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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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林小一眼睛眨巴兩下就合上了,只當自己在做夢。翻了個身,順手往肚子上摸了摸,是疼的?

幾秒後,他忽然瞪大眼睛,掀起被子往裏瞅了瞅。

一定是在做夢,沒錯。

林小一強制關機,決定繼續睡。

陳淮洗完衣服,見林小一睡得平穩,關了燈,徑直走到床邊小板凳坐下,全程沒發出任何聲音。

黑暗是他早就習慣的東西。

因為睡眠很少,所以坐著或是躺著對陳淮來說好像沒什麽本質上的區別,只是躺著能離床上的人更近一點。

不想吵醒他,所以今夜可以不睡。

靜謐夜晚,床上的人翻了個身,稍顯急促的呼吸將主人出賣個徹底。

原來有人在裝睡啊。

陳淮時而清醒,時而迷惘,感覺自己好像很多時候的腦海裏面只有一團迷霧,他對自己,對周圍的環境,對整個世界都沒有清晰的認知。

但如果細想的話,他又能準確記住九年前下山時途徑的每一片樹葉、僅有一面之緣的路人身上衣物的每一道褶皺、亦或是他這些年所見過的一切。

這些記憶像是沈入深海等待被打撈的碎片,存在,卻埋得極深,只會在需要的時候浮出水面。

可陳淮什麽都不需要,所以他仍是渾渾噩噩的。

只有眼前這個人,只要他出現,就像霧中的一盞燈,走到哪裏,就會亮到哪裏。

就像此刻,他就是黑暗中的光點。

光點本人裝了一會,聽身後還沒想要上床的動靜,沈不住氣了,沒忍住翻身過去叫他:“睡覺了。”

陳淮沒反應。

林小一知道的,陳淮總是這樣,有的時候聽不到,有的時候聽不懂,像沈浸在另一個世界忘記出來。這種時候就需要他有耐心一點,換種方式去將他拉出來。

比如碰觸。

林小一伸手摸索,摸到陳淮的小腿,運動褲光滑的滌綸材質摸著算舒服,陳淮每天睡覺都穿著第一天晚上給他找的這身衣服。往上摸是膝蓋,陳淮突出的膝蓋骨比自己的大很多。再往上是大腿前端,這兒已經快有自己腰粗了,怎麽長的呢?自己好像從小就又瘦又矮,總是比同齡人差一截,跟陳淮更是沒法比了。

胡亂攀爬的手忽然被捉住,陳淮的手還殘留著被水浸泡過的濕潤感,他身上熱,但手總是很涼。

林小一不合時宜地想到奶奶小時候念叨過過的一句土話,奶奶說“手腳涼,沒人疼。”然後就會幫他搓熱手心。

想著,林小一另只手也伸出去,反客為主地將陳淮的手包住,“冷不冷啊,上床睡覺了。”晚上,又躺在暖和的被窩裏,林小一沒了白日的兇勁兒。

如果不刻意用很差的語氣說話,林小一的聲音其實就是有點軟糯的冷調,像他的外表一樣具有偽裝性,唯有細品才能品到內裏的好。

陳淮還是沒什麽反應,林小一覺得是不是今天的事給陳淮刺激到了。

說起來這幾年自己一直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除了上次見到陳淮那次和今天這次,沒跟人打過架。他懶得跟人說話,懶得跟人交流,甚至懶得為別人浪費情緒。

可也許是因為那天同桌的善意提醒,也可能是因為自己總是會對女性這個群體格外關照,總歸是沒辦法坐視不理的。

一只手搓熱乎了,林小一就去搓另一只手,他認為自己對陳淮的關心還是太少了。高三真的很忙,難得的空閑時間也用來兼職了,自打把陳淮撿回來,他都沒有好好陪過陳淮。

他能分辨陳淮的情緒,卻沒辦法知道陳淮在想什麽,狗狗要陪伴,要溜,這些他都沒法給。

十平米的小屋對林小一來說已經很擠了,陳淮這麽大個,他每天每天幾乎全部的時間都在這呆著不會覺得壓抑麽?

林小一是第一次想到這些問題,他養自己都是稀裏糊塗養的,更別說陳淮了。因為有了陳淮,他才開始好好生活,吃上了一天三頓像樣的飯菜,有了溫暖的家。

陳淮不傻,林小一就算心再不細也感受得到,不光是寫的那本習題冊,也不光是今晚的理化卷,在生活中的很多方面,陳淮甚至比他都要做得好。

林小一教他做菜,他做得很好,帶他去過一次的地方,第二次如果能聽到、聽懂林小一的指令,也能自己游刃有餘的找到,桌子上還放著本不該出現的藥袋子。

或者這樣說,除了林小一,外面已經不會有人覺得陳淮是傻子了。

即便想到這些了又怎麽樣,林小一決定自己要做個很自私的人,反正他本來也不是什麽好人。陳淮是他撿回來的,就是他的。他就要把陳淮鎖在身邊,鎖在這個小屋裏面。

直到另一只手也搓熱了,林小一借著陳淮的力坐起來,把他往床上扯,“睡覺。冷死了。”說完吸吸鼻子,還帶著有點不對勁的鼻音。

這回管用了,人神游回來了。

陳淮上床的時候,床板互相擠壓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林小一恨恨地說:“等我以後賺錢就換個大床。”但說完感覺違心,因為他心裏認為這麽大的床其實剛剛好,兩個人擠在一起不會冷。

陳淮聽林小一說話聲音感覺像感冒了,想摸摸林小一的喉嚨,最後當然還是沒摸。

兩個人躺下,林小一把陳淮的一只手拉進自己被窩裏,一直握著。

怎麽就沒人疼呢,我疼著呢。林小一想。

·

今夜的夢是冰冷且昏暗的,林小一又回到山裏,回到這間土房。

林小一好像剛被尿憋醒,清晰地感覺到膀胱充盈酸脹感,尿桶擱在廚房竈臺邊,他得悄悄下地,不然會把覺輕的奶奶吵醒。

剛從奶奶房間的門檻邁出去,便恍惚聽到夜晚中傳來痛苦的聲音。

聽到渾厚沈默的呼吸,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聲響。

他感覺自己產生了一些很奇怪的變化。

偏屋的門開著一道很小的縫,聲音就是從裏面傳來的,吸引著林小一走過去。

還是這間小屋,還是這席高高的炕,窗戶在此時還未被封上。

銀色的月光流淌進來,為視線所及的一切鍍上一層瑰麗迷幻的光。

黑與白混在一起,像巨蟒與銀蛇。

林小一的心跳的快極了,他聽到自己急促的呼吸聲,氧氣隨著呼吸消失,聲音逐漸隱去。

月亮越升越高。

終於,捂住嘴的臉龐從肩旁探出,與隱匿在門縫中的林小一對上,那與林小一幾乎完全相似的臉上露出了更加痛苦的神色,她用力掙紮著。

男人因此轉身回頭,借著月色,林小一看到了——

陳淮的臉!?

逝去的氧氣在一瞬間全部擠進林小一的身體,與此同時腹部的壓力驟然消失,他猛地驚醒。

不屬於自己手還被他揣在懷裏,緊緊攥了一夜,淋漓的汗液交織在糾纏的指尖。

林小一對上陳淮略帶關切的眼。

他急忙把陳淮的手推出去,整個人躲進被子裏,卻嗅到不同尋常的味道。

遲疑地伸手,摸到被褥一片潮濕,連帶著床單都浸透了。

沒等他消化完震驚又羞恥的情緒,被子突然被人掀開。

旖旎的氣味,潮紅的眼尾,還在顫抖餘波中的手,全都這麽直白地鋪開展現在陳淮眼前。

林小一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明明該是個噩夢,最後怎麽就變成那樣了。

沒人教過他這些,他手足無措,感到惡心。

林小一的表情看起來太脆弱了,陳淮楞了一下,感覺心都泛著酸,把被子給林小一蓋上,帶著他整個人抱進懷裏。

搖啊搖,摸摸頭,拍拍背,裝作街上的媽媽們哄受了委屈而哭泣的小孩那樣。

林小一完全懵了,不知道自己是誰,在哪,在幹嘛了。

他只把頭往陳淮胸前埋,不想給人看到自己的臉。

陳淮懂嗎?

不太懂。

但這是他早就經歷過的事。

陳淮單手摟著林小一,另一只手還能抽空去拿紙,去床頭盒子裏給林小一找替換的小褲。

這會顧不上那些彎彎繞的情緒,他幫林小一換衣服,林小一瑟縮地躲閃一下,陳淮就靜止不動。

過了幾秒,陳淮又嘗試,林小一便配合著不再反抗。

陳淮扯了幾塊紙擦幹凈,突然感覺好像哪裏不對勁,沒多想。草草處理幹凈,他把紙和換下的衣服團在一起扔到枕邊。

那股讓人不舒服的黏膩感終於沒了,過了會,林小一緩過來。

他先是被自己剛才那一系列不爭氣的反應給氣到。

誰長這麽大沒尿過床啊!有什麽大不了的!

然後惱羞成怒地趁陳淮不註意,突然把被子罩在他頭上,將人推倒。

怕陳淮掙紮,他就壓在陳淮胸口上,騎著被子火速套上毛衣褲子。

陳淮對林小一,無論是何原由從不反抗,於是就老實的在被裏悶著。

“不準出來!”兇完,林小一很快跑下床。

隔著被子隱約聽見一陣兵荒馬亂的聲音,估計三分鐘都不到,啪的一聲,門被重重摔上。

世界變得無比安靜。

陳淮這才緩緩擡手,把被子拿掉。

但凡林小一沒落荒而逃,就能看到陳淮因缺氧而漲紅的臉,或是哪怕轉身偷看一眼,都看到床上的人,奇怪的反應。

陳淮盯著空氣出神,動都沒動。

半晌後,終是天人交戰忍不住了那樣,轉個頭把臉深深埋進已經被林小一味道完全浸透的被子。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碰到枕邊濕潤的布料,隨著幾個深而重的呼吸下來,陳淮一抖。

真是要了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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