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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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二日照常上學。

林小一的狀態看起來還不錯。

王媛跟林小一同桌快四個月了,通過這幾次的事,她能隱隱約約感覺到林小一對多年前的那些事的態度,遠沒有他自己所說的那麽平靜。

昨天晚上回家,她跟媽媽聊過。

媽媽說結合林小一幼時接受的采訪記錄看,他童年應當一直處於一種極度扭曲的,壓抑的,不正常的家庭氛圍中,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孩子,難免會有一些很重的心理創傷。

王媛將自己上次勸說林小一再次接受采訪時,林小一回覆她的那句似是而非的話轉述給了媽媽。

媽媽又非常一針見血的指出,林小一的內心深處一定存有很強烈的自我厭棄感,這種潛意識層面的負面情緒出現,如果沒能得到正確的引導或是抒發,後果是很嚴重的。

有些人會逐漸將真實的自我封閉,變得越來越不合群,而有些人則會將這部分難以承受的壓力轉換外放的隱性暴力,比如自.殘或逞兇好鬥。

唯一能確定的是,他們在對抗外界傷害的同時,也在進行強迫性的自我傷害。

王媛問母親:“那我怎麽做才能幫助他呢?有的時候我會感覺林小一有一點,可憐……”

媽媽只說:“尊重他吧,把他當做一個正常的同學,正常的朋友那樣對待。或許小一也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脆弱呢?”

王媛又想到林小一的那個哥哥,發現林小一跟那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好像表情總是會比平時看起來更生動一點。

而且她早就敏銳地發現,當初學校柵欄外面的乞丐,每天盯著的人就是林小一。

林小一也總是在默默關註著外面的人。

這種互不打擾,又互相牽掛的狀態在王媛看起來感覺很奇妙。

原本想要關心的話到嘴邊,林媛突然拐了個彎:“聽說元旦的時候會組織班級聚會,小一你去不去?”

“啊?”林小一楞了一下,距離元旦還有半個月,沒想到班級組織活動竟然這麽早。

他從不參與這種集體活動,在原來的班級也從沒人邀請過他,想了想林小一還是委婉拒絕道:“不了,我元旦有別的事情。”

也不算找借口,他元旦確實有事,有三薪的機會,他肯定要去兼職的。

王媛語氣遺憾:“那好吧。”

前面的順風耳不知道什麽時候將兩個人的對話偷聽過去,趁著老師轉身在黑板上抄題,扭頭橫插一句:“你能有什麽事兒!來唄來唄小一,可熱鬧了,友情提示啊,還能攜帶‘家屬’哦~好幾個要帶對象去的呢,小一把你哥帶上唄……啊!”

沒等林小一提醒,張希顏就被粉筆頭打個正著,她揉著腦袋沖老師傻笑。

英語老師把書放到桌子上,歪著頭,及腰的卷發垂墜在教案上:“張希顏你脖子扯那麽長看什麽呢?誰那麽好看啊?給我看題!什麽時候了還有閑心聊天!”

“好的,遵命!當然是您最超級無敵霹靂好看啦,我就喜歡看您——”說到一半張希顏又吃了一記粉筆頭,“誒呀,老師怎麽又丟我!”

英語老師訓她:“小姑娘家家的,少給我皮!”

話鋒一轉,又指向王媛林小一:“王媛林小一你們倆也給我專心聽講,啊,別以為是轉班生我就不好意思說你倆,蛐蛐咕咕聊什麽呢?要不你倆上來聊,我坐底下聽?”

林小一和王媛這兩個在原來四班幾乎算得上在被邊緣化的學生,哪經歷過上課被點名要求認真聽講的陣仗,這番話給他倆都憋了個大紅臉。

一班英語老師出了名的認真負責,哪怕班裏壓根不打算參加高考的混混學生,她也總是分神提溜著,一個都不落。

美名曰英語走到哪都能用上,不上大學也得給我認真聽以備不時之需,後排學生都吐槽說英語課比班主任的課還難熬。

“林小一,來,你卷子交上來我看看,咱班覆習進度跟四班不一樣,老師今天用你卷子講題,看看你進度跟得怎麽樣。”

剛才光顧著聽王媛和張希顏說話,黑板上的句子就寫一半,桌面英語作業卷子有三張,他壓根不知道老師讓拿的是哪張。

林下一象征性地來回翻了兩下。

“磨蹭什麽呢,三張都交上來,你跟王媛先看一張。”老師催他,不耐煩地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問道:“怎麽?沒寫?”

怎麽沒寫,不但寫了,還寫的滿滿的。

林小一盯著卷子反面作文區域那一片工工整整的斜體英文,只輕輕掃了一眼,就發現好幾個完全沒見過的陌生單詞。

他昨晚睡著了,早上到學校發現陳淮昨天竟然替他把所有科目的作業卷子,一張不落,全都寫完了。

林小一硬著頭皮走上去。

英語老師拿到卷子以後,粗略過了一眼,挑眉看他:“誒呦,你這是練字兒了?”

林小一沒吭聲。

英語老師擺了擺手:“行了,先下去吧。”

沒想到卷子越講,老師表情就越不對勁,課程時間緊,剛才耽誤的時間本來就多,老師沒再多說什麽,只是時不時往林小一那瞟一眼,眼神透露著不可置信。

下課後,英語老師拿著卷子走到林小一座位旁邊,放下輕輕卷成紙筒的卷子,卷紙自動攤開鋪在桌面上,每張卷子頂上都是老師用紅筆判的滿分。

她對林小一說:“下不為例。”

然後又對著他們兩個人共同說:“知識點覆習進度不同,有問題很正常,有想問的隨時來辦公室問啊,別不好意思。”說完踩著高跟風風火火地離開教室。

罪魁禍首探頭探腦:“下不為例,什麽下不為例?小一你練字了?我看看……”

說完張希顏拎著林小一卷子看了看,發現字確實好看,堪稱進步神速啊。

她迫不及待問林小一:“你哪買的字帖啊,這麽有用,我也想去買兩本!”

林小一:……

陳淮牌字帖,買得著嗎?

說起這個,林小一把昨天王媛給她的粉紅蕾絲文件夾從書包掏出來,遞過去,文件夾不知怎麽的壞了,有一邊裂了個口子。

林小一:“不好意思,昨天放書包裏不小心壓壞了,多少錢,我賠你。”

可能是昨天拽陳淮那一下在地上壓的。

王媛拿起來看了看,意外地嘀咕著:“我用一年多了,一直挺結實的呀……沒事,不用賠,沒多少錢,我家裏一堆呢。”

“嗯。”林小一沒再說什麽。

不知道班主任用了什麽辦法,據張希顏說,貼吧裏面那些亂七八糟的帖子,被校領導全部端了個幹凈。

學校裏面偶爾還是會有學生在走在路上突然停下腳步,對著林小一的背影小聲指指點點,說些什麽。

按照慣例,不舞到他臉上的,林小一一律像之前一樣,當作沒聽見。

高考過後,他與這些人再不會相見,他們對林小一來說,就跟路邊車輛駛過濺起的泥點沒有什麽區別。

·

中午回家路上,路過垃圾堆,林小一又看見那只黑白色的長毛小狗。

不知道是什麽品種的,毛發打著結,凝固成一綹一綹的,毛發邊緣還墜著小冰溜子,整個一冰雪小狗。

小狗在垃圾堆頂上扒拉半天,食物都被凍得太結實了,大多包裹在堅硬的冰層裏。

林小一停下來,狀似無意的問陳淮:“你兜裏有吃的嗎?”

問完他才覺得自己在犯傻,陳淮兜裏平時除了手,一般什麽都不揣,兜裏一摸比臉都幹凈。

下一秒,修長寬大的手在眼皮子底下張開,白胖的大饅頭被呈到林小一眼前。

林小一擡眼看陳淮,總覺得事有蹊蹺。

陳淮拉著一臉不情不願的林小一走到垃圾堆旁邊蹲下。

他打開塑料袋,饅頭還冒著絲絲熱氣,陳淮掰了一塊,小狗狼吞虎咽地往嘴裏咬。

半個饅頭三兩口就囫圇下肚,小狗吃完伸著舌頭,一直舔鼻子。

人吃饅頭還得配口水呢,林小一蹲在旁邊,鼻子埋進領口裏,用胳膊肘戳了戳陳淮:“你,回家弄點水去。”

陳淮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林小一皺眉:“看個屁,去啊。”

陳淮去了。

林小一跟小狗大眼瞪小眼,小狗想往他跟前湊,林小一往後磨蹭兩步,警告小狗道:“你別過來啊,裝可憐也沒用,我養一只都夠費勁了。咱就一個饅頭的交情,今天過後,你就自生自滅吧。”

他總覺得這傻狗想碰瓷,也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最近天天跑這個垃圾堆扒拉吃的。

前兩天蠢到舌頭都粘冰面上了,還是林小一路過偶爾看到,從家拿了溫水過來,才救了它一條狗命。

養陳淮是林小一最後的底線,他再也不可能養別的東西了。

陳淮端著碗走過來,在林小一逐漸瞳孔放大的表情中放在地上,神情一片坦蕩。

“陳淮。”林小一低聲叫他,風雨欲來。

陳淮回頭看他,意思怎麽了?

林小一呆滯地指了指小狗舔的正歡的那碗水,沒什麽感情地跟他陳述:“咱家就這一個碗。”

陳淮看了看快要被狗狗舔到見底的水,又看了看林小一滿臉黑線的表情,轉頭望墻,裝傻。

“你想什麽呢?以後這碗你用吧。”林小一起身就往家走。

陳淮馬上撿起小碗跟上,臨近院門口,林小一回頭喝道:“站那!”

陳淮站在原地。

陳淮腳邊的黑白小狗也原地坐下,吐著舌頭,歪著腦袋,圓溜溜的眼睛眨了眨。

林小一第一反應是:它不嫌冰屁股的嘛?

他看著眼前一大一小兩只狗,感覺哪哪都不對勁,這倆狗,肯定有貓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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