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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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林暮撲騰坐起來,頭頂小燈亮著,透過窗簾縫隙中朝外看,天色還是暗的,像是個大陰天,也或許天還沒亮。

正納罕人從國外飛回來這麽快,看一眼時間,人都傻了,怎麽就晚上八點半了?林暮感覺自己就瞇了一下下,這一下過去十五六個小時。

剛打開門,陳淮身上帶著濕漉漉的潮氣,沒給人反應的機會,徑直栽倒下來,卸了力氣,把臉埋進林暮肩膀裏。

“怎麽了?”林暮輕拍陳淮後背問著。

陳淮微不可察地搖搖頭,沒說話。

林暮抱著人艱難後退幾步,關上門,又被人壓在墻上,房間裏靜得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漸漸地,外面淅瀝的雨聲也透過窗子滲進來一些,是小雨。

緩一會,陳淮動了,先是親親林暮的脖子,靠近耳朵低聲說:“我回來了。”

有點癢,林暮忍著沒躲。

“知道了。”他說,又擡手摸摸陳淮的頭發,“沒打傘嗎?頭發有點濕,要不要先洗個澡?”

“嗯。”

陳淮像是很累的樣子,不情不願地直起身,過程中鼻尖擦過林暮側臉,林暮忍不住側頭抖了一下,聽到陳淮短促地笑聲。

“快去。”林暮推他,身後就是洗手間,林暮把人塞進去關上門,搓了搓沒出息正在發燙的臉。

裏面響起水聲,林暮晃晃腦袋,拉開窗簾,把窗子打開換氣。

空氣中漂浮著雨水的腥味,這個季節下雨,溫度格外低。路上行人很少,地面薄薄一層雨水反射出路燈的光,被落下的雨滴打得細碎。

這是個跟北城那邊,他居住的縣城很像的地方,頗具年代感的建築,擁擠破舊的廣告牌,狹窄的道路規劃。

二樓聽得到一樓商戶們的交談聲,方言晦澀難懂,但熟悉的環境,還有身後存在的人,沒讓林暮產生太多陌生的感覺。

水聲停了,林暮轉頭去看,視線剛移過去,頓時楞住,隨後猛地轉回窗外,背手將窗簾在身後拉得嚴嚴實實。

誰好人家洗手間用磨砂玻璃啊!

這絕不是什麽正經酒店,以後再也不定這家了!

林暮用手背貼貼自己的臉,煩躁地嘖了聲,方才慌張一瞥,房間內沒開燈,只有洗手間亮著,朦朧的剪影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被濕冷的空氣吹了一會,腦子清醒點。

陳淮這麽來回折騰,為的是什麽事,等會有機會得問一下,他看起來太辛苦了。

賬號的事……林暮心中大概已經有了決斷。

“在想什麽?”

背部忽然貼上溫熱的胸膛,林暮被人自身後攬住,從窗簾外帶回房裏,所有的燈都熄滅了,眼前窗簾上仿佛殘餘著路燈的光暈。

“沒……”

“沒?騙人。”陳淮不信,“這麽入神,叫你好幾聲。”

吻又落下來,裹挾著呼吸,劃過敏感的耳後與裸露的肩膀。

“好涼。”陳淮模糊不清地說。

林暮說不出話,氣氛太暧昧了,酒店,黑暗,雨聲,呼吸,灼熱的體溫,混在一塊,無一不讓人頭腦發懵。

他能感受到陳淮的反應。

磕磕絆絆被人帶著坐到床上,下巴被人掰過去,帶著牙膏味的舌頭伸進來,腰上的胳膊收得很緊,手掌按在小腹上,像要把兩個人融為一體。

林暮沒意識到自己發出低低的哼聲,沈溺在陳淮的擁抱與親吻裏,直到一只手從領口鉆出來,摩挲著他的脖頸。

陳淮拇指很輕地揉了揉手下凸起的喉結,柔聲提醒林暮:“換氣。”

那一塊軟骨在陳淮手指間滑動,為人帶來莫大的滿足,此時此刻,這個人,這條命,仿佛都掌握在他手中,予取予求。

陳淮將下巴搭在林暮肩膀上,耳邊是林暮失常的呼吸,皮膚貼著皮膚,沒有比這更幸福的時刻了。

過一會。

林暮感覺肩上驟然一沈,輕聲叫了陳淮的名字,沒聽見回應,但纏在身上的力氣松了些,他擡手碰了碰耳旁的臉,又叫了一聲。

“累。”陳淮不太清醒地說,把松了的力氣加重點,嘴裏又念道,“別走。”

“不走。”林暮回。

聽到想要的回應,陳淮好像終於睡得安心,不知道過去多久,林暮感覺脖子肩膀都有點酸,悄悄動了動,立馬被緊緊捆住。

“我們躺下睡?”他跟還沒醒的人打著商量。

耳後被啄了一口,陳淮埋頭蹭了蹭,說“好”。

扶著人躺下,林暮又被人帶著倒下去,身後的人睡得越發沈,林暮睡了一整天,精神的不得了,但他一動,陳淮就要醒。

少見人說累,更少見人犯困,這麽反常,林暮哪敢動。

等外面街道聲音沈寂,枕邊手機嗡嗡震動幾下,陳淮沒什麽反應,林暮放下心,動作很輕地伸出胳膊摸索。

屏幕剛一亮起,給林暮閃的瞇了瞇眼,連忙把亮度調到最低,好在陳淮只是把頭往後頸埋得更深,沒有要醒的跡象。

【無敵美少女顏顏子:11,咋回事!!!!????這說的是不是你啊,我粉絲群都在聊你臥槽!!???】

【無敵美少女顏顏子:圖片】

一連十幾個截圖,中間夾雜著滿屏的嘆號和問號,林暮皺著眉頭點開看。

【我是顏顏的顏狗:lxy這人什麽來頭,我嘞個去,提都不能提,什麽大人物啊?有姐妹知道嗎?急得本猹上躥下跳,瓜來瓜來!】

【顏顏的大寶貝:有幸見識過熱搜剛起來的廣場,好像說是一孤兒,還涉及什麽拐賣?據說是木藏於林的皮下,嗚嗚嗚沒得太快了,我也沒吃全,下一個姐妹在哪??】

【呱呱呱:呱呱呱】

【顏顏的大老婆:lxy啊,我看到了,錢什麽的記者發的微博,原微博好像被屏蔽了,他賬號也搜不到了,但是之前有關註過的應該能看到吧?他一時事新聞記者,群裏真有姐妹會關註他嗎?】

【弱水三千只取顏顏:弱弱舉手】

【弱水三千只取顏顏:圖片×9】

分別是當年對林暮及林曉依的采訪,包括一些幕後拍攝花絮,其中一張舊照片,臉色陰沈的小孩從門後窺視著門內哭泣的女人,配文:他非常怨恨地看著自己的母親,因為母親勇敢地接受了我的采訪,且對他毫無道德的爺爺奶奶及父親的行為進行一系列控訴。

林暮手指條件反射地抽了抽,他已經有些記不得這個照片是在什麽情況下拍的。

想了好一會,才依稀回想起,他看到媽媽跟幾個人在房間裏接受采訪,他被人攔在外面,裏面的媽媽在哭,男人坐在她對面,一直不停說著什麽,他想進去阻止,可敵不過面前的成年人,只能幹著急。

黑白顛倒。

有附帶的未曾公布的采訪視頻截圖,錢記者問林曉依:“您是是否需要我們幫忙尋找您的親生父母?”

林曉依搖頭,回:“我還帶著……他們家的孩子,很麻煩,算了,不想給他們平添負擔,能擁有平靜的生活,就足夠了。”

後面還有不知道從哪弄到的,林曉依與他新丈夫抱著孩子在醫院掛號的照片,配文:該子自私自利,毫不關心自己的親弟弟,與父母爭吵,導致父母帶著弟弟開車回家路上車禍身亡。

簡直是在放屁!

林暮氣的渾身顫抖,沒等把所有內容看完就退出去,張希顏給他的截圖裏面不只有群內聊天,還有微博其他人的評論內容。

【真能有這麽壞的小孩嗎?】

【我的天,細思極恐,沒準小時候耳濡目染學壞了,長大想步上他爹的後塵,搞拐賣的事……他如果真是藏木於林皮下,那做起這種事來簡直太方便了吧!?@警方,建議嚴查!】

【等等,lyx?我靠,有點耳熟,是不是北城一中的??我朋友班裏同學,等我打聽打聽!】

【什麽人都能出來做公益了?真搞笑,平臺不管管的嗎?】

【我覺得采訪內容有問題誒,好多話前後矛盾,她孩子要真那麽壞,她還養著幹嘛,丟山裏不就行了,搞得這麽放不下,連自己親生父母都不想找?再說這采訪,媽媽從頭到尾也沒說孩子做啥了,怎麽到孩子采訪那畫風就不對了?】

【覆議,錢老頭的新聞總喜歡誇張,又不是一天兩天了,最近是不是沒活幹出來蹭熱度了?】

【惡心的錢煞筆,他說話你們還有人信?人渣一個!】

【別錢大嘴說啥是啥冤枉了好人呀!友友們不要給人當槍使!我記得劉姐那邊最近不是要做針對藏木於林的專題采訪嗎?這個時間點曝光過於刻意?】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這女人是有幾分姿色的,要是能給我當媳婦,做夢都能笑醒,給山野村夫糟蹋,真是可惜,唉!】

【精蟲上腦的臭男人回家撒潑尿照照自己的的德行ok?】

【這女的也是搞笑,不想拖累自己父母就帶著拖油瓶找了個接盤俠?算盤打的我在西伯利亞都聽到了。】

【被男的害過竟然還找男人結婚……不理解,這姐什麽腦回路……生孩子不夠?是有什麽生殖癌嗎???真給我們女的丟臉。】

林暮直接退出聊天界面,記下幾個惡臭評論的ID,準備直接懟過去,結果一個人都沒搜出來。

【無敵美少女顏顏子:人呢人呢?睡了?醒醒!你睡得著嗎!?我睡不著啊啊啊啊啊!有校友來私聊我了!】

【無敵美少女顏顏子:微博上消息好像都被人刪了,那什麽劉記者那邊做的還是誰?太有米了QAQ,小一你千萬瞇著,啥都別說啊!一般以我的經驗看,只要老老實實的,等風頭過去就沒事了!】

【圓圓:小一,怎麽回事,顏顏給我打電話急哭了。】

【圓圓:之前給你的錄音我這還有備份,發你郵箱了,有需要隨時聯系我們,我媽在新聞行業還有點人脈。】

林暮手抖著給人回消息,說自己沒事別擔心,打到一半,腰間一輕,手機被扣在床上,陳淮越過他去打開了床頭燈。

他把林暮抱起來,睡醒的嗓音黏連著:“怎麽了?緩緩,深呼吸。”

“我沒事。”林暮這才發現自己嗓子也啞了,把悶堵的感覺硬生生咽下去,四肢有要抽筋的跡象。

怕什麽來什麽,沒完沒了了。

陳淮語氣淡淡的,沒有過分緊張,幫他搓揉著胳膊,問林暮:“真沒事嗎?我在這,陪著你,你可以有事。”

……

林暮緩過勁,又伸手去拿手機,陳淮先他一步,摟著林暮,放到二人身前打開:“我可以看嗎?”

“嗯……”林暮雙手垂下去,靠在陳淮身上,身高的差距才此刻凸顯,他能被陳淮近乎完整地攏在懷中。

一張張圖看過去,林暮會產生條件反射的震顫,但知道還有另一個人清醒著陪他一起看,沒之前反應那麽激烈了。

“生氣?”陳淮問。

過了好一會,林暮才“嗯”了一聲。

“委屈?”

林暮仰頭看他,又很快把臉轉回去:“嗯。”

“想讓他們付出代價嗎?”

全程陳淮的聲音都無比平靜,這給林暮一種現在發生的所有事都是小事的錯覺,他心裏有聲音在吶喊著說想,說想讓這些什麽都不知道只憑一張嘴亂說的的人經歷與他同樣百般無解,百般痛苦的事。

可他說不出來,他知道什麽是對什麽是錯,他不敢讓自己的情緒松懈。

他林暮,是個從山溝溝裏爬出來的野孩子,小時候分不清是非,給予親生母親痛苦的人生,沒有人喜歡他,所有親人離他而去。

他必須要拘束自己的情感,用最高的道德標準要求自己,不能再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犯任何的錯,不能為任何人帶去麻煩。

他要為自己的原罪付出代價,為自己贖罪。

無數次破土而出想要毀滅一切的沖動都被壓制成自我傷害,林暮已經不知道什麽才是正常的情緒表達,他好像必須非常正確才可以。

“你可以‘想’,”陳淮的聲音像是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林暮,你想做什麽都可以。不用考慮任何因素,只為你自己。”

“我會陪你。”

他沒有逼迫林暮,給林暮留出充足的思考時間,只是執念一般又將手停留在那支手腕上。

“人生沒什麽大不了的事,你比任何人都重要。”陳淮擡起那支手腕,落下一枚輕吻。

過了好久好久,仿佛有一天或是一年那麽長,林暮抓著陳淮的手,不確定那樣,小心翼翼地問他:“真的可以嗎?”

陳淮肯定地說:“可以,只要你想。”

林暮放緩了呼吸,最後轉身面對面抱住陳淮,不敢給人看到自己的臉:“我只是不想他們誤會我媽,不想他們影響到我本該能幫助的那些人。”

“他們怎麽樣說我,我根本不在乎,真的。但他們不應該說出那些不負責任的話,陳淮,你能懂嗎?”

“嗯,懂,還有嗎?”陳淮問。

“不想這些事一輩子跟著‘林曉依’這三個字,她已經離開這個世界了,應該幹幹凈凈的走。”

“好。還有呢?”

“想那些沒機會見到世界的小孩,能擁有一個走出來的機會,我不想讓他們像我一樣,因為懂得太少,就永遠困在山裏,無知的過一輩子。”

陳淮終是沒忍住,嘆了口氣,氣笑了似的無奈說道:“林暮,你能不能為自己想想?”

沈重的氣氛一下被這句話打破了,林暮有點沒緩過來,楞了一下,把頭擡起來。

“這些都是我想的啊……”

“除了這些你沒別的想要了?”陳淮目光灼灼地看著林暮,林暮陷入沈思,半天沒有開口的意思。“算——”

“要你。”林暮認真地回視陳淮,“如果一定要什麽,要你。”

“這是私心,跟別的不一樣。”林暮小聲說。

其實陳淮沒想過這個答案,他只是想林暮能為自己討要一些東西,比如需要比人的幫助,需要錢,需要什麽其他的。

但林暮實在太不貪心了。

陳淮耳朵明顯變紅,那一股子沈穩平靜勁散了,不自在地動了動說:“知道了。”

“那些人的賬號都沒了。”陳淮突然冒出來這一句,想了想,又說,“還可以有更讓他們更長記性的辦法,但我覺得你也許不會喜歡,我沒做。”

像是在邀功,也像是給那句話的回應,意在暗示對方自己很有用。

林暮沒怎麽想就反應過來:“微博那些搜索後顯示無效的結果,都是你做的?”

陳淮立刻否認。

林暮從人身上起來,把手機拿過來,翻了一下跟張希顏的聊天記錄,太有米了……他看過張希顏朋友圈,接單的時候她誇老板給的多都這麽說,翻譯過來不就是太有錢了?

“你花錢了?”林暮突然砸下質問。

陳淮默了一下,雖然他不花也能做到,但花了錢程序上比較好看,於是點點頭。

林暮眼珠子都圓了,“你花了多少?”他不覺得這是小數目能解決的事。

“卡裏的錢都花光了?”林暮聲音顫抖。

……不止,幾十張卡的錢都扔進去了,陳淮目光閃躲。

“你……算了,沒有再賺吧。”林暮疼得肝顫,盡量不去看陳淮,以免想到自己被掏空的家底,人是好心,不能氣。

他揉揉頭,按原定計劃給劉記者發消息。

林暮想到的辦法是把藏木於林賬號的歸屬權交出去,交給合適的官方人員管理,這樣既比他專業,又能避免賬號受他牽連。

節目不能拍了,但他還是可以作為考察員的身份,去各地收集資料,做自己想做的事。

陳淮一直在旁邊看著,林暮偶爾擡頭跟陳淮對上視線,好像都能受到一些莫名的鼓勵,把想表達的想法傳達出去。

林暮發完這些消息,上藏木於林的賬號看了眼,私信列表於評論區再一次淪陷,湧現許多與賬號內容無關的吃瓜評論。

大致翻了翻,林暮剛想退出,突然看到一則特殊的私信消息。

【林小一你好,你是采訪的受害者對嗎?我也是。】

點進去,內容讓林暮不可置信起來,這是一位有著被猥褻未遂經歷的年輕女孩,她原本以為通過采訪能讓更多與她一樣膽小的女孩鼓起勇氣面對生活,沒想到卻被斷章取義成她衣著暴露,蓄意勾引男性,欲拒還迎,她當時還未成年,這條新聞直接斷送了她的學業,讓她本該正常的生活如墜煉獄。

最後發信人說:我永遠不會放棄與他們的鬥爭,我的清白,要自己掙!希望你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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