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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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朦朧夜色裏,清風吹過濃郁的樹木,帶來青草的清新。驟然對上那雙眼睛,藍辭喉結上下滑動,所有的話卡在喉嚨,說不出來。

兩雙眼睛對視了數十秒,藍辭詫然回神。

“我....我的。”

緊張的聲音落在風裏,寧渡沒有說話。他伸出手,藍辭看著他手裏的藥瓶,猶豫地伸手接過。

最近的相遇太多了,紐約天臺一別,藍辭沒想過還能再見寧渡。寧渡冷漠的樣子映在眼底,藍辭心底浮現苦澀的笑意。

“怎麽回來了……”

藍辭這麽想,也這麽問了。只是很輕的聲音出口那一瞬,藍辭就楞了。

他怎麽能問出這樣親密的問題,他和寧渡早就不是能相談的關系了。藍辭握著藥瓶的手扣著藥瓶,微顫抖。

相比於藍辭的情緒外露,寧渡更為坦然和冷漠。

“處理些事情。”

公事公辦疏離的回答,顯然沒有向下交談的意思。有那麽一瞬間,藍辭想,寧渡應該放下了,而他才是那個困在原地,出不來的那個人。

藍辭垂下眼睛,輕輕嗯了聲。

寧渡沒有說話,準備從他身邊借過。但下一刻,身體比理智更加真實——

藍辭伸手一把扣住寧渡手腕,手指刮過冰涼的袖扣,觸上寧渡的皮膚。

寧渡顯然沒有預料到藍辭的動作,他停下腳步,眼底劃過詫意,隨即隱在黑色的瞳孔裏。

藍辭在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後瞳孔驟然擴大,不僅沒有放開,卻抓的更緊,緊的讓寧渡微蹙眉。

放開是尷尬,不放情況也不會更好,與其這樣,不如抓在手裏,還有得到過的真實感。

藍辭腦海浮現荒謬的想法,覺得可悲又可笑。

人總是這樣,失去了才覺可貴,才妄想找回。

藍辭咽下口水,低著頭,手緊緊握著寧渡手腕,像是要把寧渡骨骼捏碎。

寧渡感受手腕上的力度,承受來自藍辭的情緒。四周幽靜,唯有清風過林,海浪拍岸的自由聲響。

“藍辭,你知道我是誰麽。”

宛有實質的目光落在發頂,藍辭覺得自暴自棄地閉上眼睛。

“.....知道。”

“那你知道拽前任的手,是什麽意思麽。”

前任二字一出,燙人一般。藍辭瞳孔震動,瞬間甩開寧渡手,他後退半步,擡起頭,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驟然交匯,又迅速移開。

看來寧渡也看破他那點心思了,畢竟他在紐約天臺悲慟的眼神和落下的淚,讓所有人都能看出,他和寧渡有過一段。只是寧渡沒有道破,大家也都聰明,維持著體面。

而寧渡的風淡雲輕和他無法掩蓋的情緒形成對比,更讓藍辭認清了現實,他們一個人說過不會忘之後朝前走,而他說著朝前走,卻逃不出寧渡的風眼樂園。

寧渡看到了,也清楚,但他真是不想再和自己有半分牽扯了。

多一分牽扯,多一分錯,多一分錯便是重蹈覆轍。

“對....對不起。”

看著藍辭閃躲的目光,寧渡想,這個人變了。五年的時光從他身上奪去了偽裝的冷淡和隱藏,露出了裏面最小孩兒,最坦誠的一面。

現在的藍辭不像獅子,更像只貓。

一只被淋濕,被丟棄的貓。

可憐,又充滿暴虐,想讓人把他撕碎。

看來五年對藍辭來說,讓他意識到了很多。

寧渡不動聲色地審視著藍辭,沒有吭聲。

藍辭也覺得自己多半精神病發作,不管不顧的“冒犯”寧渡。只是從相逢的第一面開始,控制不住的渴望和思念破土而出,藤蔓一般瘋了肆意生長。

沒有人知道,寧渡已經連續一周出現在自己夢裏,擾亂他的思緒,侵占他的生活,讓他奴隸一樣下跪,承認他渴望著他。

這種折磨,藍辭也快瘋掉了。

他原本可以忍耐,如果他不曾再和寧渡相遇。

世界上最大的殘忍莫過於擁有過的東西,失去之後又完好出現,而他卻不能擁有。

藍辭還未想好該怎麽化解他和寧渡沈默的尷尬,但聽笑音從遠方傳來——

“找了小寧半天,原來是在這裏躲清閑。”

循聲望去,是一位氣質優雅,雍容華貴的女人。她有著一張精致的瓜子臉,五官端正,歲月沒有從她臉上奪取絲毫,反而增加了韻味。常年的鍛煉和保養讓她的身材一直保持在健康又不失苗條的水準線,因而名貴的晚禮服穿在她身上也更加星光熠熠。

藍辭知道她,C城頂豪,叱咤風雲多年祁家現任當權人的妻子。多年前,她曾受無數人追捧,最終嫁入祁家,現在更是手握母家大權,是一位真正站在權力頂端的女人。

只是她身邊那位,藍辭沒有見過。

“姑母找我有事?”

寧渡率先轉身,看向楚然,藍辭也喊了聲楚總。

“思嘉不見你,問我你在哪兒。”

思嘉是楚然身邊那位,藍辭看過去。並不是很漂亮的角色,但身上有一種吸引人的氣質。金黃色的頭發垂落至胸前,有著一雙和藍辭一樣淺棕色的眼眸,看起來嬌柔不失活潑。

她挽著楚然的胳膊,見到寧渡,松開楚然的手,愉快的挽住寧渡。

“回國第一面不來見我,也不怕傷心難過。”嬌俏的聲音配合貼近的親密距離,深深刺痛藍辭的眼睛。

思嘉和寧渡貼的極近,宛若一對親密璧人。

“我剛準備去找你。”

溫柔的話對思嘉,思嘉輕哼了聲,說著不信,卻極為受用。

“這位是?”思嘉註意到一旁的藍辭,藍辭還未開口,楚然就介紹道:“這位是伊甸園的執行官,藍辭。”

思嘉柳眉微挑,身出右手。

“思嘉。”

藍辭遞出的手,“藍辭。”

“你的手好涼。”思嘉驚嘆。

藍辭楞了幾秒,見思嘉看著他,他頓了下,解釋:“體寒,夏天也比較怕冷。”

寧渡很淺的皺了下眉。思嘉說了聲天哪,“那你照顧好自己。”

“謝謝思嘉小姐。”藍辭的聲音緊張的都有些啞。

“剛剛見你和寧渡站在這裏,在說什麽呢?”思嘉好奇的詢問,卻不會讓人覺得唐突冒犯。她盯著藍辭的臉,說道:“你的臉好蒼白。”

“我.....”

用藥之後,藍辭的思維反應很慢,很容易受到情緒的操控,做出不理智的行為,剛剛是他下意識抓寧渡,本就方寸大亂,現在被三雙眼睛看著,藍辭喪失了一半思考的能力。

楚然洞若觀火,C城發生什麽都逃不過她的眼睛,藍辭和寧渡的恩怨整個C城人盡皆知,都道藍辭上位陰狠,手段卑鄙,但成大事者,又不問出處。所以圈子傳的再難聽,到了本人這裏,多少的面子都會給到,畢竟成為夥伴勝過成為敵人。

藍辭和寧渡剛才的動作落在楚然眼裏,她很快就猜出發生了什麽。秀雅的唇角輕輕一勾,還未張口——

“沒什麽,不是要見我嗎?我陪你花園走走。”

寧渡出聲打斷思嘉,他說話的時候沒有看藍辭,而是看著思嘉,思嘉被他的註意力吸引,說了聲好啊。

“失陪。”

說完寧渡和思嘉從藍辭借過,朝花園深處走。楚然收回目光,落在藍辭抖動的手上,她看著藍辭手裏握著的那瓶藥,若有所思的垂下眼睛。

“辭總是要吃藥嗎?”

藍辭跟著主人家回到別墅,二樓的房間,楚然倒了杯水給藍辭,管家端來一份甜點,楚然接過,放在桌子上。

“藥苦,要不要吃些甜的。”

說完,楚然把精致的盤子往前推,藍辭放下水杯說了聲謝謝。

“有時候也不必那麽認真,世間一切不過是尋常。”楚然的笑著看向藍辭。藍辭對上這位女士精明的眼睛,知道她話裏有話。

“我知道你和寧渡的關系,但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寧渡.....”楚然適當停頓,藍辭看著她,她一笑,“寧渡要和思嘉訂婚了。”

晴天霹靂,在藍辭耳邊劃開。藍辭大腦一片空白。

“您,您說什麽?”

“寧渡要結婚了。”楚然一身華服,立在精致的桌邊,纖細秀氣的手指帶著藍寶石的戒指,輕輕點。

“藍辭,你明白我的意思。過去的事情很難堪,沒有人不為此受傷,但每個人都要從傷痛走出,你是,寧渡也是。”

楚然是寧渡的姑母,藍辭之前不知道這回事,現在知道,也明白了楚然為什麽這麽說。這是楚然在警告他,不要再對寧渡有任何非分之想。

但藍辭已經失去思考的能力了,軀體化癥狀在他身上體現,藍辭的反胃感湧上喉嚨,下一刻,他打翻桌子上的水杯,玻璃刺進他的手掌,鮮血淋漓,他跌跌撞撞跑出房間,跑去洗手間。

盥洗室裏,法式鎏金雕刻的水龍頭嘩嘩作響。

“嘔——”

藍辭不斷反胃,喝下去的水從他口中吐出,胃裏翻江倒海,華麗的燈光從頭頂灑落,他目光渙散看著重影的洗手臺,一切在他的認知裏產生不真實感。

鮮血從他手掌涓涓往外流,藍辭攥著拳,玻璃碎渣嵌進皮肉,可藍辭覺得不夠。

為什麽不疼呢?

疼了就會醒了,醒了,他就沒來過這裏,也沒有聽到過那個消息。

鮮血順著手掌,滴落華麗的洗手臺,發出噠噠的響聲。

藍辭的心被撕碎,一瓣一瓣滴著血。

世間只道是尋常,那我呢?

我在你的生命中,又是怎樣的角色?

寧渡,先強勢闖入的是你,先說愛的也是你,憑什麽你能抽身,留我一個人在原地?

寧渡,憑什麽?

恨意和愛意一同病態滋生,終於在心房長出參天大樹,汲取藍辭所有的營養,把他抽幹,只剩下病態的感情和不理智的想法。

藍辭擡頭,鏡子裏的人面容蒼白,五官秀氣,唯獨那雙眼睛,爬滿了紅血絲,帶著病態的偏執。

水珠滑過燈光下如朱砂紅潤的雙唇。

寧渡,我不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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