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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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事發之前,寧渡想過和藍辭的以後。

——廝守。

他是一個很清醒,理智至上的人。他認定的人、認定的事,都不會更改。

但天不隨人願,一紙資料撕破他所有的設想。那一刻,寧渡才真正知道什麽是因果。他從小受到的教育的就是變強,世界上所有的悲劇,只是因為自身能力的不足。所以他的人生從來沒有被感情主導過。

理智和冷酷是統治世界的方式。

但當他看到藍辭的身世,看到他抄底伊甸園。那一刻,寧渡第一想法是,藍辭愛過嗎?

會議室氣溫降至零點,每個人都可以選擇立場。

大局已定,寧渡不想過多幹涉。

在坐的各位紛紛看向寧渡,像是在做最後的詢問。但寧渡並沒有看他們。

筆尖沙沙,簽下姓名。

王朝的改朝換代,就在一朝之間。

“藍辭,真的沒有想對我說的嗎?”

寧渡的聲音傳來,藍辭第一次喪失看寧渡眼睛的勇氣。

臺風過境,城市一片濕潤。

車裏一片安靜,寧渡坐在左側,他坐在右側。寧渡和往常一樣的姿態,黑色西服,手肘撐在一邊,手指抵在下頜,看著窗外的街景。

他的冷靜讓藍辭緊張,不安。他做的一切,他不相信寧渡不知道,就算背叛的人寧渡查不到,可抄底是他做的,寧渡該猜的到。

可為什麽不來質問,為什麽這麽冷靜,冷靜到藍辭恍惚,寧渡只是出了個差,他回來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你知道都發生了什麽,對麽。”

藍辭從未想過自己的聲音能那樣啞,他偏頭,目光悲慟看著寧渡。寧渡沒有回答他,只是保持著那個動作,看著窗外。

許久,他收回目光。

藍辭的視線裏多出一瓶礦泉水。

“你的嗓子啞了。”寧渡投來淡然的目光,那目光刺進藍辭眼底,讓他止不住閃躲。

藍辭接過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小口。

車停在紅樓,藍辭和寧渡從車上下來。管家依舊和從前一樣,恭敬的站在門前迎接,這是這次,物是人非,一切都不同了。

“寧先生,都收拾好了。”

寧渡點頭,對藍辭說:“去花園吧。”

臺風過後,花園裏的花全部雕敗,管家應該是讓人重新整理過。所有被狂風刮走的枝葉全部重新栽種,亭亭立在花園。

皮鞋踏在濕潤的石板路,花房立在不遠處,裏面依舊開著簇簇玫瑰,Moscow正趴在裏面睡覺。

清新冰涼的空氣流進肺腑,清醒了人的神智。

藍辭跟在寧渡身後,直到寧渡停下腳步。

“對不起。”

聲音散在冷風裏,藍辭看著寧渡的背影。

“過去的事情我很抱歉。”

過去的事情是什麽事情,藍辭很清楚,只是這句抱歉,不該寧渡來說。商業上的事情本就變化莫測,他再怪也只能怪技不如人,不夠狠戾,這是命,和寧渡沒有任何關系。而他遇到寧渡,也只是命中註定。

“該抱歉的人不是你。”藍辭道。

寧渡沈默著沒說話,他轉過身,第一次用那樣深沈的目光打量藍辭。

“藍辭,你有沒有想過,拿回了公司,我們之間會怎麽樣?”寧渡望著藍辭的眼睛,終於問出他想問的問題。

“如果在你心底,忘不掉的過去和仇恨是你活下去的唯一,那麽,我在你心裏,又扮演著什麽角色。”

寧渡那雙眼睛平靜如水,對他而言,好像這世界上沒有什麽能撼動他的情緒,讓他變得慌亂。藍辭看著寧渡黑色的眼睛,凝望他極致平靜,卻努力在壓抑某種情緒的臉。

那一刻,藍辭體會到了寧渡的無辜。

害他家破人亡流離失所的人不是寧渡,他想要拿回的公司,也不是寧渡奪走的。寧渡只是一個打理人,只是剛巧姓了寧。

寧渡和過往的恩怨沒有任何關系,只是剛好情竇初開遇見了他。

他扮演的從不是愛人的角色,他從始至終都是他利用的對象。

所有的情愛都是一廂情願,所有的未來都是一場謊言。

他才是寧渡心底的臺風,擾亂了寧渡的所有。

沒有人應該被他當作純粹的利用對象,更何況是驕傲的寧渡。他利用寧渡的愛,去背叛傷害寧渡,寧渡也有心,也會受傷和難過。

可是他不無辜嗎?

“你在我心底....”藍辭看著、望著、記著。所有粉飾的太平都被揭破,現實的背叛和仇恨是無法逾越的鴻溝,那麽僅剩的一點愛和溫暖,又有什麽資格拿到臺面。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就夠了。

再去惺惺作態求原諒,只會讓他自己都唾棄自己。

所以,就把話都說透,當作彼此從未出現過,所有的一切,都結束在此刻。

趁著他只是有些依賴寧渡,趁著他還未做回那個“所愛越多,越脆弱”的自己,和寧渡結束。

“你在我心底,從來都是一把刀,足夠鋒利,讓我達到目的,就夠了。”藍辭殘忍道,“否則,我為什麽要和你在一起?我沒有那麽賤,會喜歡一個威脅過我的人。”

看著那雙逐漸充滿水汽的棕色瞳孔,寧渡想,為什麽藍辭的演技在此刻如此拙劣。

愛與不愛,喜歡不喜歡,真的是能用言語說出來的嗎?

就像寧渡第一次看到藍辭過去的經歷。

“執行官,藍辭不是背叛,他只是想拿回屬於他的東西。”大雨傾盆,林舟在電話裏說著。而他的目光落在林舟發來的一頁一頁最詳細的調查資料上。

三歲父親在他眼前跳樓,葬禮匆匆,無人吊唁;

四歲回國,在外漂泊;

十三歲母親去世,開始一個人賺生活費,撿過瓶子,端過餐盤;

因為沒有背景,在學校被欺辱過,沒有人和他做朋友;

成年就去了夜店,去了賭場,被人摸過,猥褻過,想去陪酒,被徐蕭拒絕;

大學被查出抑郁癥,被勸學回家過;

成績很好,每年都拿獎學金,所有的獎學金都拿來交房租;

畢業沒有選擇薪資更高的瑞信,而是把簡歷投到了伊甸園。

一頁一頁看下來,那不是一個孩子的成長史,而是一本沈默無聲的血淚史。

對於這樣一個人,他想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恨著命運的不公,寧渡有什麽理由說他錯。

寧渡敬佩他的決心和勇氣,這一刻,藍辭不是他的愛人,是他可敬的對手。

“封鎖洩密的消息,伊甸園他憑實力拿。”

寧渡看著欲言又止,諸多覆雜情緒湧在眼睛裏的人。

終於,他還是伸出了手。

“你知道嗎?說謊的人,是不會紅眼睛的。”寧渡溫柔地擦去藍辭落下的眼淚,指腹觸上藍辭的皮膚,讓藍辭顫抖。

最真的,是要用心去感受的。

寧渡從始至終,都沒有怪過藍辭。

他愛他,也理解他。雖然他的理解來的很晚,但錯過,是他們的宿命。

被寧渡溫柔的目光註視著,藍辭終於知道什麽是絕望了。

這世界上最無堅不摧的是愛啊,從來都不是所謂的其他。

寧渡問的那句話,從來都不是在問他要答案,要他在他和過去的仇恨中選擇,而是寧渡只想知道,是不是真的愛過。

因為到了命運的節點,一句愛過就夠了。

所求,不能更多。

寧渡要和他分開了。

意識到這件事的藍辭,終於知道了什麽是另一種離別。

痛徹心扉,百般滋味。

淚水洶湧從他眼眶滾落,原來,愛一個人,與之離別,是這麽疼。

可是藍辭怎麽留?他們之間,不是尋常情侶的鬧別扭,是真實的世仇和血淋淋的陰謀。

誰能原諒誰?

誰能挽留誰?

臺風走後,依然會有降雨。

雨滴砸在花園,冷空氣席卷城市,天空昏暗,愁雲慘淡。

紅樓的人全部被清走,偌大的別墅只剩下寧渡和藍辭。

書房裏,藍辭和寧渡面對面而坐。藍辭推出一份協議。

“寧渡,這是我開出的價格,買你手上所有伊甸園的股票。”

白色的協議推到寧渡面前,藍辭看著他,嗓音沙啞冷靜。

“收購失敗,伊甸園只是一個空殼,握著它的股票對你沒有任何益處,這是我能開出的最好的價格,也是對你最有益的選擇。”

藍辭平靜的陳述現在所發生的客觀的事實,對於寧渡來說,公私分明,他明白現在的局勢,也更懂此刻愛情在殘酷的現實面前不值一提。

藍辭做出了取舍選擇,寧渡接下他所有的殘忍和冰冷。

如果他不是藍辭的唯一和必選,那麽藍辭也不必再是。

寧渡認真翻看協議,拿起鋼筆在最後一頁利落地落下了自己名字。

鐵畫銀鉤,連最後的捺都帶著鋒利。

他們的開始,是一場命運的戲劇,只是為了結上一代的因果,而現在,因果了結,他們之間已經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了。

“緣起性空,曲終人散。藍辭,我們的恩怨一筆勾銷,從今以後,別再見了。”

寧渡放下鋼筆站起身,最後一眼看向藍辭,黑色眼眸裏裝著讓人觸目驚心的冷。

“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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