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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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藍辭從茶水間回辦公室,走著走著他慢下腳步,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從什麽時候,他開始學會倚靠著桌子,雙手插兜,松弛傲慢的說話了。從什麽時候,他開始像寧渡一樣,隨意而立,唇角勾笑了。

眼睛緩慢地眨。藍辭盯著自己的西褲口袋,凝了很久。近朱者赤,原來就是這個意思嗎。

他開始改變,開始得到了。

擺脫了過去,不再是從前那個無能為力的普通人。他開始借著寧渡,成為另一個他過去從未想過的人。

冰冷、傲慢、不近人情。

可他真的是嗎。

真的能做到嗎。

不是說,自己可以拋棄一切感情,只參與權力的游戲嗎?

為什麽剛剛還是會對寧渡產生占有欲。

藍辭的手在抖。指尖驀然掐進皮肉,刺痛傳到神經。藍辭強迫自己擡起頭,走向電梯。

下午,藍辭開了兩場會議,結束後,已經快下午六點。

聽安發來信息,問她要不要出來玩。

藍辭看著信息,沒有立即回覆。他收拾好東西,上了51層。

“藍主席。”辦公室門前,秘書恭敬地站起身。

藍辭停下腳步。

“執行官還沒有下班嗎。”

“沒有,他還在會議室。”秘書微笑,“您可以先進辦公室等他。”

按照規定,寧渡不在,見他人只能等在休息室。秘書這樣說,應該是寧渡專門叮囑過秘書。藍辭嗯了聲,徑直推開寧渡辦公室的門。

立夏之後,C大進入畢業季,藍辭從數月之前便開始準備畢業論文,初稿、二稿、查重都已經完成,現在只剩下畢業答辯。

藍辭打開電腦,準備最後的PPT。

寧渡的辦公室很安靜,有他熟悉的冷冽的雪松香,寧靜舒適。當從工作的重壓中抽神,咖啡因不能再維持精神的活躍,藍辭像是放了氣的氣球,無以言表的疲倦將他淹沒,於此同時還有難言的情緒。

從他開始得到的那一刻,就註定要付出代價。

他開始變得不快樂,開始學會偽裝,開始學會欺騙。

這不是他擅長的,所以他累。

他面臨的從來都不是浮華名利,而是無法妥協的情感。

因為無法妥協親人的離世,無法妥協命運的戲劇,無法釋懷沒有愛的以後,所以他才想去覆仇,這樣才能活著。

他面臨很大的壓力,承受著無法言說的痛苦,這條路沒有人能陪他走,他只能自己一個人踽踽獨行。

日落降臨城市,高樓之上,無限橘輝,燃盡長夏。

藍辭忽然想,自己會不會死在落日裏。

-

寧渡結束會議,推開門。

無限夕陽餘暉裏,裹著一個蜷縮的身影。

藍辭縮在沙發上,黑發散亂,自己抱著自己。那是極沒有安全感的姿勢。

他身上疲倦感很重,手邊還放著打開的電腦。

寧渡放輕聲音關上門,朝藍辭走。

其實藍辭經歷的一切,他都很清楚,因為他目睹了全程。成長太快,是好事,也是壞事。沒有人可以像機器一樣工作,每個人都需要放松,需要休息。但藍辭已經幾個月沒有休息過了,他像一臺精密的儀器,不停運轉。

寧渡有時也會心疼,但寧渡更明白,這是必經之路。

沒有人的成長是坦途,關山難越,但總要越。

不管是開拓,還是攀爬。

不管是自願,還是被迫。

所有人都有不得已。

寧渡調高了室內溫度,他怕藍辭睡著會著涼。

寧渡走到藍辭旁邊,彎腰去抱人。

下一秒,藍辭伸出手,溫潤的指腹觸上他的手腕。

“.....抱抱我。”藍辭沒有睜眼,聲音是和以往不同的低。

“好,抱你。”寧渡在沙發上坐下,藍辭主動靠在他的懷裏。寧渡摸了摸藍辭的額頭,很涼。

昨晚是淺嘗輒止,但寧渡知道藍辭有多難受。他其實並不明白,藍辭為什麽會在昨晚流那麽多淚,他眼底的悲慟寧渡無法讀懂,甚至讓寧渡覺得,那是他和藍辭的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有時候轉變太大並不好,寧渡想。現在的藍辭和從前並無不同,只是外表更加冰冷,內心依舊渴望偏愛,希望被保護被愛。

“阿辭畢業有沒有想去的地方?”寧渡低頭,看著懷裏的人。他知道藍辭很累,也看出藍辭情緒的低落。

藍辭覺得自己連搖頭的力氣都沒有。

“沿著塞納河到翡冷翠,”寧渡的聲音和日落一樣溫柔,“一起去看文藝覆興的城市和百花大教堂的落日。”

可寧渡不知道,在藍辭心底,他最不喜歡的就是落日,因為那個時候他最難過。

“那時候....”藍辭忽然張口,聲音低啞,“收購會成功嗎。”

寧渡不知道藍辭為什麽會這麽關心收購,但這並不是重點。

“阿辭聽過一句話嗎?”寧渡道,“河水走了,橋還在;太陽落了,夜晚會來;即使收購不成功,我也還在。”

“所以喜歡你,想和你一起旅行和收購從來不是沖突的關系。”

愛人的本能讓寧渡知道,浮生一夢,譬如朝露,這世界上總有比權欲更重要的東西。一旦失去了,即使千金也換不來。

可是藍辭不明白,即使明白,也只能清醒的痛苦。

收購方案他今天已經全部確定了,只要明天的高層會議通過,這份方案就會洩露給商言。

寧渡說的旅行只能是一場美夢,他去不了徐志摩詩裏的翡冷翠,寧渡也會後悔今天說過的話。

因為收購是他的一場背叛,是他不會在寧渡身邊唯一的罪愆。

百花大教堂只會聽到他贖罪的聲音,不會見證日落下的愛人。

“寧渡,有人騙過你嗎。”藍辭的手指無意識地緊攥著寧渡黑色的衣角,聲音低啞。

“為什麽會問這個?”

“有嗎。”

“沒有。”寧渡道,“沒有人可以在我面前欺騙我。”

寧渡的見識和博學,讓他全面考慮的同時,又能因利制權,很少有人能在他面前耍把戲。

藍辭的心忽然抽著疼。

原來,被一個人信任是這種感覺。

寧渡不知道藍辭的糾結痛苦,他看了眼時間。

“七點多了,我們回家吧。”

寧渡放下手腕,落日的餘暉已經徹底從高樓退去。辦公室裏一片昏暗,唯有中央商務區華燈初上夜景。

流水般的色彩從環球金融中心映來,流過偌大的辦公室,也流過藍辭的臉龐。

他從寧渡懷裏離開,隔著城市夜晚的色彩,用夜色為掩,袒露他對寧渡的心。

“寧渡,不是想看我穿裙子嗎?我們去夜店吧。”藍辭道。

-

藍辭從寧渡這裏獲得所有被高高捧起的滿足,擁有寧渡的偏愛,寧渡給他想要的一切,藍辭想,他可以給寧渡什麽呢。

給他在到來他身邊之前,他痛苦的記憶;

給他他一生中所有隱藏的,對他的“忠誠”;

給他與我周旋久,還是敗給自己的夜晚;

給他他所有的放縱、赤.裸、欲望:那是只有寧渡見過的最放蕩的一面。

晝夜的狂歡像是開啟的香檳,砰的一聲被點燃,無數泡沫從瓶口流出,金黃的液體流入每一個人的香檳杯。

中央看臺,所有的人穿著性感的黑色裙子,做著最放蕩大膽的動作。

卡座裏坐著寧渡、許則川、傅聲,一樣的商務打扮,白襯衫黑西褲,只是坐在夜店裏,也只剩下尋歡作樂的風流。

桌子上擺放著各種烈酒,但多數都是白蘭地。

混著喝的烈酒,是他們表裏不一最好的證明。

徐蕭和藍晝姍姍來遲,坐在卡座的另一邊,目光同樣看著臺上的一道身影。

徐蕭也察覺到今晚的不對,藍辭的舞太有針對性了。這種大尺度的舞,他之前從沒有在晝夜跳過,而今天....

“寧渡,他在跳給你看?”徐蕭的目光離開藍辭,移到寧渡身上。

寧渡坐在卡座最邊緣,手肘撐在沙發上,修長的手指抵在下頜。他的目光從進來這裏就沒有從臺上的人身上離開過,黑色的眼眸如同一池幽深的水。

“對。”寧渡沒有否認。

“所以,晝夜所有的人都是你們play的一環?”徐蕭不太相信。

寧渡搖頭。

“不。”

“那是什麽情況?藍辭竟然跳這種大尺度的舞?”

徐蕭看了眼許則川,許則川搖頭。

“他在發洩。”

寧渡沒有隱瞞,在坐的人不需要他隱瞞。

傅聲藍晝聽出寧渡和徐蕭有話要說,兩個人牽手離開了卡座,去了舞池。聽安從場上下來,許則川也離開了卡座。

卡座裏只剩下寧渡和徐蕭。

徐蕭換了沙發,坐在了寧渡旁邊。

“你們進行到哪一步了?”徐蕭和寧渡一起看著臺下的人,聊天一樣開口。

“做了。”

“什麽時候。”

“昨晚。”

徐蕭看了眼臺上每一個動作帶帶著幹凈利落美感的人,又看了霸總人設,應該不會性能力不行的寧渡,淡定地問道:

“是你不行,還是藍辭身體太好。”

寧渡覺得這是一個沒有營養的問題。

“藍辭最近心理壓力很大,如果我沒有猜錯,性和大尺度的舞蹈,都是他宣洩排解的方式。”寧渡的聲音流淌在狂亂的夜店,帶著難得的理智。

“他的抑郁癥好了嗎?”徐蕭問。

“好了,但現在要考慮覆發的可能。”

寧渡的洞察力讓他敏銳的察覺藍辭的不一樣,過於主動的性和現在放蕩的舞蹈,都讓寧渡看到藍辭在釋放另一個自己。

一個和白日裏冰冷克制完全相反的自己。

這個自己,放蕩、大膽、敢於借著夜色吐露自己的心聲。

寧渡忽然明白了性.愛對藍辭的意義。

是致死的愛和最強烈的痛苦——藍辭在他身上找尋活著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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