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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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你見過商言了?”傅聲問。

“在學校見過兩次,他沒認出我。”寧渡悠然地靠在沙發上,朝不遠處的人說,“商家的小公子,好像對藍辭挺有興趣。”

“據我所知,他並不去晝夜這種場合。”

寧渡扯唇,輕笑。

“他是不去,他在學校就盯上了藍辭。”寧渡搭在沙發上的手不輕不重地敲,回憶起僅有的兩次和商言見面。

一次是他報道,階梯教室,他攔著藍辭在說話;

一次是圖書館,他步履匆匆地朝洗手間走,目光的追尋和搜索。

男人最了解男人,眼睛就是窗戶和欲望之泉。那雙眼睛裝的欲望,可不僅僅是和情交纏,那是最純粹的欲。

欲的讓寧渡覺得,那眼神在侵.犯他的人。

一個連欲望都加掩飾的人,就那樣暴露在視野裏,如果是野心還可以理解,可如果是單純的欲望,可真是讓人發笑。

“怪不得禁果的內部管理能爛成那樣,原來繼承人就夠爛的。”

寧渡言語間的輕蔑不掩分毫,傅聲聽著,覺得寧渡第一次因為某些人,而產生了過於主觀的判斷。

這並不見得是件好事,這證明寧渡正常情況下理智的主導,在受情緒侵染。

寧渡太傲慢了。

傅聲翻開另一份文件。

“伊甸園今年校招了嗎?”

“校招了,不過沒人來。”

談起這個,寧渡也笑。外界都傳伊甸園要破產清算,強弩之末,出去校招,別人禁果門前門庭若市,伊甸園這裏秋風掃落葉,門前甚至連落葉都沒有。

畢竟一個快要倒閉的公司,哪競爭得過春秋鼎盛的內衣王朝。

HR前兩天都欲哭無淚,說招不來新,聽的寧渡還以為自家公司真要跟傳言說的,退市破產。

“現在不來,以後來的機會都沒有。”寧渡當時對HR說,“現在投簡歷的,薪資雙倍,照單全收。”

圍師必厥,窮寇勿迫。

市場有市場的規律,但逼得狠了,就不好了。兔子急了還咬人,更何況是他寧渡。

“等你收購成功,一切迎刃而解。”

-

結束瑞信的面試,藍辭去了趟藥店。老人老了,心腦血管的疾病狠常見,血壓高也很正常,藍辭買了些藥物,又拿了瓶安眠藥。

從藥店出來,藍辭回家。

寧渡剛剛給他發了信息,很簡單的話。

-晚上去晝夜看你跳舞,結束一起回家。-

前一句看你跳舞,是對他不掩飾的欲望,後一句回家,欲望上拉著陪伴,就好像給虛假的繽紛裹挾了一層甜蜜的謊言。

藍辭看完,清冷的面孔沒有任何情緒的變化,他沒有回覆,關了手機上了地鐵。

回到家,姥姥已經在廚房洗菜。藍辭換上鞋,放下藥,忙去洗手。

“姥姥,我來吧。今晚想吃什麽?”

藍辭捋起袖子,從老人手裏接過菜刀,老人會心遞過去。

“胡蘿蔔炒雞蛋,你不是喜歡胡蘿蔔嗎?”老人笑容慈祥,藍辭難得有如此放松的笑容。他把刀放到案板,雙手搭在老人肩膀,轉身。

推著老人出了廚房。

“那我來就好,您出去等我。”

藍辭關上廚房門,朝老人遞出“交給我”的眼神。老人站著沒動,望著藍辭轉身拿起刀,開始切蘿蔔絲。

飯做好剛好六點。

飯桌上藍辭和老人面對面而坐。老人問起藍辭的工作怎麽樣了。

藍辭夾胡蘿蔔絲的筷子頓了一下,夾起。

“今天參加了面試,應該沒什麽問題。”

“你還在想你父親母親的產業嗎。”老人驀然發問,很直接,直擊這個家裏最痛,也是最在意的地方。

當年那場家破人亡的陰影,有多少人真正走出來了。

藍辭聽懂了老人話裏的意思,唇齒舌尖上胡蘿蔔的甜逐漸索然無味。

藍辭拿著筷子沒動。

老人看到藍辭僵硬的動作,心裏無聲嘆氣。

“姥姥,我……”

“你想去看看,就去看看吧。”老人說的緩慢,卻也帶著理解,畢竟人舍不掉血緣關系,也舍不得自己親手創立的公司,那是另一個“親人”。

藍辭或許沒有那麽大的感情,可當一個曾見屬於他的龐然大物矗立在他面前,沒有人會抑制自己的渴望,不去觸碰。

藍辭也一樣。

與其說那是一個公司,一個品牌,比如說那是一份執念,一份睹物思人的執念。

但老人從未想到藍辭的執念有如此之深。

十九年了,如果真的可以放下,就不會反覆搜索伊甸園的消息,也不會旁敲側擊地問她當年的事情。

“阿辭,每個人心中都有一份難以割舍的執念,可姥姥不想讓它變成你的枷鎖。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已經是上一代人的事情了,你,和你的人生,都不該再和上一代有交集了。”

年邁的老人臉上爬滿了皺紋,一雙眼睛很小很小,卻夠明亮,身體盡管被時間奪去健康,但大腦依然清醒。

是非成敗轉頭空,世事本就一場無常大夢。再去追究,也終究是庸人自擾,丟不掉過去,也沈於現在的痛苦。

可是藍辭終究太年輕,有割舍不掉的親情,有放不掉隱藏的恨,有生活帶給他的苦難。每當他體驗到無法入眠的痛苦,感受著酒吧暧昧難忍的視線,吃著很多人都沒有吃過的苦。

藍辭就不甘。

憑什麽。

憑什麽。

憑世事無常四個字,憑敗者為寇四個字,就剝奪了原本屬於他的幸福人生。

憑什麽?

他做錯了什麽?

人在心境狹隘之時,終究是無法走出自己的私欲。藍辭深知,卻——

“姥姥,我……”藍辭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又什麽都說不出口。

“沒事,沒事。”老人身手覆蓋住藍辭的手,安撫地拍著。

“阿辭,你也只是個孩子啊。”

老人看著藍辭的閃過迷茫的眼眸,心中酸澀不忍。

藍辭也只是一個剛剛二十歲的孩子,本該擁有快樂的童年,幸福的家庭,但命運太殘酷,還不等他長大,就殘忍的剝奪了本該屬於他的快樂生活。

他怪、他放不下,應該。

他有資格放不下的,因為他太苦,承受的太多。

“姥姥……”

有一瞬間,眼淚想要奪眶而出,但通通止住。什麽時候,他連哭的資格都沒有了?藍辭想。

晚上吃完飯,藍辭打開電腦,還沒有收到伊甸園的回覆。藍辭關上電腦,拿上衣服,換上鞋出了門。

酒吧一條街八點就陸陸續續開始營業,街上站著成團站的染發混混,抽著煙,四處瞧著。路上是挽手的情侶,姐妹,朋友,晝夜門前依舊停著豪車。

商言被那一群不學無術的富二代喊來的時候,看著鐳射燈亂晃的酒吧,下一刻就要沖出去。

“哎哎哎,幹嘛呢?剛來就想走?”富二代摁住他的肩膀,耳邊的DJ和不遠處男模跳舞突突地刺激著商言的神經。

富二代一招手,穿著性感的陪酒女和男模就圍了上來。

商言眼皮一跳,被人左右夾擊。

“伺候好一點,商家的大少,不差錢。”富二代笑的混,有眼色得令的男模熱情地貼了上來。

“我陪哥哥喝。”

卡座裏商言手裏硬被塞進一杯酒,接著兩個人的酒杯一齊碰上他的杯子。

商言皺著眉喝下去。

周圍的人瞬間起哄起來。

“哎呦,這不是會喝嗎?”

“商言,平時裝的挺緊啊?溫和人設都讓你裝完了。哈哈哈哈哈”

周圍沒正經的調笑讓商言嘆了口氣。

“我去一下洗手間。”

商言起身,逃離了無福消受的溫柔鄉。

撥開人群,商言隨手從酒保托盤裏拿了杯冰水,咕嘟嘟灌下去,冰水順著脖頸流入白襯衫。

“謝謝。”商言把空杯子放進托盤。

目光隨意一投,卻剎時頓住。

清瘦修長的身影,冷白清秀的面孔。

“藍辭?”

商言朝那個方向追過去。

只可惜那抹身影隱在人群裏,商言只追到後臺的地方,就被攔了下來。

“先生,後臺客人止步。”穿著黑色西服的人高大威猛,冷冷的守在後臺的通道。

商言朝裏面望著。

藍辭剛剛是朝這裏來了,不是後臺,那就是……

商言的目光在吵鬧狂舞的人群裏搜尋,看了又看。

最後,他不死心地把目光落在長長的後臺通道。

商言回來,富二代趕忙湊上來。

“你可回來了,再不回來,趕不上開場舞了。”

“什麽開場舞。”商言拒絕了貼上來的人,聲音有些說不上的冷和煩。

“晝夜的招牌唄。晝夜有兩個特別會跳舞的,那鋼管舞跳的真是血脈噴張,不俗不媚,幹凈的跟他媽的雛兒一樣,都不覺得是在這兒能見的。”

富二代話說的流氓,帶著行.暗示,讓商言不適的皺眉。

“註意你的言辭。”商言推開富二代搭上他肩膀的手,目光朝下投去。

一樓中央舞臺。

燈光一暗,人群默契噤聲。

砰。

一瞬燈光打下黑色的臺面,不遠處的通道傳來噠噠噠的聲響。

那是高跟鞋踩在地面發出的聲音。

商言的眼還未來得及眨,就見那條筆直冰冷的鋼管上出現了一道翩然的身影,旋轉著從天而降。

黑色的短裙,清冷的面容。

在冷白色的燈光和黑暗的背景裏如一只白天鵝般優雅。

商言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這人,怎麽那麽眼熟。

好像在哪裏見過。

在……

商言的瞳孔驟然放大。

在圖書館!

是她!

商言毫無防備地條然站起。

“哎呀媽呀,剛剛不還沒興趣嗎?這會兒看傻了?”富二代被嚇得一個一個攛掇,目光順著商言的視線往下落。

“不愧是商大公子,上來就看上了個勁爆的,晝夜最大的招牌,女裝美人兒。”富二代嘖了聲。

商言無意識地擰眉,話是問富二代,眼睛卻未從樓下跳舞的人身上移開半分。

“你說什麽?”

富二代第一次見外表溫潤示人的商大公子露出如此凝重不可思議的神色,說話也磕巴了起來。

“我,我說樓下穿裙子的那個,他、他不是女人。”

商言腦子裏如同放了一把煙花,嘩啦啦地炸了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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