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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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手機給我一下。”林望月伸出手。

林暮點點頭,遞過去。

對方打開微博,提示網絡不可用,林望月檢查了一下問:“怎麽開飛行模式了?”

“有陌生人給我打電話。”林暮說,“不止一個號碼,連續打了十幾個,沒辦法就開了。”

不知道林望月在點什麽,界面變來變去,後面眉頭輕輕皺在一起,擡腳踢了踢坐在床尾翻他病例的江清,“你看看?”

江清接過手機,短暫看了幾秒就還給林暮,低頭繼續看病例,拍棺定論丟出一句:“不正常。”

“是吧。”林望月坐直了,給林暮指屏幕,讓他去看後臺數據,“你看前幾天,這條微博剛發出去之後沒有產生任何水花,前三天點讚量為0,瀏覽量增加的也不多。況且你並沒有直接帶上困在山裏的雛鳥這個標簽,這段話是是我在p圖的時候加到圖片裏的。”

“嗯。”林暮想了想,“所以這個數據有問題是吧?”

“對,自然增長的可能性幾乎沒有,應該是買了熱搜。”林望月伸手點了一下藍色話題字,進入廣場,熱度最高的除了他這條,第二條就是營銷號。

營銷號首先引用了林暮微博的一部分文字內容跟圖片,後面緊跟著的是昭耀集團近年來大力支持貧困教育工作的匯總消息,甚至包括那些曾被資助的孩子們的近況。

有小孩坐在窗明幾凈的教室裏讀書寫作文,視角從後上方俯拍,仔細看的話還能看到標題名為《感恩昭耀予我新生》。

這是一條徹頭徹尾的廣告。

最後一張圖貼著【情系教育,為愛堅守】幾個大字的加粗版懸念標題,是對昭耀集團的臨時采訪,信息透露出的無外乎以下幾點:

第一,木藏於林本人曾聯系過昭耀,尋求幫助,昭耀方面反應迅速,為木藏於林的孩子們開啟快速撥款通道,提供過醫療上的幫助。

第二,曾有某司舉辦慈善晚會的當天將木藏於林本人拒之門外,可謂嘲諷。

第三,呼籲大家多多關註山裏的留守兒童與貧困地區的教育問題,昭耀敢為人先,願為更多像木藏於林這樣有奉獻精神的老師提出幫助,結尾處奉上了該部門的聯系方式。

林暮看著看著,簡直氣到不知該說什麽,通篇采訪掐頭去尾,移花接木,玩的好一手文字游戲。

“都是放屁!他們那個部門負責人虛偽得很!”林暮憤慨道,點開評論區就想回覆澄清。

他不常用手機敲字,打字速度很慢,林望月沒攔,只問了一句:“裏面寫的那個資助是假的?”

林暮頓住,看著輸入框的“內容不實!”幾個字,手指懸空,片刻後,猶豫地搖了搖頭。

“他們捐了十萬。”林暮合上手機扣在櫃子上,難堪地側過臉,看著地面,咬牙切齒地說:“可那是有條件的,而且我準備還給他們。”

林望月問是什麽條件,林暮沈默許久,不知道該不該說。

“跟陳淮有關系。”江清語氣篤定。

“你怎麽……?”林暮問到一半,立刻反應過來,“你們認識?團寶轉院的事,是不是不是陳淮……”

江清語氣毫無起伏:“不算認識,高中見過。”頓了頓又說,“院長姓陳,其餘我不清楚。”

是了,天下哪有這麽好的事,林暮跑醫院的時候,同科室其他孩子家長閑聊,說來這醫院做手術,光是病床排號就排了將近半年。

團寶情況特殊?能有多特殊?全國最頂尖的心內心外醫生都這家醫院,他們什麽疑難雜癥沒見過?

陳淮字字不提關心,卻似乎事事都在關心。

先是買了他的房子,而後又幫忙轉院,報銷了所有的醫療費,而且這些都在林暮幫顧昭那個狗東西坑了陳淮那麽多錢的情況下。

“林暮?”林望月碰碰在發呆的林暮的胳膊,提醒道:“電話響了。”

“啊?哦,好的。”林暮下意識接起,放到耳邊後,才想起來也許是騷擾電話。

應該掛掉才對,林暮想。

可對面很快開口問他:“怎麽了?”聲音聽起來很虛弱,像是很累。

“陳淮?”林暮意外,看一眼屏幕上的新號碼,又瞄了瞄坐在床頭床尾的兩個人,伸手往外指了指,小聲說道“我出去接個電話”,林望月點頭,林暮捏著手機走出去。

“你怎麽了?”林暮找到避人的角落,立刻忍不住問那邊,聲音有些急切,“生病了嗎?聲音聽起來不對。”

“沒。”陳淮緩了緩,解釋道:“我這邊淩晨,剛睡醒。你跟朋友在一起嗎?有沒有打擾到你。”

“沒有,我在醫院,林望月這,他住院了,你見過的。”

話甫一出口,林暮就感覺說錯,心跳空了一拍,可同時心中又升起一絲僥幸,如果陳淮沒否認的話——那就足以證明,陳淮沒有失憶。

想到這裏,惴惴不安的心情轉變為小心翼翼的期待,林暮站在銜接上下樓梯之間的平臺上,背靠窗戶,沒忍住轉了個身,撥弄窗臺上的綠蘿葉子。

對面太安靜了,靜到林暮能清楚地聽見陳淮的呼吸聲,甚至他開口前的吸氣聲——

“林望月是誰?”陳淮問。

遲遲沒有回應,對面又問了一次:“林望月是誰,你剛剛說話的那個朋友?”

林暮不知道怎麽形容自己剛剛一瞬間的感受,好像浮著的心堵到了喉嚨口,讓他難以發出任何聲音。

“嗯。”林暮聲音很小,深深地出了口氣,“我高中同學,前桌。”

“很巧吧。”他故作輕松地說,“團寶的主刀大夫是我高中同事,他跟林望月是……是跟林望月關系很好的朋友,正巧提到他,我們很多年沒見了。”

想了想,林暮又像在為陳淮介紹一樣補充道:“林望月是我高中時候為數不多的好朋友之一,真沒想到能在這裏遇到他,很不可思議。”

“哦。”聽聲音陳淮像是翻了個身站起來了,一陣金屬碰撞的聲後,似乎又推開了一扇厚重的門,“你很開心嗎?”

“挺開心的。”林暮下意識回覆,說完後知後覺發現,陳淮問後面那句話的時候語氣聽起來挺不開心的。

“開心就行。”陳淮喝了杯水,發出吞咽的聲音,杯子放下後陳淮叫了林暮一聲。

“在,怎麽了。”林暮答。

“公司那邊通過了,在羊淮山建學校,你那危房可以拆了。”頓了頓,“應該會順便通電,讓你們村裏那些野人學會睜眼看世界。”

“真的假的!”林暮一下就來精神了,他們那太偏,人口少,裏面的人跟外面接觸得也少,基本沒人管。裏面常住人口沒需求,走出去的人也基本不會回去,是以這麽多年了,基礎設施還不完善。

“真的。”陳淮笑笑,“等我回去就開始,已經在籌備了。”

林暮抿了抿嘴:“那不是要好多錢?你別勉強。”

縣城裏鋪路都是大工程了,要上頭撥款才行的,忘了從哪裏聽人說過,路都是金子鋪的。

“嗯。”陳淮慢悠悠地說,“在質疑我。”

“不是……我就是……”就是想著你剛當有錢人沒幾年,別一時沖動做了賠錢的買賣,但這話不符合林暮現在的立場,林暮憋了半天,擠出一句:“錢是你的,你愛花就花。”

陳淮不知想到什麽,又笑,而後為林暮解釋:“這種項目上面會管的,基礎設施造福群眾的事,公司出一部分資金就行。”

“謝謝。”林暮的語氣幹巴巴,“你是個好人。”

陳淮無視了他的好人卡,反問林暮:“你是不是有其他事要跟我說?”

林暮:“什麽?”

陳淮:“我忙完了,現在有時間。”

這話說得突然,卻讓林暮感覺有些熟悉,想著想著,忽然記起自己出門前慌亂間對著攝像頭自言自語的那幾句話。

頃刻間就兇了起來,咬牙切齒道:“陳淮!”

“怎麽?”對面平靜如水,不知風雨欲來。

“你是不是在家裏裝攝像頭了?”林暮高聲質問,聲音在空曠的樓梯間碰撞蕩出陣陣回聲,不知道樓道裏還有沒有其他人,林暮連忙減小音量,繼續問他:“為什麽?”

“哦。”陳淮語氣平淡,絲毫不慌,輕飄飄地給出回答:“之前監督裝修施工用的,忘了拆。”

林暮沒吭聲。

“不用擔心,攝像頭終端鏈接我辦公室電腦,鎖著的。”陳淮安慰他,“沒人能看到。”

聽起來像在忽悠人,林暮不聽他胡說,懷疑道:“你也看不著?”

陳淮頓了頓,聲音與平時無二:“嗯。而且攝像頭早就斷電了,不信你回家檢查。”

回想一下,的確沒有看到攝像頭的紅色的指示燈亮,林暮遲疑。

陳淮坦坦蕩蕩:“不喜歡就拆掉,沒關系。”

裝。林暮冷哼一聲。

電話裏兩個人安靜了一會,林暮想起團寶的手術結果還沒給陳淮分享過,便對他說:“團寶的手術很成功,謝謝你,陳淮。”

“意料之中。”陳淮沒推脫這件事跟他的幹系,算是默認,反問林暮道:“打算怎麽謝,口頭表示?”

這話來的突然,林暮手一頓,綠蘿被他揪下一片葉子。

原來有條件的。

林暮說:“需要我配合什麽嗎?或者花了多少錢,告訴我,我還給你。”

“逗你的。”陳淮笑得無奈:“怎麽這麽不經逗?”

“……”林暮轉身上樓,面無表情道:“掛了。”

“別。林暮。”陳淮叫了他的名字,語氣格外正經地又問一次:“真沒別的事?”

林暮腳步停在向上的第三個臺階,剛剛在病房裏看微博時那種憋悶感又回到身體裏,但他不知道該怎麽跟陳淮講。

“我可能,”林暮咬咬嘴唇,說的艱難:“又要給你添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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