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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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林暮跟江清往外走的時候,王助理的電話尚未打完,見到他們出來,說了句“稍等”便將手機從耳邊拿下。他跟江清打完招呼,問林暮:“林老師,我們現在回去嗎?”

“不用。”林暮看了眼換下白大褂的江清,對王助理說:“你先回去忙,不用送我,我跟同學敘敘舊。”

“好的。”王助伸出右手,引向科室出口方向,道:“您們先走。”

他另一只手拿著手機,界面顯示仍在通話中,屏幕上方有一排虛擬號碼,林暮的目光只顧放在王助理的手上,沒有往下方留意。

江清視力極好,一掃而過就能看得清清楚楚,但他不是關心他人隱私的性子,微微頷首,便帶著林暮朝電梯間走。

門診樓的每一個角落人都很多,吵吵鬧鬧,科室走廊也不例外,外面擠滿了等待叫號的病人。

他們出不遠,便有人認出江清,走到跟前叫了句江醫生,問他可不可以幫自己看一下新拍的病片。

江清原地駐足片刻,跟病人講明大概情況,叫他別擔心,隨後擡手,片子沒等遞回去,忽地皺起眉頭,回頭看向王助理所在的方向。

兩個人隔空對上視線,不知為何,王助理做賊心虛般捂住聽筒,又向走廊內側走了幾步。

林暮見江清一直向後看,不禁問他“怎麽了?”

“沒。”江清將片子放入病人撐開的白色影片袋,對林暮說:“走吧。”

他們從門診部後門出去,江清帶著保溫盒,在路過後門食堂時,打了小米粥和素菜。

出去後他們走上一條小路,路上沒見幾個人,很安靜。

“你剛說他在住院……”林暮這才問他,“望月他到底怎麽了?”

江清沈默片刻,擡手揉揉額頭,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到了就知道了。”

頓了頓,放下手,江清又問:“你知道剛剛那人是打給誰?”

林暮:“什麽?”

江清補充:“王助理,走廊。”

“什麽意思……”林暮聽這人說話費勁,一時沒轉過彎,咂摸咂摸才弄明白他在問什麽,可還是有點納悶:“你問他剛剛給誰打的電話是嗎?”

林暮說:“我也不知道啊,我跟他也不是很熟……怎麽忽然問這個?”

“沒什麽。”

林暮“哦”了一聲,感覺莫名其妙。

幾分鐘後,走到住院部大樓門口,江清在上樓梯時又沒頭沒腦地扔出來一句:“小心提防點。”

“啊?”林暮簡直一頭霧水,“誰?王助理……嗎?不是我說你,你說話怎麽沒頭沒尾的——”

江清瞥林暮一眼,語氣沒什麽情緒,卻一口氣說了對他來說很長的話:“他在給對面的人打電話匯報你的行程。”

沒說的是王助理甚至精確到了今天來時路上林暮看了幾次手機,說過幾句話,以及接下來會與誰吃飯。

這行為跟監視沒什麽兩樣。

林暮先是茫然,隨後想到什麽,頓時了然,變得嚴肅起來:“謝謝,我知道了。”

差點忘了,陳淮身邊有個叛徒,他當時認為最有可能的人選就是這個王助理,現在看來他是狐貍尾巴藏不住了。

但林暮轉念一想,不對啊,他給對面匯報自己的行程有什麽用呢?難道顧昭那邊還有什麽動作?

林暮簡短地覆盤了一下自己今天從見到王助理之後,到剛才離開前的所作所為,應該沒有什麽對陳淮不利的言行。他覺著自己作為一個局外人,怎麽都摸不清這些城裏人亂七八糟的腦回路。

思索間已經上樓,走到某間病房門口,門是關著的,江清回應路過護士的問好後,輕輕敲了敲門。

門很快從裏面打開一道縫隙,林暮先是看見藍格子的病號服,一只蒼白的手,隨後卻被裏面那人脖子上刺目的白色紗布奪去視線。

“林……”林暮開口,名字剛說一半,被林望月小心翼翼打量的視線截斷,含在嗓子裏。

林望月隔著門從縫隙裏小聲跟林暮說“你好”,隨後很快將眼巴巴的視線轉向江清,眉眼彎彎,既高興又害怕地說:“你來啦!”

“不開門嗎?”江清問,聲音比剛才還冷。

“哦哦。”裏面的人這才反應過來,把門打開,站在門邊背靠墻壁,柔聲說:“請進。”

嗓子啞著,像是感冒了,聽起來有些刺耳,跟林暮記憶中林望月溫柔的聲線很不一樣。

江清把手裏提著的小米粥放到病床旁的醫用床頭櫃上,又去看了掛在床尾的病歷本,間隙擡頭看了靠墻罰站的林望月一眼,林望月就緊張地站直了一些:“我沒事啦,過兩天都能出院啦。”

對方沒理他。

林望月很無奈地聳聳肩,氣聲跟林暮說:“他很兇吧?”

林暮欲言又止,被這倆人搞得有點懵,他清了清嗓子,還跟林望月一塊站在門口的位置。

“好久不見,林望月。”林暮說。

“好久不見。”林望月先是難為情地笑笑,然後咬住下唇,目光看向林暮身後的墻壁放空,像在思考,十幾秒過後如釋重負的樣子,看著林暮的臉道:“林小一。”

“不好意思啦。”林望月指指自己的頭說,“有的時候,腦子的反應會有,一點點慢。”

林暮實在很少聽到有人這樣叫自己了,楞了一下,他的視線還落在林望月的脖子上,讓林望月誤以為他在震驚自己的傷口,擡手碰了碰,給他解釋:“就是看著嚇人,其實就是輕輕刮了一下,不嚴重……的……”

林暮順著林望月卡殼的時的目光看過去,發現原來林望月又被江清眼神殺。

在這個詭異的氛圍裏,林暮一方面覺著奇怪,一方面又感覺熟悉,怎麽七年過去了,這倆人的相處模式還是這樣。

林望月還是那麽沒出息!

“罰站呢?”江清把裝著粥和菜的保溫盒打開擺好,頭也沒回地說,“過來,吃飯。”

“哦……”林望月松開握著門把的手,對林暮說,“我們走吧,裏面坐。”

他們往裏走的時候,江清徑直從裏面出來,擦肩而過時林望月牽了牽江清的衣角,問他:“不坐一會嗎?”

江清沒吭聲,林望月在他擰著眉的表情中訕訕松開手。

“我在外面等。”這句話是對林暮說的,話落門被江清帶上。

林望月在關門後看起來變得更放松了一點,他坐在床邊,很沒辦法地說:“生氣呢,可難哄了。”

他喝了兩口粥,問林暮:“你怎麽來啦?是在這邊讀書嗎?”

林暮搖頭,“畢業兩三年了,家裏,家裏孩子生病,過來看病的。”

一口粥含了半天,艱難地咽下去,林望月摸摸脖子,垂下眼睛,吹了吹下一勺:“差點忘了,這會兒你們是該畢業了……張希顏她們呢?還好嗎?”

“她們在南城,挺好的——”林暮想著她們應該還不知道林望月的消息,如果知道,一定會很激動。“你……你當年怎麽突然,突然就退學了。”

林望月想了想,把勺子放回去,兩手支在床上晃著腿:“生病呀,來這邊看病。”

“看好了嗎?”林暮問:“她們一直聯系不上你。”

“嗯。”林望月低著頭,聲音很小,“應該看好了吧……但有的病是天生的,怎麽看也看不好的。”

林暮聽他這麽說,感覺可能是很嚴重的病了,如果是張希顏她們在這,肯定很會講安慰人的話,不會讓氣氛變得沈重。

“沒關系,現在醫療很發達的,肯定能治好,別擔心,心態最重要。”林暮很努力地試圖安慰人。

林望月看到櫃子上的小碗裏有切好的蘋果,是江清剛剛削好皮切成塊的,他有些開心的吃了一塊,又拿起遞給林暮:“你也吃。”

林暮說不用,林望月的手還支著,沒辦法,他只得捏一塊放進嘴裏。

林望月餵給自己一塊,慢吞吞地說:“不治了吧,病治不好的話,過程也是很難捱的,不想治了。你呢?你跟你哥怎麽樣了?其實我還挺羨慕你們的……”

最後一句幾近呢喃,林暮沒聽清,反倒是聽見前面提起陳淮時,吞咽的動作猛然頓住,隨後嗆了一下,咳嗽不止。

他拍著自己的胸脯順氣,跟從床上站起來想要幫他的人擺手說沒事。

不知道話題怎麽就從治病轉到了他跟陳淮身上,面對同學的關心,林暮不好無視:“我們……咳咳,他,他跟父母回家了。”

“啊……這樣啊……”林望月拖著長長的尾音,像是很遺憾,“你們沒有聯系了嗎?”

林望月用一次性紙杯給林暮倒了杯水,林暮接過喝一口,把咳嗽壓下去。

他不想再多說,但也不會撒謊,只敷衍林望月道:“聯系,但不多。”

隨後又反問他“那你跟江清呢?”,完全沒覺得自己的話題轉折的也很突兀。

“不知道呀,他要讓我給氣死了。”林望月小聲嘆息著,很迷茫似的:“我也不知道。”

“喜歡男生挺辛苦的。”林望月說。

林暮張了張嘴,合上,最終什麽都沒說出口。

兩個人像在打啞謎,說著自己想說的,聽著自己想聽的,對話陡然結束,沈默好長一會。

林望月先回過神,連忙喝了幾口粥,給林暮解釋:“一會涼了沒喝完人又要生氣。”

道別前林望月問林暮要了張希顏跟王媛的聯系方式,並拜托林暮先不要告訴她們見到自己的事,林暮應下:“明天再來看你,我最近都在醫院。”

林望月:“好。”

他們兩個說話的時間江清把飯盒洗幹凈,裝進袋子拎出來,什麽都沒跟林望月說就走了。

“小氣。”林望月看著江清的背影氣哼哼的吐槽,轉頭跟林暮揮揮手說再見。

林暮:“拜拜。”

出去的路上林暮想為林望月說兩句好話,卻遲遲不知道怎麽開口,只在臨告別前給江清說了一句:“他挺怕你生氣的。”

江清“嗯”了一聲,再沒下文。

林暮估計自己說了句沒用的廢話,悻悻走了,去院門口租臨時床。

他晚上在林團團病房外的走廊睡,沒帶被子,醫院裏打著空調,入夜有些冷,林暮抱著肩膀,睡的一直不踏實。

淩晨,迷迷糊糊聽到腳步聲,林暮以為是護士查房,或是其他病房的陪床起夜,沒當回事。

可腳步聲卻在他的床前停下,高高的身影遮擋住走廊昏暗的燈光,對方撩了撩林暮的頭發。

彎著腰,聲音很輕地說:“回家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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