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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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夜風撩著楓葉,溫柔又多情。

寧渡換好衣服,正在等藍辭沖澡。

剛剛七點半的時間,還來得及去吃晚飯。寧渡側頭,落地窗外楓葉火紅,沈睡在夜的山林,遠處楚天清秋,霧霭沈沈,可卻是良辰美景虛設。

浴室裏嘩嘩響著水聲,寧渡的心卻異常的平靜。或者說,他本就這樣平靜。

游戲有始有終,始於對一個人的好奇,也終於對一個人的了解。火焰熄滅的太快,以至於結束也感覺不到留戀。

他不喜歡一眼望到底的人生,也不喜歡一眼就看穿的人。接近有目的,達到目的,新鮮感就會消失殆盡。

合約、美甲、圖書館的約會,都是在測試藍辭的服從,試探藍辭的內心。

藍辭外表冷,內裏壓抑,性格要強,擁有強烈的自尊心,同時,也會在極端的壓抑之下,做出放蕩的行為,以表發洩。

這些來源於藍辭的家庭,父母早年身亡,一個人承擔生活,較強的自尊心和貧窮的家庭造就了藍辭骨子裏的傲氣和不卑不亢。

藍辭不是任人宰割的人,那天晚上,藍辭答應和他在一起,並不是他單方面威脅造成就,藍辭也有其中一份。

他一直在想這一份是什麽,而現在,他知道了。

寧渡轉著酒店的水筆,目光淺淡地看著上面的裝飾。

藍辭執著於撫摸,對欲望坦誠,喜歡和他的親密接觸。每一次他們面對面抱在一起,藍辭像入癮一般眼睫顫著,呼吸綿長。

而每當他撫摸藍辭的腰,藍辭給出的反應,不止是欲望的喚醒,更多的是滿足。

欲望是一種急不可待,情到深處的表露,而滿足則是心靈上的謂嘆。這種滿足讓藍辭在和他接觸時能夠拋卻一切大腦最真實的想法,比如高自尊心帶來的對他威脅的厭惡,全身心沈浸在和他的互動游戲中。

藍辭看似表露出的是欲望,其實真正渴求的是他枯竭的心靈,那一塊貧瘠之地。

手中的筆驀然停頓,寧渡漆黑的眼睛如同外面的夜色,匯聚著濃墨的星河。

寧渡是一個結果為導向的人,想知道,如何知道,知道的結果。三部完成,那麽一個事物,或是一個人就對他失去了吸引力。

和藍辭的游戲,他以為藍辭是一張黑桃,卻沒想到只是一張紅心。

那麽游戲到這裏,就該結束了。

水流適時停止,寧渡從倚靠的桌子上起身。

藍辭洗過澡,吹完頭發,從浴室裏出來。正看見寧渡在望山。

山外青山,千裏煙波。從這個視角看過去,東湖景色盡收眼底。

寧渡從他們回房間開始,話就很少,藍辭隱約覺得,話少安靜,看起來像是在思索事情的寧渡,才是真正的寧渡。

而那個總是帶著惹眼溫柔的笑的寧渡,只是一層偽裝的表象。

“我好了。”藍辭看著寧渡立在落地窗前的側影道。

-

寧渡選的餐廳離東湖會所不遠,挨著東湖購物中心。

吃完飯九點多,東湖購物中心如鑲嵌在東湖旁的一顆璀璨明珠,熠熠生輝。

湖風陣陣,從湖面吹來,購物中心的石板大道都是人。

“您好,這個怎麽賣。”

跛腳女人個子不高,不到一米六,臉上有皺紋,大概三十歲左右。帶著一副方塊眼鏡,穿著很樸素,手裏提著自作的小燈籠。

她明顯沒料到竟然會有人主動詢問,來買她的東西。被喊住的時候,她明顯一頓。

“十塊一個。”

“你喜歡?”寧渡站在藍辭旁,說話間拿出了手機付款。連他自己也沒預料到,自己會有這個動作。

藍辭嗯了聲。

“這麽晚還在賣燈籠嗎。”

女人看著面前穿著體面幹凈,氣質不凡的人,笑了下。

“沒辦法,要賺今天的生活費。”

藍辭沒說話,他拿出手機,給身旁的人發了條微信。

-幫我買杯奶茶,再換一張現金好嗎?-

寧渡看向自己的手機,沒有多問,只是照做。

東湖購物中心多的是奶茶店,等寧渡從他身邊離開,藍辭才把目光和註意力重新投到面前的人身上。

“您——”

“你是想和我聊聊吧。”女人看出藍辭的欲言又止,主動開口,沒有什麽遮掩。

藍辭垂在腿側的手蜷曲了下,嗯了聲。

“您賣這個多久了。”

“三個多月吧。”女人說。

“生意,還好嗎。”

“勉強溫飽。”

女人左手手臂掛著一個黑色的袋子,裏面還裝著沒賣完的燈籠。藍辭聽著來自外地的口音,問道:“您不是這裏人。”

女人一笑,看著藍辭搖頭。隱隱約約,藍辭覺得那雙眼睛有淚光。

藍辭感同深受的沈默了幾秒。

“出來討生活,誰不是這樣。”女人看藍辭沈默的面孔,雖是笑著,卻是哽咽。

接下來的幾秒誰也沒有說話,無言在兩個陌生人中間傳遞,這是一種“同病相憐”的“惺惺相惜”。

“我之前,和您一樣,也賣過這些東西。”

藍辭主動開口,“一個月賣不了多少錢,也付不起房租。”

女人一楞,顯然意外。

“那時候房間是20塊一晚,我只能按天付,因為再多的,拿不出來。”

藍辭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看著眼前的人傾訴,女人也沒想到會聽到這樣一番話,她來這裏漂泊很久了,不為別人,只為了活著。

眼前的人看起來年齡也不大,二十多歲出頭的樣子,眉清目秀,縱然五官精致,但總覺得籠了層淡淡的、說不清的沈默心事。

“那也還好,這麽多年C城還沒怎麽漲價,現在也才25塊一晚。”幽默風趣是苦中作樂最好的方式,藍辭聽了也輕輕一笑。

“除去房費,您一個月應該也剩不了多少錢吧。”

女人點頭:“房費一天二十五,吃飯十五,我一天的目標也就是五十塊。”

“怎麽不回家。”藍辭問。

女人嗨了聲。

“家裏還有弟弟妹妹,媽媽有負擔的。”

女人看著藍辭,“你這麽小,以前怎麽出來做這些?”

“家庭變故吧,家裏還有老人。”藍辭淡淡的陳述,再多的苦和難也好像隨著這句雲淡風輕的話都輕飄飄起來,可只有當事人和經歷過的人才知道短短幾個字背後,承擔了多少苦重的歲月。

“活著是件很累的事吧。”藍辭驀然出聲問道。

“活著很累,但總有人在活。因為大家始終相信萬一有一天生活就會變好。”

“死了,不就什麽都沒了。”

女人看著藍辭笑著說,藍辭有一瞬的恍惚。

生活真的會變好嗎?

隨即,他也笑了。

“是,死了就什麽都沒了。”

“會好起來。”藍辭也朝女人笑。

“拿兩個燈籠給我吧。”藍辭拿出手機,掃碼付款。

寧渡也從奶茶店走了出來。

“現金放在紙袋裏。”

寧渡的細心和貼心讓藍辭接紙袋的手一頓。

“不知道您的口味,但奶茶是甜的,希望您的生活,也甜起來。”

萍水相逢,卻是一樣的人。過去的歲月清晰在腦海浮現,心裏沒什麽酸澀,卻更多的是一種平靜。

女人接過奶茶說了聲謝謝。

“看你現在過得好,就證明生活還值得期望。”

離開的腳步一頓。

生活究竟值不值得期望,藍辭不知道。但活著是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活著很多事情才能解決,還有希望。可至於生活會怎麽樣,藍辭不知道,因為他從未想過,生活會好起來。

活,活的好。

和生活幸不幸福,值不值得期待是兩回事。

但“希望”終究是一個美好的詞匯。

“嗯,值得期待的。”藍辭答。

離開東湖,去停車場的路上。

“你的過去也是這樣?”寧渡開口。

他對寧渡毫不了解,寧渡對他,調查的全面。藍辭提著兩個精致發亮的竹燈籠,說:“差不多吧。”

“難過嗎。”寧渡問。

難過嗎三個字,藍辭從很多人口中聽過,或帶憐憫,或帶同情,而寧渡這三個字,無關任何情感,只有詢問。

難過嗎。

最陌生的關系,最貼近心臟的詢問。

“難過,但還要活。”

活是一個沈重的字眼,寧渡沒有經歷過苦難,但涵養讓他保持對生命的尊重,對每一個努力生活的人的敬重。

“為什麽喜歡裙子。”

到了心中的倒計時,寧渡也沒有再掩蓋自己的意圖,反而直接起來。夜晚可以是對一個人的狂想曲,也可以是此去經年的離別曲。

“因為.....”藍辭想起了東湖購物中心那面巨幕墻,上面滾動的伊甸園的廣告。

伊甸園是《聖經》裏的樂園,是感官的歸屬,愛欲的集合,那些性感的、隱秘的、耳鬢廝磨的、取悅的、雲雨的,都和伊甸園有關,也和他耳濡目染的過去有關。

有些東西無關性別,有關美學。每個人都有對美的定義和向往,只是社會和個人的邊界不夠清晰,導致喜歡美,欣賞美的權利被剝奪,甚至打上異類的標簽,這本質是一個社會不夠寬容,過於狹隘,剝奪了個人自由選擇的權利。

“因為有自由,該行使追求美的權利。”

寧渡唇角浮現不明顯的笑意:“很美。”很讓人沈醉忘返。

“穿裙子和我在一起,怕過嗎?還是會感到隱秘的刺激。”

“會興奮。”藍辭說,“你會覺得我放蕩嗎。”

“不會。”寧渡道,“只對一個人的放蕩,不叫放蕩。”

一個人,哪一個人?

不叫放蕩,那叫什麽?

藍辭看向寧渡,他想問出口,但終是沒開口。

寧渡也停下了腳步。

手被放開,黑色的眼眸第一次如悠悠湖水,不含有任何情愫,靜的如同天上月。

“藍辭,合約結束,從今往後,我們可以不用再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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