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重修】

關燈
第34章 【重修】

藍辭把書拆封,放到寧渡經常夜讀的位置。寧渡大概真的忙,剛回來就接到了電話,正在書房裏談事情。

等寧渡從書房裏出來,已經到了下午五點。

“公司有位合作夥伴,今晚可能要陪他吃個飯。”寧渡推開門,夕陽餘暉灑落一片,藍辭正坐在地毯上靠著Moscow看書。

他聞聲擡起頭。

“晚飯按時吃,等我回來。”寧渡道。

“嗯。”

門合上,藍辭聽著漸漸遠去的腳步,垂眸,看向自己手裏的書。

《情人》講述了一位貧窮的法國少女和富有的華裔少爺之間的愛情。女主需要錢來改變窮困潦倒的家庭,男主滿足著女主情感欲望的需求。

讀這本書就像照鏡子,寧渡一個連讀過的書,句子甚至都記得清晰的人,又怎麽會忘記這本書在講什麽。

書是無數人的人生,也映照無數人。

趕在日落前看完《情人》,不只有露骨的情欲,更有交織金錢、物欲、情欲的享樂,那是一個悲劇。讓藍辭想到了他和寧渡欲望的交織,起初是寧渡要他的欲,後來是他癮一樣需求寧渡。

寧渡不在乎道德,才會攫取渴望愛又一直苦苦壓抑的他。故事的開始往往並不由愛情,但風流韻事之間朝著混著絕望的自殺,和渴望被救贖的生存發展,這讓人覺得荒謬,更覺得害怕。

夜色緩緩降臨,如同一個秘密,將人籠罩。KTV的包廂裏雲霧繚繞,染色的紫色燈光劃過一張張面孔。

許則川看了眼寧渡手邊的酒杯,今晚開了不少XO,光寧渡這邊就放著不下兩瓶。人沒少喝,但依舊坐的優雅,脊背挺如孤松靠在沙發,眼睛清明。

這是很少見的狀態。

“有心事?”許則川偏頭,望寧渡。

黑暗裏寧渡端著酒杯晃的手一頓,染色燈劃過他的下頜,勾出他無可挑剔的臉。

“藍辭很防備我。”

許則川問,寧渡也直言。

“嗯哼?”

寧渡伸手,把空酒杯放到桌子上。

今晚他和合作商談合作,合作結束,原本要回家,但他想起家裏的藍辭,寧渡竟不太想回去了。

“藍辭對我的感情很游離,喜歡但礙於各種原因不敢確定。”搭在膝上的手有節奏的在空中劃出弧度再落下,寧渡的目光隨意落在空中的某個點。

“我不知道他在猶豫什麽,但沒有結果,看不到結果的等待,不是我想看到的。我希望他可以盡快做出決定,看清楚他自己的心。”

寧渡除去優雅涵養的外表,內裏冷酷得厲害,即使放出溫柔的一面,但偶爾還是會露出結果導向。他想要一份確定的感情,也想要一個確定的未來。

他需要掌控他的生活,這種掌控裏自然也包括藍辭。

寧渡所有的安全感都來自對事情的掌控,而藍辭是他現有生活裏最不確定的因素,這種不確定因素會讓寧渡感到不安不適,直白講,寧渡沒有安全感。

這種情況會嚴重影響寧渡的生活,讓寧渡不斷思考這個問題或這個人,直到找到解決方法,確保他自身的安全,否則寧渡只會覺得自己在被消耗。

這種感受很累,比處理覆雜的工作還要累。

這讓一向不喝酒,認為酒精會蠶食理智的他,也開始用酒精排解第一次無法用理智解決的情感。

“感情是種捉摸不透的東西,理智無法解決,它瘋狂、混亂,不能理清。你尚且都會因為它喪失自己引以為傲的從容和理智,更何況藍辭。”許則川隨意地分析道。

“藍辭這個人,外表冷,不管是做人還是做事,非常有底線。這種人很敏感,加上成長環境的塑造,他本身並沒有那麽多安全感,習慣築起高高的心理防線來抵禦接近他的人。”

“但這只是他用來保護自己不受傷害的一種方式。”

許則川的手指不急不緩地點了點酒杯,繼續分析。

“藍辭的內心非常堅韌和堅強,同時也很柔軟,不然他不會和你糾纏這麽長時間。如果我沒有猜,他和安安不一樣,他是一個渴望得到偏愛的人。同時害怕得到之後會被拋棄,所以對他而言,知難而退,把自己放在一個被動地位,隨時準備撤離是他動心最大的表現。”許則川道,“所以想要他這樣搖擺的人下定決心,只能給予適當的刺激。”

“刺激?”

許則川傾身拿起酒瓶,暗金色的白蘭地流入酒杯,許則川放下酒瓶,端起酒杯遞給寧渡。

“你聽說過一句話嗎?”許則川問。寧渡接過酒杯,問,“什麽?”

“不管是什麽東西,只要你知道會失去它,那麽你自然也會愛上它。”許則川端起酒杯碰了下寧渡的杯子,“更何況無論是從名利、地位還是顏值都無可挑剔的人。”

許則川擡了擡下巴,寧渡順著他的視線看去。KTV包廂的門從外推開,一個身形高挑,染著藍頭發的人自然地推門走進來。

包廂染色暗紫色的燈光混亂地打在他的臉上,那是一張不論在哪裏都會被人一眼註意到的臉。

這張臉的美不在於柔,更多是美的具有侵略性。而他的氣質也和在坐的其他人不同,身上的隨意和松弛,一舉一動,都帶著屬於青年的低調和矚目。

“這就是傅聲今年聖誕節去找的那個人?”寧渡隔著昏暗的空間,看見高挑的青年越過擁擠坐著人,站在傅聲身邊,傾身低頭和傅聲說著什麽。

“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你猜他為什麽忘不掉傅聲?傅聲也忘不掉他。”許則川閑適地靠在沙發上,同樣扭頭看不遠處親密無間的兩個人。

“不過是稀缺原理和人們對得不到東西的渴望。”許則川道,“這個世界數量少的說了算,失去一個從各方面來說都無可挑剔的人,無論對誰來說都是一種損失。市場和人都一樣,畢竟物以稀為貴,誰不喜歡理智情感同時在線,財富地位同時滿足,長得好還專情的人呢?”

不遠處,傅聲放下酒杯站了起來,藍頭發的人拿起他的大衣,兩個人牽手出了包廂。

他們剛出去,許則川手機就接到信息。

暗色調的包廂亮起刺眼的白光,許則川看了一眼就笑了起來。

“傅聲說他有事先走,今晚的開銷算他的。”

許則川收了手機。

“他叫什麽名字?”寧渡的目光並未收回,還落在剛剛關上的門上。許則川聞言問:“誰?”隨即他註意到寧渡的目光。

“和藍辭一個姓,單名一個晝。”

說完,許則川看寧渡放下交疊的腿站起身。

“你幹什麽?”

寧渡彎腰放下酒杯。

“找藍晝幫個忙。”

會所的包廂設計頗有些九曲十八彎,黑色的玻璃面,地板是紅色。寧渡拐過一個彎,就看見牽著手的兩個人。

“傅聲。”寧渡停下腳步,長身立在走道中央。

傅聲和藍晝停下腳步,轉過身。寧渡朝前走了幾步,停在和傅聲不到兩米的位置。

“有事?”

寧渡看向傅聲旁邊的人,也沒有遮掩,簡單的說了自己的請求。站在傅聲身邊的人聽完優美的唇角彎起淺薄的弧度,他笑起來頗有幾分顛倒眾生,一雙藍色的桃花眼盛滿了輕佻的笑。

“這要問傅聲,他同意,我就沒問題。”

-

淩晨的紅樓所有的管家阿姨都已經休息,唯有藍辭還坐在臥室床前的地毯上。Moscow伏在他身後,他屈起雙腿,用手臂環住自己,房間很安靜,安靜的幾乎可以聽到心跳的聲音。

現在已經過了他睡覺的時間,但他卻睡不著。心理醫生讓他少服用安眠藥,他嘗試自然入睡,但收效甚微。每次只有和寧渡一起睡的時候,他才能睡著,可偶爾還是會失眠。今晚寧渡出去應酬,過了淩晨還沒有回來。

沒有給他發信息,也沒有給他打電話。藍辭無意識看了很多次手機,但消息框空空如也。

從前寧渡應酬,如果時間晚會給他發信息,讓他不用等。但今晚,寧渡從走之後沒有發過一條信息,而他不知道為什麽,拿起手機幾次,消息框刪刪減減,也沒有發出去一條信息。

“寧渡今晚還回來嗎?”藍辭像是自言自語地偏頭問寧渡養的那只熊。

這只熊是寧渡在莫斯科野外撿到的一只受傷的熊,寧渡那時候在莫斯科的郊外度假,治好了熊就放生了,但沒想到幾個月後,寧渡再去莫斯科郊外,這只熊找了上來,後來就一直跟著寧渡。

Moscow在人身邊待久了,社會化高,熊語可能不精通,但人話他一定聽得懂。藍辭一直和寧渡生活,他聞得出藍辭身上屬於寧渡的氣息,知道寧渡寶貴誰,自然也跟著親近藍辭。

藍辭落寞的語言落在熊耳朵裏,寧渡不知道的感情,他替寧渡感知。他睜開眼,黑色的眼珠盯著藍辭,懶懶的用濕潤的熊鼻蹭藍辭清瘦冷白的腳踝。鼻腔裏呼出的熱氣落在皮膚,激起藍辭細碎的癢。

剛剛的話落在除他以外無人的房間,藍辭抿著唇,垂下眼。

這就是離不開一個人了嗎?

這就是悄悄念一個人的名字嗎?

這是想念嗎?

白色的地毯上躺著還未收起的綠色封皮的《情人》。

情人。

為什麽不做寧渡的情人。

是害怕嗎?

害怕寧渡耐心減退,害怕寧渡隨時的抽離,更害怕地位的不平等,會帶來感情的依附,喪失寶貴的人格。

是他不想談、也不敢感情,因為共寧渡相愛,是一場豪賭。太完美的情人太容易沈淪,沈淪就會變成感情的階下囚。

更何況是寧渡這樣趨於完美,精神和愛欲同時具備的人。

他用冷漠冰冷的態度對寧渡,築起高墻,抵禦寧渡所有的溫柔和強勢,企圖把寧渡拒之門外。但他發現,他日漸做不到,寧渡像是太陽,也像是月亮,像是黑夜裏的一盞燈,也是他在死亡沈淪裏唯一想要抓的手。

獲取一顆沒有被人進攻過的心,就想進攻一座沒有人守護的城。

寧渡成功了。

他開始不知不覺留戀寧渡了。

正當他沈浸在自己世界思維飄散時,放在一旁的手機在安靜的發出突兀的鈴響。

藍辭猛然一顫。在看到陌生的電話時,藍辭繃起的身體無意識松下。

“餵?”

“寧渡現在喝醉在酒吧,你在乎他,就來。不在乎,他今晚和別人走。”

言簡意賅的對話,說完,電話掛斷,只剩下白色刺眼的屏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