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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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廣闊的天幕,冷似琉璃。

賭場的露天停車場停著各種豪車,寧渡立在一輛白色的跑車前,一條腿隨意曲著,腳撐在黑色的輪轂上,頷首低頭,夜幕的光影打在他的側顏,勾出優美的下頜。

“你舍得他一個人發燒?”

豪車面對面而停,許則川站在車前,朝寧渡說。

寧渡已經站在這裏十幾分鐘了,不說話,只是靜默。許則川大概知道因為什麽,逢場作戲,不可當真,開始和結束,哪有過一絲真心。不過都是見色起意,貪圖一時的身體之樂。

結束了,所有的冷漠都是合理,再相見,不該再引起一個人的註意力。但如果為一個已經離開的人耗費時間,對於寧渡這樣內裏冷酷,高效鐵腕作風的人來說,除了動了真心,許則川想不出第二種可能。

聽安到了秋季經常感冒,不論車裏家裏還是辦公室,他都備著藥,此刻也算借花獻佛,能派上用場。許則川見寧渡不語,就知道他還在想關於藍辭,寧渡這種人就是這樣。

不認真的時候怎樣風度翩翩,溫柔繾綣都好,一旦動心,反而認真起來。先思考自己的感受,再思考一段關系,有沒有可能,有沒有結果。他把感情當成規劃,又恰好是最安全的方式,盡所有努力給對方最好,把喜歡給予的徹底,把熱烈詮釋的淋漓,想告訴一個人,我在珍惜你。

許則川從車裏拿出兩盒常用藥,關上車門,遞給寧渡。

“思考好了,就去見他。”

不遠處傳來高跟鞋清脆的聲響,許則川側頭。

是徐蕭。來勢洶洶,八公分的高跟鞋幾乎要踩穿地表。

“再不決定,蕭姐就要興師問罪了。”許則川笑道。

夜空下,風掀起寧渡純黑的衣袂,蕩盡無數從分別時就有意無意闖入自己腦海回憶。

胡玉樓單方面的相擁,醉人的紅色薄紗下的對視,更衣室內的親吻,忘在自己車上的衣服,還有帶著極端壓抑才會說出的挑逗的話語。

不用再想了。

強悍高效鐵面無私冷酷淡漠,隨便怎麽形容他好,不過是他獲得安全感的方式,以保持自己不被消耗。跟他不相幹,也沒有被列入珍貴關系的人他很淡漠,如同北境嚴寒,毫不關心。但為什麽會在回國第一天,就會對一個人產生失速的心跳疼。為什麽會持有別人的學生證,把人留在身邊,卻只是用著探究的旗號。

寧渡想,程序化的自己也逃不過初見時就昭示的心動。

任何一種環境或是一個人,初次見面就預感到離別的隱痛時,你必定是愛上他了。

感情是理智無法壓制的。

最美麗聖潔的瑪麗亞,

不染半點原罪汙垢的,

都談不上罪人的拯救。

沈淪,是聖經拯救世人唯一的理由。

寧渡抄起許則川手中的藥。

“蕭姐那裏幫我擋著,告訴她,改日登門致歉。”

許則川甚至還未反應過來,手還維持著遞藥的動作,楞楞地看著轉身走的瀟灑的人。

那人正朝著廣袤天空下,最輝煌盛大的地方走去,那裏有著世間最極樂之事。

他讓許則川想起曾經讀過的一本書。

He hade a long way to this blue lawn,and his dream must have seemed so close that he could hardly fail to grasp it. He did not know that it was already behind him.

他走過漫漫長路才來到這片碧綠的草坪,他的夢想似乎近在眼前,觸手可及。卻無從知曉,這個夢想早已離他而去。

紅塵自有樂事,可為什麽,燈光下只有屬於寧渡的形單影只。

許則川雙手插兜,望著寧渡漸漸消失在夜色裏的背影。

既生苦難我西行,何生紅顏你傾城。

許則川垂眸輕笑。

臨望或許說得對,愛由因果起,情劫最難渡。

-

登上地下賭場二樓最後一階臺階,朝著那扇門走。

凜冬將至,是漫長的嚴寒。這是他記事做事起寧之遠教給他,也是一直以來教給他的唯一的信條。意義是時刻提醒自己,在殘酷的環境裏永遠要保持警惕。高壓低情感反饋的家庭環境,造就他想要得到關註只能成為強者的理念,他天生有著極強的控制欲,慕強、自信,善於共情,卻懶於共情。

藍辭所有的經歷他無比清楚,可當傷疤、脆弱,一覽無餘展現在他面前,寧渡動搖的徹底。他不可自控地被藍辭的隱藏、回避、想要靠近卻退的更遠所吸引,如果身體是容器,皮囊展現的只是漂亮的表面,那觸及靈魂的震顫是吸引他向他靠近唯一的航線。

藍辭,我放不開了。

推開門。

凜冬將至,風雪已來。

用來感知的身體,第一次比大腦先接受到寧渡。純粹冰冷的雪松帶著雪的冷冽侵入五感,雙手從柔軟的綠色長發中解救,黑暗中陌生的尖叫卻如魔鬼降臨,在大腦中引吭高歌。無數淚水打濕精致的臉,薄薄的公主切貼在下頜,壓抑的哭聲如同動物的嗚咽。

北境的凜冬縱然會讓人受傷,可疼也是感受活的一種方式。

藍辭,這次換我引誘你。

撞入屬於風雪的懷抱,無比冷冽,讓人看到漫長無盡的冬夜,可也看到了一望無際之處,連綿守望的長城。

“寧渡....?”哽咽的聲音近乎把心撕碎。

“是我,我來遲了。”

攥緊成拳的手,指甲嵌進皮肉,壓抑的情緒沖撞在身體,到末路窮途的現在依舊不被放出。寧渡把人小心抱進懷裏,他像是在抱世界上對他而言最珍貴的東西,去觸摸,去感受,去領略。

什麽是屬於藍辭的情緒,什麽是屬於藍辭暴露的弱點,什麽是他是否願意接受一個人表面之下的不堪。

藍辭如同墜入一場幻境,分不清虛幻和真實。

冰太涼,火太熱。

原來瘋是這樣的。

大腦有無數高昂的尖叫,想要從喉嚨發出。崩潰的情緒和絕望的眼淚,能瞬間把人淹沒。閉上眼睛,是無盡的黑暗。

絕望是從前和現在的循環,未來是不是也是。

疲倦的身體和精神無法再支撐現實物質世界帶來的重壓。

無盡的壓力和工作耗盡最後的希望。

如果廟宇裏的神可以聽到人的苦難和願望,那可不可以渡渡我?

哪怕只有一分鐘,哪怕只有一個港灣能讓我停靠。

絕望的人跪在地上哭泣,祈求神明讓他去過正常人的生活。神明不會聽見,但寧渡聽得見。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藍辭,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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