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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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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禮部主事點名後,讚官高聲道:“新科貢士入城。”

顧清晏打頭,考生們分列兩隊,左邊第一位是徐伯唯,右邊第一位是姓蔣的一名青年貢生,在前面引導官的帶領下,穿過一道道朱紅大門,走向皇極殿,又稱金鑾殿。

此時大殿內紅毯兩旁,已經等著幾十名官員,打頭的是六位身著蟒袍玉帶的是政事堂四位丞相和五軍都督府左右大都督,徐伯唯的祖父和嚴泊帆的祖父,以及顧清晏的未來岳父赫然在列,再然後則是穿大紅袍、系金銀腰帶的尚書、侍郎。

對於顧清晏等新科進士來說,這些人就是他們奮鬥的方向,方向暫且遙不可及,前面穿青袍的主事、員外郎,才是他們眼下奮鬥的目標。

一眾貢士站定後,只聽宮樂一響,

所有人神情肅穆,在這蕩滌人心的樂聲中,身穿黃袍的天子終於出現。

“臣等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等眾人行了叩拜之禮後,征和帝似乎也不愛多啰嗦,直接拿起裁刀,將黃案上的試題親自開封,然後授予政事堂首相徐文弼。

徐文弼手持試題,蒼聲道:“征和十四年,丙辰科殿試,開始!”然後將試題轉交給了禮部尚書趙松濤。

又是在一陣山呼萬歲聲中,天子退場,其它跟著來充場面的官員也退場,只留下政事堂季相管子仲,禮部、吏部兩位尚書,以及一幹禮部官員。

這些便是這次殿試的監考官了,一丞相,兩尚書,若幹三、四五品官員,人數之多,陣容之豪華。

在監考官的指令下,貢生們依次在坐到擺在皇極殿中間的小方桌後,待所有人都坐定後,才發下試題。

題目是——‘大夏立國之初,災荒戰亂肆虐,至今日,任有強敵窺視,百姓流離,朝廷欲強軍富民,然北方經靺鞨鐵蹄屠戮,百廢待興,南方雖水土肥美,卻也連年賦稅不齊,依諸君之見,有何道而使上有裨於經費,下無妨與修養歟?’

“……”

呃,這題目雖委婉地說了一大段,但直白來說就是,國庫缺錢,啥事都幹不了,朕很著急,你們來想想辦法……?但是不能妨於修養,所以增加賦稅是不行的,又特意提醒說南方水土肥美,你們可以從此處著手。

總得說來,這道題是真不好答啊,題中真意肯定大家都看得明白,但策論的答案也代表著你自己的政治立場,誰敢輕易表態?

所以看到考題時,貢生們都是冷汗連連,就連開了精神力外掛的顧清晏,此時也在心裏無奈感嘆:聖上果然對江南世家不滿得很吶!

殿試同一日,顧華斌帶著三子顧端禮乘坐的航船,已經離著江州快有好幾百裏遠了,再過不到半個月左右,說不定就能到達京城了。

顧清晏在英國公面前說家裏情況都好,也不算是假話,他來京城之前,堂妹顧菲兒還牛心左性地瞎折騰,三嬸和三嬸娘家更是一門心地想要從顧家討便宜。

可惜顧華斌夫妻可不是什麽軟性子,更不是因為顧忌血脈親情,任由兒孫拿捏。

顧端禮夫妻借著解元孫子的名頭在外面招搖顯擺時,顧華斌也只是敲打幾句而已。

可真當牛麗娘收了別人真金白銀的好處時,顧華斌當即就將顧端禮夫妻給叫回了家,態度嚴厲地擺出兩條路來:

第一,牛麗娘這種對公婆無敬重之心,時常頂嘴挑釁的兒媳,顧家要不起,如今還敢憑白收人好處,那更是要不得,顧端禮若是還認父母,那便將人給休了。

第二,顧端禮若是不願休妻,那就帶著妻兒單獨分出去!

顧華斌夫妻態度之堅決,任誰來勸說都只有這兩條路。

顧端禮當然是不願意休妻的,如今顧家三房已經分門立戶出去了。

早些年沒分家的時候,顧端禮夫妻大半時間都住在鎮子上,兒女也大多數時間都往岳家送,對待爹娘兄嫂和侄兒侄女更是冷淡得很。

如今分了家,倒是三天兩頭地帶著兒女,提著點心和補品往柳溪村跑,那自私任性的脾氣,竟然也變得和善體貼起來,當真是世事無常!

顧菲兒見了三房一家的下場,原本拐不過彎的腦子,瞬間就變得直溜了,祖父母狠起心腸來,連親兒子和親孫子都能趕出去,她一個不值錢的孫女又算得了什麽?!

顧菲兒雖活了兩世,卻從來都不是什麽豁的出去的人,眼看著成為侯夫人是沒希望了,便也不得不老實起來。

大夏郵差有兩種,一種走的是普通驛站,速度慢,也不夠安全,一種則走的是軍中百裏加急,速度快,信件也不易丟失。

前者花錢少,百來文錢就可以寄一封家書,後者花錢多,最便宜的也是五兩銀子打底。

前者是掛在了工部名下,後者則是直接由陛下派人掌管。

由此可見,征和帝想要搞錢的心思,是多麽地積極與迫切!

顧清晏寄回去的信件走的便是百裏加急,只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就寄到了顧華斌手裏。

顧華斌看了信裏的內容,當即便痛哭了一場,第二日就收拾行禮打算入京一趟。

顧端禮剛好也在場,見此便十分熱絡積極表示老父親年歲已高,沒他這麽個孝順兒子在路上照應,實在讓人不放心。

無奈顧家成年男丁不多,老二顧端志要留下看家,顧華斌也只能再給老三一次表現的機會。

顧華斌離家時,老妻將家裏的存銀都給他全裝上了,這三個月又去山裏收了兩趟藥,利潤不少。

顧華斌想著若是可以,就先將祖父和祖母的墳給遷到江州來,孫兒若是中了進士,也不知聖上會如何派官,這要是能留在京城入翰林院,那偏一點的小院子,或許可以買一個。

當然,如此種種,還是得到了京城再謀算。

殿試到了天黑才散場,眾考生中午在宮裏蹭了頓禦膳,臨出宮時,還一人領了一包宮廷點心。

徐伯唯、嚴泊帆這樣的世家子弟家裏有馬車來接,顧清晏和淩絕頂、馮綬三人,則上了郭滿倉租來的驢車。

不算寬敞的車廂裏,馮綬率先開口道:“我觀今日殿試題目,陛下是否要對江南等地世家……?”

顧清晏不等他說完,立馬打斷道:“馮兄慎言,小心禍從口出。”

馮綬自知說錯了話,便訕訕閉嘴,過了一會又似乎又有話憋不住,一副想問又不敢問的模樣。

顧清晏實在看不下去,語重心長道:“馮兄,就算真如你所想的那樣,自有朝堂諸公去著急,你又何必在此自擾。”

淩絕頂恍然大悟道:“也是,自有人比我還著急,馮家也算不得是什麽正兒八經的世家,嚴泊帆這廝此時怕是比我更不好受呢。”

淩絕頂笑著岔開話題道:“先不管這些,說起來就今日這題目,你們是如何答的,我剛拿到題目時,甚至都以為自己是要交白卷了。”

馮綬無精打采道:“還能如何答,我是從興水利,修溝渠,鼓勵農桑等事說的,不過老生常談而已,倒是伯昭賢弟你究竟答了些什麽,竟讓陛下見了也讚不絕口。”

傍晚快交卷的似乎,陛下和諸位大人估計是議完了事,一群人又轉了回來,顧清晏的試卷剛交上去,就被聖上命人承了上去。

翻看過後,聖上竟大讚道:“好!好好好,此法甚好,甚好!這份答卷堪當頭名,文正公後人果然名不虛傳。”

如此,殿試結果雖然還未出來,眾人便覺得顧清晏這六首狀元之名,怕是跑不了了。

馮綬問完後,見顧清晏只是笑笑,便也知道自己問得冒失,以顧伯昭的脾性,答卷裏怕是又要得罪一堆人了。

殿試雖只用批改兩百多份試卷,但也需要兩日,就在眾位貢生都期待著皇榜提名的時候,卻不知包括管相公在內的九位閱卷官,此時卻心情微妙得很。

其它試卷都已經評完,卻獨獨差著顧清晏那一份,因此導致兩百多份考卷座次都已經排完,卻不得不將第一位給空了出來。

傍晚時分,管相公在禮部尚書趙松濤,吏部尚書楊嚴博的陪同下,將十二份考卷呈到了禦前,由聖上欽點三鼎甲,也就是狀元、榜眼和探花。

征和帝從上而下的翻看著呈上來的十二份試卷,第一份便是徐伯唯的,征和帝看完,心裏搖搖頭。

徐文弼年輕時候殺伐果斷,如今卻越發地謹慎平庸了,他這孫子文才不錯,學識也好,但在政治策論上卻如他祖父一般,過於小心謹慎了些,想著便把徐伯唯的試卷放到一邊。

接著往下看時,才發現似乎不止徐伯唯回答得謹慎,其他人竟都膽小得很。

不過征和帝也不失望,畢竟他想要看到的答卷,已經在他手中了,因此也不太在意,便從中選了兩個作為榜眼、探花,狀元自然不用說,他早就有了人選。

管子仲等人接過聖上手寫的名單時,心想‘果然如此’,都很想知道顧清晏到底答了什麽,但也十分有眼色地沒向聖上討要,畢竟看聖上的態度,多半也是不會給的,這便讓人更加地好奇了。

第二日拂曉,旭日東升,彩霞滿天,深紅色的宮墻,金黃色的琉璃瓦,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富麗堂皇。

肅穆的景陽鐘聲裏,午門的三扇正門、兩扇東西對開的掖門,同時緩緩打開。身著飛魚服,手持一丈畫戟的兵士,步伐整齊的旁邊四個門洞而出,立在漢白玉鋪成的五條大道旁。

宮門外顧清晏等新科進士,都穿著同樣的青緣深藍色廣袖羅袍,頭帶烏紗進士帽,手持槐木笏板,和身穿大紅朝服的皇室公卿、文武百官等在午門外,直到城門樓上又是一聲鐘響,又太監扯著嗓子道:“吉時到,百官率貢生覲見!”眾人才緩緩往裏走。

到皇極殿時,官員和公卿們則魚貫進殿,一幹貢士卻跪在大殿外、禦道兩旁,等著聽宣,殿裏面說什麽,外面是聽不見的,等到樂聲響起,才看見徐丞相從殿中出來,展開手中黃冊,朗聲讀道:“……為國掄才,出身莫問。今建文八年丙辰科殿試結束,上廷試天下貢士,欽賜一甲進士及第三名,二甲進士出身九十四名,三甲同進士出身一百零一名,如下……”

念到這裏,孔閣老不知是需要緩口氣,還是故意掉胃口,竟然有意頓了頓,在大家心都被提起來的時候,才緩緩道:“殿試一甲第一名……顧清晏!”

眾位貢士心道:果然如此。

顧清晏心道:好了,這一世至少在科舉一道上,算是奮鬥出來了一個高起點。

隨著一聲“一甲第一名,貢生顧清晏覲見!”,顧清晏在引導官員的帶領下,進殿謝恩,三跪九拜,山呼萬歲後,被引到左班正六品品級的地方站定。

直到外面又唱道:“一甲第二名,蔣知孝!”時,不僅徐伯唯意外,就連得了榜眼的蔣知孝也很意外,不過此時卻不敢多問多想。

蔣知孝磕完頭,被引到右班,在正七品級站定,外面又唱道:“一甲第三名,嚴泊帆。”

徐伯唯竟然跌出了前三甲,眾人面上依舊是平靜恭謙,可心裏卻都炸開了花!

很快嚴泊帆謝恩站定後,便聽見外面又高喊:“二甲第一名,徐伯唯。”

“二甲第二名,文頌。”

“二甲第三名,淩絕頂。”

“二甲第五名,蘇玠。”

“二甲第七名,馮綬。”

“二甲第十九名,曹天奉。”

……

三甲進士念完後,徐丞相累得幾乎快要背過氣去,一百多名同進士不用進殿,在殿外跪謝既可。

唱名完畢,宮樂響起,百官以及新科進士行大禮,恭送聖上回宮後,眾位文武官員便主動上前跟新科進士們道喜。

像徐伯唯、嚴泊帆這種有長輩在的人,眾人自然是要先誇兩位丞相教導有方,還沒等眾人將其祖先都誇一遍的時候,魏成業卻拍著顧清晏的肩膀,大讚道:“好小子,六首啊,這天下有幾個讀書人能得六首的,不愧是文正公後人!”。

那嗓門大得將其他人都蓋了過去。

禮部尚書趙松濤搭話道:“不多,從科舉興起至今,怕也沒幾個,文正公顧氏便獨占其二,說起來,小顧六首這殿試試卷還是聖上親閱後,直接點的第一呢,不知小顧六首究竟答了什麽,如此得聖心?”

顧清晏高祖父顧衍之當年也是六首狀元,何等的驚艷才絕,稱呼顧清晏為小顧六首也沒錯。

顧清晏正想說,答了什麽?答了殿試時聖上問的為題唄。

只是這話還沒說出口,便被和事佬似的管丞相笑給瞇瞇打斷了:“趙尚書以後有時間再問吧,三鼎甲還要更衣‘禦街誇官’呢,可不能耽擱。”

顧清晏自然樂得有人幫忙解圍,朝著管丞相感激地笑了笑,便和蔣知孝、嚴泊帆兩人,一起跟著三名鴻臚寺的官員去偏殿更衣。

換好衣服後,又由徐文弼、嚴珫、管子仲三位參知政事的丞相親送到午門外,再由禮部尚書趙松濤迎接,親自送至承天門,騎上銀白色無雜毛,披紅掛彩的高頭大馬,後面跟著彩旗、綠扇、紅傘、鑼鼓樂隊,大吹大擂地出了承天門,到了長安大街上。

這番尊榮待遇,怨不得徐伯唯跌落三甲後,竟也維持不住風度翩翩的人設,失落之色幾乎是寫在了臉上。

今年的三鼎甲都還很年輕,容貌都很出色,當三人騎著銀色白馬出現時,本就熱鬧的長安街,變得更加熱鬧,世人愛慕年少,好容顏,自然要比往年更加熱情和激動。

顧清晏三人走在大街上時,只覺得四周人潮湧動,尖叫連連,一路上不斷有鮮花花瓣朝自己拋來。

顧清晏微微側著身子不停躲閃,一束嫩黃色的迎春花眼看著就要打在他頭上,被顧清晏擡手接住,臨街的閣樓上頓時傳來一陣嬌聲笑語。

只是此時卻變故橫生,暗器似地紅豆糕就這麽不輕不重、不偏不倚地將顧清晏剛接在手的迎春花擊飛出去,顧清晏順著“暗器”飛來的方向瞧了過去,只見一容貌驚艷的女子正站在二樓圍欄處,微笑著沖顧清晏擡了擡眉毛。

魏時雁擡手示意桃蕊將自己特意從暖房裏剪的月季花給拿過來。

那月季花顏色紅艷,花朵足有拳頭大,一大束砸過來時,險些將顧清晏給埋了。

他手忙腳亂地接住,將其抱在懷裏,只覺得周遭百姓的笑容,似乎都變得意暧昧起來。

魏時雁看著捧著紅花的俊美狀元郎,擡著下巴瞥了餘二娘子一眼,就跟那搶贏了花魁的紈絝一樣。

餘二娘子氣得鼻孔冒煙,對著周圍的小姐妹不甘心抱怨道:“這魏三娘子就跟他爹一樣,實在是霸道不講理!”

顧清晏三人沿著長安街,經兵部街游行至吏部衙門,去奎星堂上了香後,才騎馬回到了禮部衙門。

禮部衙門內,其它本科同年早就已經在那裏候著了,見他們來了,便紛紛起身相迎,除了本科同年之外,還有一些歷科鼎甲前輩。

三人向諸位前輩施了禮,然後到正堂按次序就坐,禦賜瓊林宴便開始了。

說起來在前朝時,瓊林宴可不像現在這樣,多半是在聖上的禦花園裏舉行,除了新科進士還有諸位文武官員作陪。

這樣老員工也能借此機會放假一日,再沾新員工的光,借機辦個官場迎新大會,該玩兒的玩兒,該串聯的串聯。

然而勤政節儉的征和帝,顯然並不想讓老員工借機怠工,也不想花錢大辦,便將瓊林宴改成了今日這模樣,讓菜鳥們自己聚在一起,為十年寒窗終於被錄用而慶祝,不過好在吃的是大老板家禦廚做的佳肴,喝得也是大老板家酒窖裏拿出來的貢酒。

稍坐敬酒之後,老前輩們便都借機離開,顧清晏率林同年恭送出去,回來後佳肴臚列,眾人喝著美酒,盡情品嘗著今日的風光榮耀。

有前輩在時,諸人還稍稍端著,人走後,眾人才借著美酒,放肆抒發著自己的激動,感嘆十年苦讀是多麽的不容易,甚至有幾位年歲頗大的同年,估計是想到了自己科舉路上所受的種種挫折,竟然失聲痛哭起來。

眾人一時間,都看向兩百人中最齡最年幼,卻已經是連中六元首的狀元郎,不知道是羨慕還是嫉妒更多一些。

算了,算了……,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還有很多人從青蔥年少考到滿頭白發也沒能在金鑾殿聽宣一回,又何苦拿自己跟開了外掛的學神比。

一時間,眾人又是推杯換盞,語笑連連,顧清晏這位獨占鰲頭的六首成了眾人的主攻對象,任憑他再是口舌擅辯,百般躲避,到傍晚宴會結束時,也已經喝得有些頭大。

醉醺醺散場時,顧清晏竟還能準確地找到旁邊照應的一名小吏,問道:“我帶來的那束紅月季,你幫我放哪兒了?”

那小吏趕忙從廂房裏捧了一個玉白色的瓷瓶出來,笑道:“在這兒呢,我擔心花兒打蔫,便自作主張找了個瓶兒給插上了。”

顧清晏連瓶帶花給抱在了懷裏,又醉醺醺道:“多謝了,我過兩日將瓶兒給還回來。”

那小吏卻玩笑道:“顧六首客氣了,一個瓷瓶而已,哪裏比得過佳人的心意貴重。”

眾人聞言,又是一陣哄堂大笑,善意調侃。

有的人功成名就,春風得意。

有的人卻失魂落魄,滿心惶恐。

徐伯唯借口身體不適,早早就離席回家了。

徐文弼正坐在書房裏品茶等他,見孫兒這般模樣,也並未責怪什麽,只寬慰道:“人生數十載,豈能時時如意,唯兒這心態,還是不夠從容啊。”

徐伯唯坐到祖父下首,十分哀怨道:“祖父,這都什麽時候,您還有心情說這種話呢。”

徐文弼慢條斯理道:“什麽時候,你說說如今是什麽時候?”

徐伯唯急道:“孫兒並不在意那三甲之名,可替換上去的是誰不好,怎麽偏偏就是那嚴泊帆,祖父,您說陛下此舉到底有何深意?之前陛下幾次三番暗示江南世家隱匿田地,賦稅也一年少過一年,幾次明示暗示祖父您徹查此事,卻都被您給含糊過去,陛下是不是在借此敲打咱們徐家,敲打您呢?”

徐文弼十分淡定道:“是啊,陛下就是在敲打老夫呢,唯兒你也看出來了。”

“……”

您不廢話麽,陛下這意思還不夠明顯的!

徐伯唯有些抓狂道:“那祖父,咱們、咱們……”咱們該怎麽辦啊?

徐文弼擡了擡手,安撫道:“徐家祖上不過一蓬門蓽戶爾,到如今這般地步,才更應該小心謹慎,若是強出頭,只會萬劫不覆。”

更何況江南隱田是那麽好查的?前一個清查江南隱田的文正公可沒什麽好下場,兒孫都險些死絕!

陛下固然比毅宗皇帝更強勢,也更有魄力,可有句話叫作“人越老,膽越小”,徐伯唯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沒了年輕時候的野心,他如今只願看著家族安穩,兒孫平安。

至於陛下想要的急先鋒,這不是已經另外找到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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