮腦子亂,問得斷斷續續,他依稀知道陳淮的情緒肯定有問題,但一直都不知道更具體的情況。

“你不知道?”陳雪意外,“不應該……他沒跟你……”

陳雪還想說什麽,林暮卻緩了口氣,聲音有點啞:“沒事了,陳雪姐,不用說了。我想等他,自己跟我說。”

·

陳淮跟許雁婉先後下來,林暮已經整理好情緒,陳雪去餐廳看上菜情況,路過陳淮的時候拍拍弟弟肩膀:“還給你。”

林暮裝得不是很好,被發現了。

陳淮輕聲問他怎麽了。

林暮搖頭說沒事,問陳淮談好了嗎。

“嗯。”陳淮放下手裏的文件夾,“如果不舒服我們就先走。”

“沒事。”

恰巧陳雪說飯菜已經上齊了。

“走吧。”林暮拉著陳淮起身,許雁婉站在拐角處等了他們一下,待二人靠近一齊走進餐廳。

飯桌上沒有講話的習慣,陳雪給陳淮盛了碗雞蛋羹,講說:“母親囑咐張媽特意蒸的,說你愛吃。”

許雁婉手腕細微地抖了下,很快恢覆如常,沒有否認。

陳淮將那碗雞蛋羹遞給林暮,不鹹不淡地說:“是林暮愛吃。”

林暮瞬間成為焦點,陳雪許雁婉的視線都落在他身上,他硬著頭皮推回陳淮面前:“你吃。”

陳淮沒拒絕。

林暮如坐針氈,好在很快吃完離開了,陳雪送他們出門:“祝你們一路順風。”

“謝謝。”

坐回車上,林暮終於放松,陳淮打開頂燈,將文件夾遞給林暮。

“什麽?”林暮解開袋子上纏繞的白線。

車輛啟動,越過別墅大門,林暮從裏面抽出一份股權無償轉讓(贈與)協議書,末尾已經簽好許雁婉的名字。

乙方寫著的是——林暮!?

“這這,我,你媽,不是,你母親……”舌頭都要打結了,林暮努力維持鎮定問,“這是什麽意思。”

陳淮扭頭看一眼,把林暮不知道什麽時候變亂的頭發捋順,心情變得有些好:“遲來的見面禮,想收就收,不想收就撕了。”

???

什麽?什麽見面禮?不會是他想的那個吧?

“她準備的都是首飾,用不上,才想到這個。新公司,但前景不錯,看你自己意思。”

林暮回家把協議書也鎖進保險箱,夢游一樣跟著陳淮上了飛機,兩個多小時下機,在更衣室換了羽絨服。

其實出了大廳很快就上車了,沒有很冷,林暮跟陳淮坐在後排。

他把窗子打開透氣,呼吸到熟悉的冷空氣,車燈掃過路邊都是積雪,清醒一陣,林暮把車窗關上,靠近陳淮。

不確定地問:“你說她送我見面禮,是什麽意思啊?”

陳淮摟著他:“你說呢?”

林暮看了一眼司機,兩個男的摟摟抱抱雖然奇怪,但其實也還好,現在明顯有比這個更重要的事。

“……的見面禮?”做賊一樣的聲音,說悄悄話呢。

陳淮偏要使壞:“沒聽清,什麽?”

“丈母娘……”林暮幾乎用氣聲在說。

“還是沒聽……”

“陳淮!”林暮閃開,離人遠遠的,“不說了。”

陳淮把人重新撈回去,靠在林暮肩上,小聲說“是”,說“就是丈母娘的見面禮。”

“滿意了?”陳淮很近地貼著林暮的耳朵,叫了聲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老公。”

林暮呆了足足有一分鐘,僵硬移動脖頸,緩緩擡手捂住自己左半邊徹底麻掉的耳朵,像個控制程序失靈的小機器人。

“你別亂叫……”有了那聲稱呼,林暮都沒辦法兇陳淮了。

他往車門邊蹭蹭,頭靠著玻璃,把帽子扣上,一只手被陳淮牽著,另一只手縮進袖子裏,整個人像蜷縮在羽絨服中的寄居蟹。

陳淮也不繼續惱他,沒規律地揉林暮手指,手從袖口鉆進去,摸胳膊。

途徑燈火通明的便利店,林暮叫停,說話很不流暢地問陳淮:“你,你餓嗎?家裏,沒有,吃的,要不我,我去買,買一點?”

“你餓嗎?”陳淮反問,他們上飛機之前剛吃過,“餓就買點。”

“好,我餓。”林暮推開門,陳淮想跟著下車,林暮立馬給人推回去,語氣強硬,“冷,你別,別出來,我自己去。”

走兩步,又回頭,告誡從車窗往外看的陳淮:“車裏等著啊,不然我,生氣了。”

穿著大大羽絨服的男生,四肢不太靈便地往超市走,陳淮皺了皺眉,發覺林暮像是同手同腳了,剛想提醒,卻見人腳步一頓,突然跑起來紮進去。

很快出來,手裏提著黑色塑料袋。

“往裏面點啊你。”林暮推陳淮,坐上車,把袋子放在自己腳下,帽子又扣上,縮進衣服裏。

車輛行駛搖搖晃晃,林暮睡著了,抵達目的地,被陳淮叫醒。

沒等林暮徹底清醒,陳淮從另一面繞過來,打開門,彎腰把林暮直接抱起來,順手拎著方才買來的東西,另一只手拉著行李箱。

走了沒幾步,林暮掙紮起來:“放我下來,這天結冰了,路滑。”

“不要。”陳淮少見地任性,“你不掙紮不會摔。”

飄小雪了,月光明亮,林暮沒再動了,看著兩邊的墻壁倒退,這條胡同跟七年前沒什麽兩樣,他們又回來了。

真好,他們又回來了。

開鎖,進門,開燈,關門。

兩個人擠在小小的玄關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林暮背手鎖門,哢噠聲打破沈悶。

陳淮把手裏的東西放在櫃子上,去開了窗通風。

他跟上次表現得完全不同,像是對這裏熟稔到不行,擦桌子,擦床,打開櫃子,從裏面拿出被大袋子封起來的被褥,鋪上電熱毯。

電熱毯開關推上去的時候,兩枚紅燈亮起,還是好用的。

林暮趁人幹活的時候把東西從袋子裏拿出來,用外套包著卷起來了放在角落了,給陳淮裝模作樣打下手。

不大點的小屋,隨便收拾收拾,十幾分鐘就好。

“餓嗎?”陳淮問他。

林暮搖頭,摸摸鼻子,有點涼,陳淮轉身上床把窗戶關上了。

“我去洗澡!”

等陳淮轉回來,人已經鉆進洗手間,拉上門,啪地聲音很響,關太急了,拉門撞上又彈開一塊,陳淮看見三根手指偷摸伸出來,把露出一道縫隙的門重新拉上。

熱水器都沒開呢,洗手間燈也忘開了,林暮站在很暗又狹小的空間裏懊惱。

手裏捏著剛才買的作案工具,一想起來臉上還發燙,店員的眼神一副我很懂你別急的樣子,林暮連型號都沒看清,隨便捏了幾個小盒子就丟收銀臺了。

啪。

燈亮了。

“有熱水嗎?”陳淮在外面問。

“有!”林暮下意識把東西背過去,這門沒鎖,太沒安全感了,“你別進來啊。”

陳淮沒理他。

磨蹭太久了,陳淮幾次走到門口,都被耳尖聽到腳步聲的林暮吼住,折回床邊。

聲音也越來越不對勁,陳淮開始擔心。

又一次敲門,林暮很兇地罵他:“別敲了,煩不煩。”但沒等陳淮回去老實等著,又聽裏面說,“把燈關了。”

陳淮照做,整個屋子陷入黑暗時,面前的拉門唰地打開,他被人一把扯進去。

“陳淮……”林暮的聲音不太穩,泡久了含著水汽,他拉著陳淮的手,“我弄不好……你幫我……”

熱度撲面而來,一管東西被林暮塞到手裏,沾染滿手滑膩。

陳淮聽到自己同樣被水浸透的聲音問:“這是什麽?”

林暮不說話,擠在他手上,用實際行動告訴他。

……

從浴室裏出來,林暮已經沒力氣了,缺氧一樣腦袋暈著,外面比裏面冷很多,但馬上被陳淮放進被子裏,電熱毯開了有一會,很熱乎。

陳淮把濕透的衣服脫了扔在桌子上,走之前被林暮勾住手指,被子裏的人咕噥著問:“都這樣了,你還要去洗冷水澡嗎?”

林暮很不自信那樣問:“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正常,所以不,不想……唔——”

從下巴到耳後被一只手包裹著,暴露在空氣中有一會的手帶點涼,林暮想到這只手剛剛做過什麽,酸意從後背往上蔓延。

黑暗裏陳淮起伏的背脊繃出力量的形狀,林暮腦袋一點一點的被動承受親吻。

被松開的間隙裏,林暮繼續不知死活地說:“如果你嫌棄……就算了。”

陳淮手指插進林暮頭發裏,他還站在床邊,濕透的褲子貼在身上,涼透了,但滅不掉燃起的火。

“非要逼我?”

頭皮有點痛,他仰臉看著陳淮,不解地問:“真不要……我嗎?”

桌上濕透的上衣旁多了件褲子。

黑暗中有人嘆息,“林暮,開始就不能喊停了。”

“好。”

……

“我困了……唔——”喘不上氣了。

“最後一次。”

“陳淮……你個……騙子……”嗓音顫抖。

“嗯。”

“我不要了!”完全啞掉。

“老公。”

“……”

疾風吹動著雪花撞在玻璃上,敲打出聲響,這場雪一直下到天光熹微,風停了,雪也疲倦地落回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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