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兩敗

關燈
這半個月來,靜嫻都待著屋中,這間屋本來是烏顏烈的如今讓給了她,門外不再有人守著,但她一般也不出去。烏顏烈不知在忙些什麽,早出晚歸,有時候一天都不見蹤影,其他人也在忙忙碌碌,似乎是在為什麽而準備。

她覺得心有些發慌。

這天晚上,烏顏烈突然來找她,說要帶她去個地方,靜嫻沒有權利拒絕,只能跟著。

烏顏烈走在前面,她跟在後面。

今晚的月色格外的美,銀輝籠罩著大地,給周圍的景物都度上了一層光暈,皓月千裏,月色迷離。一陣晚風吹過,青草沙沙作響,靜謐安逸。

廣袤無垠的草原,一望無際,有許多無名的野花在夜色中盛開,搖曳著纖細的腰肢與微風共舞。

烏顏烈今日似乎是有心事,無聲的走在 前面,她也靜靜的跟著,走下一坐山頭,眼前的一幕讓她忘記了呼吸。

那是鑲嵌在草原上的湖,湖水清澈,天上的圓月倒映在水中,月光浮動在水面上,隨著水流波動,像細碎的寶石,像揉碎的星星,一波一波的水流拍打著岸邊,發出嘩嘩的聲音。

烏顏烈回頭看她,驚艷的表情落入他眼中,她看水,他看她。

烏顏烈的心有些悸動,剛開始,只是想把她抓來,當一個對付霍蕭的籌碼,可慢慢的,這一個多月來卻不禁被她吸引,她的美,她的哭泣,她的驕傲,她的安靜,她的小脾氣……可不同的身份,背景,註定她不屬於他。

烏顏烈伸出手,溫柔的笑道:“來!”

這一刻靜嫻覺得他有些像二哥哥,溫柔的微笑,如天上皎潔的明月,他平時笑起來,或怒,或諷刺,或開心,或得意,卻沒有像現在一樣,認真且溫柔。

她不自覺的把手放到他的手心。

烏顏烈拉著她走到湖邊,在月光的照耀下,她能看清楚湖底游動的小魚,她覺得有趣,蹲下來仔細看,紅色的裙擺鋪在鵝卵石上。

烏顏烈在草地上坐下,放松的雙手撐地,望著廣闊的湖面,像是對她傾訴,又像是在自言自語,道:“我是我阿翁的第二子,我還有個大哥,一個弟弟,還有八個姐妹,只是她們都被我阿翁送給了部落的首領,我弟弟在一次與大洲的戰役中犧牲了,那年他十九歲。本來這個位置不應該是我坐的,但我殺了我阿翁,殺了我大哥,坐到了這個位置上,有人不服,我證明了自己的實力。我阿姆被我阿翁殺死的時候,夜色也像今晚一樣美,只是當時風有些大,湖水沒有像現在一樣平靜。”他用單調的語氣敘述著,平靜的仿佛主角不是自己。

靜嫻回頭看他一眼,又默默的轉回頭,輕聲道:“這裏的景色,很美!”是她見過的最與眾不同的。

烏顏烈開懷的笑,小虎牙仿佛也被鍍上了月光,他道:“明天你還得跟我去個地方。”

她下意識的問:“什麽地方?”

烏顏烈站起來,眺望遠方,又低頭看她的背影,輕聲道:“戰場。”

靜嫻躺在床上,腦海中一直回響著烏顏烈最後說的那兩個字,只覺得是意料之中的,她本來就是個人質,只是生活的比較好的人質罷了。

她悄悄起身,走到窗戶邊,從一個暗格中拿了一把雕刻精致的匕首,這是她無聊的時候翻到的,她伸手摸了摸,觸手冰涼,她藏進腰間的綁帶中,躺了床上,閉上眼睛的時候在想,如果明天能有熱粥喝就好了,她吃肉都快吃吐了。

這一晚,她迷迷糊糊的,做了許多光怪陸離的夢,也不知自己有沒有睡著。

等她醒來時,烏顏烈已經在等著她了,他戴了一頂羽冠,為他稚嫩的臉增添了幾分英氣。他很有耐心,等她洗漱好,吃飽早膳,才帶她出去。

金國的士兵騎在駿馬上,手握彎刀,整裝待發。

她還看到了阿蘿。

烏顏烈翻身上馬,順便把她帶到了馬背上,靜嫻有些害怕,她坐直身子,緊緊抓著手中的韁繩。

“出發!”烏顏烈命令。

隊伍浩浩蕩蕩的向前方邁進。

行進了一天,烏顏烈命令軍隊在一處空曠的平地安營紮寨,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周圍響起動物的此起彼伏的叫喚聲。

靜嫻的營帳與烏顏烈的禁挨著,她坐在臨時搭建的床榻上,豎起耳朵聽外面的聲音,但除了士兵們忙忙碌碌的聲音也聽不到什麽有價值的話,如今她有些想笑,她從來沒想過,有一天,她會成為兩國征戰的一個砝碼,如果真的爆發戰爭,她又不是長城,還能攔住什麽呢?她覺得烏顏烈太高看她了。

她躺在床鋪上,睜著眼睛楞楞的盯著帳頂,忽然,外面傳來喧鬧聲,有士兵高喊大洲士兵來偷襲了,她聽不懂蠻語,但她聽得懂大洲。

她驀地直起身,她聽到一角傳來刀割帳篷的聲音,她摸向腰間的刀,盯著那個角落,不一會,刺啦一聲,一個口子被劃開。

靜嫻起身狂奔過去,緊緊抱住霍蕭,她簡直不敢相信真的是他,她朝思暮想了一個月的人,淚水湧上了她的眼眶,喃喃的喊將軍。

霍蕭摟著失而覆得的人,一顆備受煎熬的心終於落回了原地。

謝安執劍警惕的環顧四周,催道:“將軍,該走了!”

霍蕭低頭親了親靜嫻的額頭,道:“走!”

她重重的點頭,兩人牽起手,躡手躡腳的往外走。

“霍將軍燒了我的糧草就算了,還要帶走我的人質,似乎不太好吧!”烏顏烈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

靜嫻的心突突的跳,回頭看向他,烏顏烈笑意盈盈的站在背後,他身後的士兵舉著火車,把他的臉照的清清楚楚,火苗映在他漆黑的眼眸,其中還清楚的倒映著驚慌失措的她。

霍蕭淡定的轉身,沈著一張臉,道:“用女人做籌碼,算什麽英雄,有種就堂堂正正鬥一場!”

烏顏烈卻不理會他的挑釁,嗤笑道:“我本來就不是英雄,也不想當英雄。只要霍將軍把小公主留下,我就放你走。”

站在他身旁的阿蘿聞言,皺眉喊了聲王子,對他打算放走霍蕭的做法不讚同。

烏顏烈不理,只靜靜的等著霍蕭的選擇。

靜嫻有些害怕的用力握住霍蕭的手,霍蕭為了安撫她,回握輕聲道:“別擔心。”

霍蕭把她拉到身後,抽出了腰間的佩劍,金屬相碰的聲音響起,刀刃發著寒光,仿佛已經準備好了戰鬥。

烏顏烈命令他們不許插手,就欺身上前與霍蕭鬥了起來,兩人互不相讓,打的難舍難分,漸漸的,霍蕭占了上風,烏顏烈開始顯的有些力不從心。

眾人都提著一顆心註視著兩人的比拼,誰也沒有註意阿蘿執起了手中的彎刀飛身上前,直刺霍蕭命脈,霍蕭背對著她,專心對付著烏顏烈,沒有註意身後的偷襲。

靜嫻驚恐的大喊:“霍蕭!!”

霍蕭似乎感應到危險,千鈞一發之時側過了身,阿蘿的刀刺偏了。

靜嫻幾乎癱軟在地上,幸好,幸好,霍蕭沒事,但她知道他們人多勢眾,再這麽打下去,就算霍蕭贏了又如何呢?她是親眼見識過烏顏烈的言而無信的。她伸手摸向了腰間的短刀,一顆心劇烈的跳動,腦海中一直閃現著烏顏烈的笑臉,明月,湖泊,篝火。

阿蘿不聽烏顏烈讓她退下的命令,狠厲的表情像她手中的彎刀,直擊要害,恨不得立刻要了霍蕭的命。

靜嫻仿佛已不受控制,她握住短刀的把手,大步上前,捅進了烏顏烈的腹部,烏顏烈背對著她,他低頭不敢置信的轉過頭,表情像受了委屈的孩子。

靜嫻咬唇,不知為何淚水湧上了眼眶,匕首掉到了地上,她搖了搖頭,輕輕的道:“對不起!”

烏顏烈跪倒在地上,獻血染紅了他的衣服,眾人發現這一幕,大喊著殺了霍蕭,殺了大洲公主!

士兵都一窩蜂的上前與霍蕭打了起來,霍蕭寡不敵眾,謝安看了眼靜嫻,去加了戰鬥。

阿蘿停下了與霍蕭的打鬥,狂奔到烏顏烈身邊,伸手摸到他腰間黏膩的血,手指不受控制的抖了起來,臉上流滿了淚水,阿蘿擡起頭,婆娑的淚眼註視著她,她不由往後退去。

這一切都發生在瞬間,阿蘿握緊彎刀,捅進了靜嫻的腹部,她痛的叫不出聲,只瞪大眼睛看著一臉狠厲的阿蘿,倒在了地上。

烏顏烈來不及阻止這一幕,他眼睜睜的看著靜嫻倒下,像隕落的太陽,他大叫:“不!不!”他用力推開阿蘿,爬了過去。

阿蘿被推倒在地上,一臉茫然的看著烏顏烈,只覺得心如刀絞。

靜嫻的血汩汩流出,他顫抖著雙手摁住,看著奄奄一息的她道:“堅持住,堅持住。”烏顏烈覺得眼眶酸脹,他本來就是要放她走的,怎麽會變成這樣?他流下眼淚,承諾道:“堅持住!我放你們走,讓你回家!”

靜嫻聞言,粲然一笑,道:“對不起。”

這是她第一次對他笑,像絢爛的晚霞,明媚的陽光,烏顏烈覺得很滿足了。

霍蕭在打鬥中,回頭看到那一幕,目呲欲裂,大喝一聲斬殺了纏鬥之人,就脫身狂奔過去,跪倒在靜嫻身邊,抖著一雙手抱起她。

烏顏烈搖搖晃晃的站起來,道:“你帶著她走吧。”

霍蕭紅著一雙眼盯著烏顏烈。

烏顏烈轉頭朝部下大喝一聲,還在與謝安纏鬥的眾人才戀戀不休的停下來。

烏顏烈閉了閉眼道:“走!”

他的部下卻不願放霍蕭離開,一步步逼近,卻礙於烏顏烈的威嚴,不敢有動作,心裏都不停的咒罵著紅顏禍水!

霍蕭抱著奄奄一息的靜嫻,快步返回大營,謝安執刀擋在路上,見霍蕭走遠了才轉身跟上。

烏顏烈終於支撐不住,倒在了地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