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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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轉頭看到陳淮短短幾分鐘就已經被血水滲透的繃帶,林小一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走,我們先去醫院。”

到醫院後林小一想把陳淮先送去急診,陳淮偏要寸步不離的跟著他,怎麽講都講不聽,沒辦法,他只得帶著人一塊去自動取款機取錢。

兩個人身上大片的血跡,陳淮破破爛爛的袖口,不光在打車的時候惹人註目,哪怕在此時人群熙攘的醫院門診部,都是十分晃眼的存在。

林小一看了看卡內餘額,已經從早先的7開頭,變成現在的6開頭了。沒多想,他先取了五百出來,怕不夠,又多取了五百,總共一千,估摸著應該差不多。

揣著一千塊錢,兩人先去了急診分診臺。

繳費的時候陳淮也亦步亦趨的跟著他,這幅陣仗倒是有好處,前面的叔叔阿姨紛紛給他們讓隊,他們很快邊成功付完款。

安排給陳淮縫合的是個看起來很年輕的小護士。

在仔細檢查過後發現沒有傷到骨頭,但需要進行清創縫合。

本想選擇無菌消毒的,但陳淮不願意自己跟著護士走,沒辦法,只能在普通處置室處理。

護士準備好消毒縫合工具,林小一牽起陳淮另一只手:“痛的話就用力抓我,別忍著。”

陳淮沒什麽表情,好像浸滿了碘伏消毒液的棉花擦的不是他的肉,那麽長的鉤針不是在他的皮膚上紮進紮出,而是痛在別人身上一樣,比如……痛在林小一的身上。

他站在陳淮身邊,皺著眉,神色說不出來的難受。

手緊緊抱著陳淮的頭,自己明明不敢看,縫一下就要把臉側過去緩一下,卻又自虐一般把頭扭過來盯著護士的動作。

護士看著這對奇怪的組合,想要讓肌肉繃的快抽筋的林小一放松點,笑著搭話:“你們是同學嗎?”

林兄小一心都懸在傷口上,沒註意人說了什麽,就“嗯”了一聲當做回應。

“關系真好。”護士又問陳淮,“這麽長的刀傷怎麽搞的呀?這是跟人打架啦?”

陳淮沒回。

林小一替他說:“不是。”

護士姐姐每次針穿過去,拉線的時候頭就擡起來盯著陳淮看,狀若無意地問:“有女朋友沒呀?傷得這麽重,女朋友得擔心死啦。”

林小一不耐煩地說:“沒有。”

小護士又張嘴想說點什麽,被林小一打斷:“他是聾啞人不會說話,姐姐專心點好嗎?沒發現縫歪了嗎!”語氣格外兇。

之後的縫合過程很快,幾下就完事。

拿了幾盒消炎藥,林小一陪著陳淮去輸液區掛水,表現得再沒事,到底是受了傷,陳淮嘴上都沒什麽血色了。

剛才消毒的時候,血跟不要錢一樣的流,那紗布都堆成了一座小山。

林小一從兜裏掏出一袋熱牛奶,一個煮玉米,還有兩個茶葉蛋,這些是剛才買藥的時候,在一樓門口的小攤買的。

自從打上針開始,陳淮就很虛弱地靠在林小一肩膀上。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林小一能感覺得出來他現在很不舒服。

陳淮似乎非常討厭打針,剛剛來打針的護士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血管,針剛貼到皮膚上,還沒等將針推進去,陳淮就產生了很強烈地應激反應。

他把手蜷得很緊,小臂上的肌肉緊繃,護士說這樣根本沒法正常入針。

林小一哄了很久陳淮才放松下來。

所以哪怕現在陳淮磨磨蹭蹭地把臉埋進了他脖頸裏,林小一也沒說什麽,只擡手摸了摸陳淮的頭。

手上打著針也要牽著他不放,林小一只能單手剝蛋殼,剝的很慢,雞蛋白被扣得慘不忍睹。

但誰都沒去在意這個小細節。

林小一輕輕抖了抖肩膀:“來,張嘴。”

陳淮把臉轉出來,貼著林小一的肩膀,吃掉半個雞蛋。林小一又給他餵奶,餵完奶接著餵剩下的另一半雞蛋。

這種類似哺育的行為,加上林小一對他放縱又溫情的態度,讓此刻有些脆弱的陳淮一時忘了很多平日裏不該記著的東西。

他似乎進入了一種很神奇的迷醉的狀態,開始用微涼的鼻尖反覆去蹭林小一的脖子,嗅林小一的味道,嘴巴很輕地貼上林小一的側頸去感受林小一的溫度。

沒有人發現這樣不對,也沒有人中斷這樣的親昵,林小一出神地握著陳淮因為打進藥液而變得微涼的手,攥著輸液管為他暖藥。

在情緒經歷了巨大的起伏後,林小一總要有這麽一段類似靈魂出竅的失神期。

他甚至在陳淮仰頭親向自己側臉的時候,下意識的把臉主動傾斜下去給人碰。

陳淮很滿足地睡著了。

回家後的陳淮變得格外粘人,哪怕五步就能走到頭的小屋,陳淮也要跟在林小一旁邊,看他洗漱,看他做飯。

陳淮傷的是右手,這代表他不能再做家務,也不能做飯。

所以晚飯是林小一不算很拿手,但卻唯一拿得出手的雞蛋糕,這次水放多了,有點不成型。

陳淮看起來一點都不嫌棄,吃的很香,比平時還多吃了一碗飯。

林小一洗澡的時候陳淮也想跟過去,被啪的一下關在外面,碰了一鼻子灰。

但很快,林小一就洗完澡,換好衣服把門拉開,將陳淮推了進去,他的傷口不能碰手,林小一幫他脫下衣服,簡單地擦洗了一下。

收拾完林小一把自己的外套丟到洗衣機裏,撿起陳淮的外套仔細看了看,袖口壞了,棉花雖然掉出來一些,但大部分還在內膽裏。

他翻出來一捆家裏僅有的白色的針線,歪七扭八地把袖子縫起來,縫完卻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這線腳莫名讓他想到陳淮胳膊上縫合線的樣子。

現在扔了明天陳淮就沒有外套穿了。

眼不見心不煩,林小一把衣服團吧團吧塞進洗衣機,是重新買還是將就穿,等洗幹凈了再說。

雜七雜八的事幹完,林小一還得寫作業,他伏在桌子上奮筆疾書的時候,陳淮就坐在床上,在桌子窄邊那側看他。

寫到數學,林小一後邊大題剛寫了兩個步驟,陳淮就敲了敲桌子。

林小一歪頭看他,視線落到他受傷的右胳膊上,然後就把人無視了,接著錯誤的步驟繼續寫了下去。

放在平時這個信號的意思是林小一寫錯了,只要林小一把筆和紙遞給陳淮,陳淮就會給他寫一份正確的解答過程在紙上。

但今天顯然不行,小陳老師因傷被迫下崗了。

下崗的陳老師今天困得也格外早,他坐在旁邊打了好幾個呵欠。

“困就去睡。”林小一說。

陳淮直接雙耳失聰。

算了,明天早上再補也一樣。林小一起身把桌面亂七八糟的作業收起來,裝進書包。

陳淮就在這個過程中知曉了馬上可以睡覺的信號,主動躺回自己的位置上,看著林小一。

怕晚上睡著不老實碰到人的傷口,林小一翻箱倒櫃地翻出來一個小夜燈,放在桌子上。

微弱地暖光點亮了這間小屋,讓今夜的小屋變得格外溫馨。

林小一坐在床頭,靠著墻,讓陳淮側躺著,把手搭在自己腿上。

陳淮不解,但林小一摸著他的頭,讓他感覺很舒服,而且他的手搭在林小一腿上,像是在抱著林小一,所以他被強制關機。

就這樣睡著了。

林小一在這個昏黃光暈照亮的夜晚,看著陳淮想了很多,比如說明天,比如說以後。

今天去醫院,陳淮沒有身份證,掛號用的都是他的信息。

這樣以後他們去別的城市生活,在交通出行上會很麻煩,陳淮應該有屬於自己的證件。

但這件事不是很急,可以從長計議。

陳淮的手受傷了,從明天開始,早上和中午的飯,都只能出去吃。他以前自己的時候,還能用面包隨便湊合湊合,但陳淮還要養傷呢,吃面包肯定不行。

今天去醫院花了八百多塊,之後還要固定時間去換藥,也是一筆大的花銷,那點微薄的存款用來養兩個人,肯定會越來越少的。

雖然他很樂意圈著陳淮……

林小一抓了抓陳淮硬硬的發絲,把劉海剝開,看著他的臉。

但陳淮到底不是撿來的貓貓狗狗,他是個活生生的人,他不可能剝奪陳淮作為一個人該有的任何權利。

或許可以考慮給陳淮找一份簡單的,安全的,適合他的工作。

這樣他可以接觸到更多的人,會對他交流的能力恢覆產生好處。

近期陳淮除了不愛說話,時不時故意裝聽不到之外,其實已經開始對外界的很多人和事開始產生反饋了,這是一個好兆頭。

這樣等到陳淮真正恢覆正常的那天,他將會擁有更多選擇的機會,而不是被圈在小屋裏做林小一的專屬寵物。

摸著摸著,林小一突然發現手下的頭部皮膚的觸感有些不對,他停在陳淮後腦一處凹凸不平的疤痕上仔細摩挲半天。

手下的頭骨有一塊很大的凹陷,疤痕橫向延伸,貫穿了整個後腦。

他之前給陳淮剪頭發的時候沒有剪得很短,就是胡亂剪的,也沒這麽一寸一寸地摸過,是以從未發現。

林小一的心臟開始劇烈跳動,幾乎肯定地確定了這件事——

陳淮的頭部受過傷!

他現在對外界抗拒的狀態,語言能力喪失,某些方面的行為缺陷,可能都是這個傷口造成的!

那是不是代表著,陳淮或許有被治愈的機會?

不行,要認真想想了,怎麽給陳淮辦身份證,什麽時候檢查,怎麽攢夠後續的治療費用,這些事情都要理出個頭緒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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