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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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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魏時雁不愁嫁,他爹卻覺得自己欠了寶貝女兒一個如意郎君,因此將目光撒了出去,試圖在盛京城這片汪洋大海裏,為自己家女兒撈一條要才有才、要顏有顏、要品行有品行的絕世好魚。

只是這廣散網,卻難有收獲,不過很快魏成業就鎖定了目標,因為會試來了。

二月初九醜時,顧清晏三人起身,洗臉穿衣吃飯,仔細檢查了一遍考箱,在郭滿倉和福喜、添喜的殷切目光中,起身出門。

這回春闈由小太子殿下親自主持。

當今天子有且只有這麽一個兒子,還早早就被立為儲君,雖只有十二三歲,但朝中大臣也不敢欺其年幼。

太子頭一回主持大局,皇帝陛下不會全然放手,因此派了英國公魏成業親自領著京師營將士,維護考場以及考場周圍的秩序和安全,又派了禮部左侍郎、翰林院大學士等人擔任主副考官。

大事小事都不需要小太子操心,他只需立在那裏收買人心,弘揚聖恩就好。

盛京貢院,這座整個大夏最尊貴的考場,除了比江州那座大些,其餘在規制上都是一模一樣的。

考生們在轅門外按省份集結,等待點名入場,一切步驟都與鄉試無異。

各省送考的提學大人早早就已經入京,江州提學手氣不是一般的好,抽到了第一個進場。

轅門開後,以“江州四子”為首的江州舉子們,在旁人羨慕嫉妒的目光中,提著東西往裏走去。

轅門邊上有兵士和禮部官員挨個搜身,檢查是否夾帶,還要驗明身份,防止有人頂替。

魏成業立在邊上,目光似鷹捉獵物一般,在依次進入考場的舉子身上來回盤旋,手裏還拿著一個記著名錄的小冊子,時不時地用炭筆畫上兩筆。

太子韓元璟湊過去,墊著腳一瞧,正好瞧見魏成業在一名舉子的名字後邊劃了一個“×”,十分詫異道:“魏卿,這名舉子可是有何不妥?”

負責搜查的兵士和官員並未發現異常,那名舉子已經背著書箱進到貢院裏頭去了。

魏成業搖頭道:“並無不妥,只是他長了一個蒜頭酒糟鼻,模樣太醜,身量也不算高。”

韓元璟:“……”啊?這?

韓元璟無語道:“魏卿,你記這小冊子到底是作何用的?”

魏成業半點也沒有被小老板發現自己摸魚的尷尬,十分坦蕩道:“我家閨女如今婚事難尋,臣便想到了‘榜下捉婿’這一好傳統,因此提前幾日去禮部要了名單,將年歲在二十三歲以下,尚未婚配的舉子的名字都抄錄了下來,如今打算先看看相貌和身高,到時候才好直擊目標,一舉拿下!”

韓元璟:“……”啊!這這?!

所以畫“×”的就表示這人的相貌和身高都未入英國公的眼,畫“√”的則表示已經進入了備選名單。

“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意思是,三十歲考取明經科是年齡比較大的了,而五十歲考取了進士卻很年輕。

二十三以下,又尚未婚配的會試舉子,可謂是鳳毛麟角,將近五千名舉子裏面,總共也就是有三十幾人能滿足條件,其中還不包括有些或許已經訂下婚約,有些或者已經有了心上人。

按照魏國公這嚴苛的挑揀法,魏家小姐的婚事,也確實夠難尋。

會試舉子基本上全都進了貢院,韓元璟又仔細看了看魏成業手裏的冊子,已經有十七八個名字被“×”掉了。

徐丞相的孫子徐伯唯名字後邊倒是有兩個“√”,不過按照徐丞相那謹小慎微的性子,怕是不會與英國公府聯姻的。

韓元璟順著名錄繼續往上瞧,只見排在第一位置的顧清晏,那名字後邊竟然有五個“√”,再沒有人比他更多了!

韓元璟目露同情,琢磨著文正公的這位後嗣子孫,估計就是魏卿準備一舉拿下的第一目標,也不知道這位容貌俊美,儀態翩翩的書生郎,承不承受得起未來老丈人那鐵錘一樣大的拳頭。

顧清晏並不知道自己已經在英國公挑選女婿的花名冊上拔得頭籌。

經過異常嚴格的搜查後,同省考生被打散了安排座位,眾人到座次榜前找到各自的座位後,便就此分開了。

顧清晏打掃好考號,吃了午飯後,才打開試卷,認真答題,比起院試時的咬牙堅持,和鄉試時的力爭上游,會試反而最無壓力。

一月份的幾場文會也不是白參加,不是顧清晏自誇,在這四千多名考生裏,他自個究竟能排第幾,心裏面大概也是有數的。

會試一般取二百人左右上榜,若無意外的話,顧清晏覺得自己上榜是沒有問題的,能得什麽名次卻不好說。

不過好在顧清晏要求也不高,因此心態也放得很平,答題時反倒是游刃有餘。

考號裏可沒有地暖,颼颼北風一起,對南方人來說,簡直是地獄,好在顧清晏和淩絕頂、馮綬三人準備充分,光是小暖爐就一人準備了兩個,懷裏抱一個,腳下擱一個。

顧清晏裁自己多出來的那件狼皮裘衣,請了成衣鋪裏的繡娘,依照他們三人的手型,各縫了一雙五指分開的手套,讓他們不用像其它舉子一樣,時不時就要將凍僵了的雙手,放在懷裏搓一搓。

會試同樣也分三場,三日一場,不同於鄉試的是,會試不允許考生出考場門。

連著考九天,人出來時,世家貴公子都得變成滿臉胡茬的邋遢漢。

這還是好的,有的人滿眼血絲,面色青白,說是地獄出來的惡鬼也不為過。

顧清晏有精神力支撐,比起其它人簡直好太多,除了衣服皺了些,感覺和平時沒什麽兩樣,惹得狼狽不堪的眾人十分嫉妒!

徐伯唯更是直接吐槽道:“看顧賢弟這個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就是去貢院踏了個春,郊游一番便出來了。”

淩絕頂看了看自家師弟紅潤的臉龐,欲言又止。

顧清晏挑眉,笑得十分討打道:“師兄莫要操心,我沒有只顧著郊游,順便還是答了題的。”

馮綬和曹天奉等人聞言,齊聲鄙夷道:“咦,狂妄,這廝實在狂妄!”

*

考過之後,等待放榜的日子依然不見輕松,好在也沒有等多久。

榜單貼在禮部衙門口,顧清晏他們到的時候,這裏已經是人山人海,因為精神力強大的緣故,顧清晏總覺得自己像是被獵人給盯上了一般,恍惚又覺得這只是錯覺。

小太子喜歡瞧熱鬧,也喜歡制造熱鬧。

往屆會試榜單都是一齊揭曉的,他偏偏要故弄玄虛,找了幾個大嗓門又識字的兵士,站在新搭的高臺上,從末名到頭名,一個個揭曉,念一個,貼一個,當真是扣人心弦。

“會試取優二百零八人!”

“恭喜江州安順老爺潘諱繆,高中丙辰會試第二百零八名貢士,金鑾殿上面聖!”

“中了,中了,我中了,哈哈哈哈……”

只見一同鄉在人群大聲呼喊,滿臉通紅,手舞足蹈,其興奮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顧清晏見他頭發中已經隱有白絲,低聲問馮綬道:“這位同鄉似乎從未見過,瞧著面生得很。”

馮綬答道:“潘師兄在征和三年的時候就考中舉人了,前後參加過四次會試,為人比較低調,這次中了二百零八名,實在可喜可賀。”

會試之後還有殿試,殿試過後名次可能會有所變化,但一般都不會淘汰人,所以此時取中貢士基本上就等於進士了。

潘繆似乎是個開始,接下來的喜報一浪接著一浪,被念到名字的人固然欣喜若狂,可更多的人卻是心灰意冷,因為他們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才學,名次越是往前,越不可能有自己的位置。

在第三十六名曹天奉之後,就連站在一起的“江州四子”和“京城三大才子”也變得緊張起來,六顆心就像是被齊齊掛在了半空中,半天都沒個著落。

曹天奉聽見自己的名次後,眼裏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恢覆了神采,玩笑道:“為兄這提起來的心算是安穩落地了,先諸位一步,見諒,見諒,哈哈哈。”

顧清晏等人笑著道賀,可心情卻是忐忑又期盼,一眨眼的功夫,又念到二十八名,這時候還沒聽到自己名字的,要麽是名次靠前,要麽是榜上無名。

就在顧清晏他們等得快要抓狂的時候,就聽見那兵士聲音嘶啞地高唱道:“恭喜江州嘉陵老爺馮諱綬,高中丙辰會試第十名貢士,金鑾殿上面聖!”

“恭喜冀州榮陽老爺蘇諱玠,高中丙辰會試第九名貢士,金鑾殿上面聖!”

“恭喜江州嘉陵老爺嚴諱泊帆,高中丙辰會試第六名貢士,金鑾殿上面聖!”

“恭喜江州茂榮老爺淩諱絕頂,高中丙辰會試第五名貢士,金鑾殿上面聖!”

不來的時候一個不來,來的時候又連著來。

蘇玠對自己的名次很是滿意,笑著猜測道:“會元估計就在顧賢弟與伯唯兄之間了。”

那邊第四名與第三名結果已經念完,考中之人是兩位不太熟悉的舉子,但或多或少也都聽過他們的名聲。

只剩最後一、二名,顧清晏與徐伯唯對視一眼,皆露出了勢在必得的志氣。

“恭喜直隸盛京老爺徐諱伯唯,高中丙辰會試第二名貢士,金鑾殿上面聖!”

徐伯唯卻失望感嘆道:“恭喜顧賢弟了。”

顧清晏不敢忘乎所以,直到聽見“恭喜江州茂榮老爺顧諱清晏,高中丙辰會試第一名貢士,金鑾殿上面聖!”

塵埃落定,顧清晏終於露出了笑意。

周圍士子簇擁著向顧清晏等人賀喜,人擠人,半點縫隙都空不出來。

卻在此時,有一隊高大兵士,穿著墨色鱗甲,擡著一頂織錦的華麗小轎,如巨鯨猛獸一般,硬生生在人海裏擠出一條道來,將顧清晏給團團圍住。

為首的小將長得十分魁梧,似模似樣地沖顧清晏拱了拱手,十分客氣道:“恭喜顧郎君高中會元,家父十分崇敬才高之人,有心與顧郎君結交,還請顧郎君移步府上,我英國公府必定以禮相待。”

魏時鵬得了父親的囑托,肩負著母親的期盼,說完也不等顧清晏推辭,半請半推地將人給塞進了小轎裏,擡手一揮,就捉了暫定的未來妹婿匆匆離去。

其動作之迅速,態度之果決,讓還在道賀的士子們都傻了眼。

淩絕頂伸手指著被捉走的師弟,瞠目結舌道:“哎哎,這這,光天化日之下直接搶人?我師弟可是良家子弟……”

徐伯唯等人一臉無語,好一個良家子弟!你師弟若不是良家子弟,人家國公府還不搶呢。

淩絕頂擡腳就要追去,卻被徐伯唯給攔住了,問道:“淩賢弟,你師弟他可曾婚配?”

淩絕頂木楞楞道:“未曾,我師弟他還是童子身呢。”

徐伯唯又問道:“那他可有心上人,是否跟人定下過婚約。”

淩絕頂此時已經回過味來,笑道:“都沒有呢。”

徐伯唯攤手道:“那就行了,你也別去追了,你家師弟這是遇到好事了呢。”

可不就是好事麽,英國公的身世再是被人詬病,可他那一身權勢卻是實打實的,陛下對其更是寵信有加,就連自家祖父也十分羨慕嫉妒呢。

再說魏家那小娘子,徐伯唯也是見過幾回的,頗有幾分交情,其性子爽朗豁達不說,容貌更是如花似玉,這盛京城就沒有比她更好看的小娘子。

若不是祖父太過謹慎,擔心與英國公府聯姻,會給陛下留下個文武勾連之嫌疑,徐伯唯自己都想去英國公面前自薦為婿了。

英國公府僅有的一朵富貴花,被紀家耽擱了這麽一回,轉來轉去,看來是要便宜顧清晏了,真是叫人羨慕啊!

馮綬此時也回過神來,十分嫉妒道:“也就是我今日未敷粉,面色暗沈了一些,不然哪輪得到顧伯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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