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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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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

初次見面姜姒便知曉商夕照是個囂張跋扈的主兒, 第二次見面更加深了此種印象,今日能與她相遇早在預料之內,淮安王之事還未暴露, 未免其起疑心, 宮宴也將他們一家邀請了來。

沒想到一見面商夕照竟毫不掩飾對她的惡意,若是沒有名分時被如此侮辱忍忍也就罷了,可她如今是王後,代表的是大齊的臉面,天子的臉面,被這般不知輕重侮辱, 不該忍也不能忍。

姜姒端起茶盞輕飲了一口:“雨後清明乃陵城產的茶, 味道清新悠揚,入喉爽滑, 王上最是喜歡,遂賞賜了吾許多。

吾平日向來不舍享用,今日招待諸位夫人便想著拿出來。既妹妹不喜,吾這就叫宮人換種新茶, 只是不知什麽樣的茶才配得上妹妹的身份?”

別說姜姒是王後,只一個囂張一個溫柔,就讓人不自覺將心偏向溫柔的一方。

“妾身不懂茶, 卻覺得此茶回味無窮。”

“妾身與王後、姐姐口味一樣, 很是喜歡雨後清明,若非難得,定要問王後討要些。”

丞相夫人與禦史夫人說完,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了起來。

沒想到狐媚子這般懂得蠱惑人心, 不過三言兩語便將她置於難堪之地,商夕照扯了扯唇角:“嫂嫂說哪裏的話, 既是哥哥賞賜,妹妹自然不敢挑剔,方才一時口快,還望嫂嫂莫要多想。”

話雖如此,面上卻沒半點歉疚。

“若是沒有容人之心,吾如何成為王上的發妻。”姜姒將茶盞放下,微笑看著她,“夕照年歲尚小,不懂也無礙,等年歲大些自然懂了。”

此言一出,眾人啼笑不得,更有甚者,直接笑出了聲。

誰人不知商夕照比姜姒還大上一歲,如此說不正是以長輩自居,變著法子說她一把年紀還不懂得禮節規矩。

商夕照臉色變了幾變,想使性子又想到姜姒的身份,只得作罷,不過她咽不下這口氣,眼睛一轉,像是隨口說道:“哥哥嫂嫂成親數月,可有傳來喜訊,妹妹很喜歡孩子,屆時可幫嫂嫂帶一帶。”

關於天子遣散後宮的消息,天下議論紛紛,眾官眷知曉卻不敢多舌,免得為家族招惹上災禍,怎料商夕照竟如此大膽講了出來。

丞相夫人沈了臉:“王上王後方成親數月,晨曦郡主即便沒有成婚,也該知曉哪些話該問哪些話不該問,何況此等私密,王上若不宣之於口,我等不該追問。”

“吾只是關心哥哥嫂嫂,丞相夫人為何上綱。”

“你……”

姜姒拿著帕子沾掉唇角的茶漬,輕笑了一聲:“此等私密,吾從未對旁人說過,既是家宴,說與諸位聽也無妨。

王上體諒吾身嬌體弱,成婚當日說過待將養好身子再生子嗣。吾也極力勸阻過王上廣納後宮,可惜王上不聽,妹妹若想知曉其中細節,不如吾將王上請來親自說與你聽?

聽聞淮安王不久前納的小妾懷有身孕,妹妹正巧喜歡,屆時可多哄上一哄。”

讓她一個堂堂郡主去哄小妾的孩子,不把他們打死已夠仁心,又想起商闕雷厲風行懲罰人的手段,商夕照心口停滯了片刻,她怕商闕,正是知曉他不在才敢來此放肆,她向來不喜卑賤之人,而今平平無奇的卑賤之人地位比她還要高,心底泛惡心罷了。

堂堂大齊王後,無論如何也該家世顯赫才是。

商夕照頓了頓,笑容僵硬:“……嫂嫂莫要多想,方才吃多了酒這才導致凈說些胡話。”

姜姒一副擔憂的表情:“可要請醫師醫治?正巧孔醫師與班醫師都在宮內……”

讓孔梵和班若知曉,商闕定然也會知曉,商夕照知曉失言,不敢把事情鬧大,扶著桌子站了起來:“嫂嫂,酒已經醒了,不必為這種小事煩憂。”

“真的?不然還是請一請吧,吾實在不放心。”

“不不不……”商夕照百般推脫:“突想起方才游禦花園時掉了支朱釵,妹妹先去找一找。”

說完慌不擇路,還接連撞了幾個人。

姜姒始終眼含笑意:“妹妹有事怕是不能與我們一同品茶,諸位夫人可要放松自在些才好。”

“王後說的極是。”

大家都是聰明人,說話談吐皆讓人舒心,姜姒臉上的笑意一直未曾斷過,與夫人們閑聊了一番便放她們歸去,免得她們不自在。

眼下朝華宮只餘姜姒與孔宛秋二人,孔宛秋猛然松了一口氣,疲倦的靠在座椅上:“不過裝了半日娘已經受不了,也不知你怎麽忍得下去。”

姜姒輕笑道:“習慣了。歲除降至,屆時怕是不少人尋去府邸,娘可要小心應付。”

“這些時日許多人登門拜訪,娘從未要過他們的東西,免得讓你難做。”

王後身居高位,身邊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再如何也不能連累孩子。

姜姒神色覆雜:“都是受我拖累……”

“傻孩子,若不是因為你,娘過不上吃穿不愁的日子,也遇不到衛郎,娘從未怪過你,只是……”孔宛秋嘆了一聲:“娘知曉你生性愛自由,不想被困在宮內,娘若有本事,說什麽也會帶你離開。”

“其實……”姜姒臉頰微紅:“王上對我百依百順,與他做一對夫妻也不錯。”

“可那些欺騙……”

孔宛秋知曉女兒心中有結,若是解不開,不定多難受。

“王上對我百般欺騙,即便現在,我也分不清真與假,成日擔心受怕日子總是難熬,倒不如放寬心,順其自然。”姜姒抿了一口茶:“我不想困在過去,想大膽一點往前走,大不了將我這條命賠進去就是。”

實則她現在也沒有別的路可走,與其胡思亂想不如坦然面對。

孔宛秋為女兒的豁達欣喜也為她擔憂,剛想開口,如月匆匆走了進來:“王上來了。”

姜姒了然於胸,輕輕拍拭孔宛秋的手後整理好著裝,笑盈盈的迎了上來。

商闕打量了一眼,眉頭輕蹙,隨手將披風解下披在她身上:“外頭風大,怎不披上狐裘。”

狐裘乃他親手所獵,特命人制成她喜愛的款式。

如月一聽,驚的跪在地上:“奴婢這就去拿。”

姜姒睨了他一眼:“王上何故嚇人。”

而後將如月扶起:“你先起來。不過幾步路,莫要再拿。”

殿內有地龍,根本察覺不到熱,出殿不過幾步路,她並沒t有那麽矜貴。

姜姒搓了搓商闕冷/硬的手掌,柔聲問道:“王上怎麽來了?”

“瓦鼓國遣使者前來賀歲,帶來許多新鮮的小玩意,想必你會喜歡便想著親自前來叫你。岳母也在殿內?”

“母親擔心我太累,故陪著我說說話。”

商闕仔細觀察著她的神色,見沒有異常才松了口氣:“晨曦再來耍渾,無需顧忌情面。”

姜姒呆楞片刻,笑瞇瞇道:“她沒在妾手中討到半點好。”

“你性子軟她又太過跋扈。”商闕笑了起來:“今日所為,我很喜歡。”

宮內處處是暗衛,尤其姜姒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視線範圍內,剛聽說此事時本想前來訓斥商夕照一番,後聽聞姜姒的所作所為才放寬了心。

原來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姜姒也在慢慢成長。

王上王後相伴而來,原本喧鬧的觀賞之地變得鴉雀無聲,只餘臺上陣陣絲竹聲。

“王上王後萬安!”

今時不同往日,許是與商闕相處良久,姜姒竟將他的習慣學了幾分像,即便面對眾人也頗有氣勢。

商闕將她扶至座椅才回首笑看眾人:“愛卿們快快請起,今日乃家宴,莫要拘束才是。”

以丞相為首官員家眷這才站起身。

去歲,烏合王貿然闖入都城,早就收到消息的他們將計就計,豈料大局已定後,商闕心情很是糟糕,每每朝會不是面色鐵青便是沈默不語,所有人都不知曉王上為何如此,但他知曉原因在於南灣別苑的女子逃了,不曾想不過一年時間,商闕還是娶到心愛之人,一改頹廢之姿重新變得意氣風發。

為此,張隨懸著多日的心也終於落了下來。

長樂呈上冊子:“王上王後可要點戲?”

方才聽說瓦鼓國人會千變萬化,姜姒很感興趣,伸手接過冊子掃了幾眼:“王上不點?”

商闕搖搖頭:“你點什麽,我看什麽。”

“莫非王上早就看過?”

商闕將剝好的瓜子推至她面前:“未曾看過。”

相對於那些他更喜歡看姜姒。

話音落,戲臺上出現了一位身穿異服的男子,上臺後先向天子王後行了一禮,站起身子之際,手中突然出現了幾只喜鵲,他將空陶瓶展示給眾人看,還未反應過來,那人從中取出一碗熱氣騰騰的面食,不僅如此,還吃了幾口。

姜姒驚的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錯過了精彩之處。

商闕拉住她蠢蠢欲動向前的身體,失笑道:“莫要再往前湊,若喜歡,將人叫來就是。”

不遠處的商夕照見狀,氣的將筷子摔在桌子上:“光天化日之下,也不忘勾引人,不愧是賤妾的女兒,一點教養都沒有。”

淮安王冷冷掃了她一眼,厲聲道:“住嘴!”

商夕照自幼嬌生慣養,父王從未對她說過如此狠話,眼眶不禁紅了一圈:“父王竟因為這樣的女子罵我?”

淮安王忍不住蹙眉提醒:“此處是王宮。”

商夕照是他的第一個子嗣,自是嬌生慣養,不成想發脾氣也不看場合,天子和眾多大臣都在眼前,別說區區郡主,便是他也不敢隨意表現不滿。

商夕照怒不可遏站起身:“不過一個亡了國的王姬也能成為大齊的王後,真是天大的笑話,父王竟被這種卑賤之人嚇得魂不守舍。”

說完轉身大步離開。

淮安王嘆息了一聲,接連飲下幾口烈酒。

若是在自家封地,商夕照說什麽話都不會傳出分毫,可這裏是王宮,是商闕的地盤,自是小心謹慎些為好。

商闕可不是剛登基時的毛頭小子,其心思深沈,談笑間就能讓一個國家灰飛煙滅,縱使他身居高位,面對商闕時也會驚懼。

別說商闕娶亡國王姬為後,哪怕娶寡婦、男子為後,他也不敢質疑什麽,何況幾百年來,位卑者亦有人登上高位,令他沒想到竟是這個不起眼的女子成了大齊王後。

一場節目結束,姜姒意猶未盡。

商闕笑著拿過冊子:“再點一次即可,何必這般魂不守舍。”

姜姒按住他的手:“都到了這個時辰,想必大家都餓了,不如先用午膳,待宮宴結束後,再將人請來。”

宮宴的菜式不少,每一樣都精致的很,姜姒心裏高興便吃了不少,直起腰睨了一直為她布菜的商闕:“今日宮宴結束後,更坐實王上懼內的傳聞。”

“管他們如何說,我只在意你。”

縱使聽過不少情話,姜姒依舊面頰通紅:“妾去禦花園消消食。”

“我與你同去……”

姜姒按住他的手:“宮宴還這麽多人,王上若走了,宴便散了。”

禦花園裏的雪特意處理過,路上沒有積雪,只枝丫和涼亭上還有些許,突然商夕照怒氣沖沖迎面而來。

姜姒不明所以卻還是笑問:“妹妹這是怎麽了?”

怎料商夕照冷哼了一聲,擦肩而過。

如月沒好氣道:“晨曦郡主眼睛長在頭頂上,竟敢沖撞王後,奴婢定將此事告知王上。”

“好了,莫要為她生氣,這幾日忙著宮宴都沒去看它們,趁著這會兒閑暇去看看吧。”

姜姒輕車熟路走到將養金絲猴的院子,都城的冬日太冷,金絲猴也怕冷,一個個躲在室內不願意出來。

剛看了幾眼,長樂匆忙走來,聲音急促:“王後快去看看吧,晨曦郡主在宮宴上鬧了起來。”

沒想到商夕照這麽大膽。

姜姒問:“可有傷到人?”

長樂搖搖頭:“來的匆忙,並未看到。”

宮宴由姜姒主持大局,自然不想出現絲毫差池,步履不由得快了幾分。

還未走近就聽到商夕照雙眼含淚,大聲控訴:“王兄還未登位之時,是父王將王兄扶持到這個位置。

自王兄娶了王後後,一切都變了,不僅遣散後宮還將其母親的相好推到高位,更是聽枕邊風要處置父王。

父王事事以王兄為先,王兄卻聽信魅惑之言,天子便是如此對待至親?”

此言一出,眾人驚懼不已。

這話不就是說王上不仁不義,不慈不孝,不僅如此,還敢說頗為受寵的王後。

一時之間,眾人面面相覷,大氣都不敢喘。

姜姒腳步一僵,她知曉商夕照說的是什麽意思,問題是……此等私密只三人知曉,商闕不會告知,監禦史忠心耿耿亦不會告知,唯有她……可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從未向旁人哪怕是母親都未曾吐露半分。

壞了商闕的大計,若因此惱羞成怒……說商闕徇私更是子虛烏有的事,若非衛瀾發明了造紙工藝,怎能進了少府。

姜姒腦子亂如麻,深吸了一口氣幹脆什麽都不想,走到商夕照面前冷聲道:“妹妹吃多了酒開始胡言亂語,來人,將她拉去醒酒。”

商夕照甩開宮人的手,輕蔑一笑:“你現在很得意吧,讓王兄治父王的罪,再讓天下人恥笑王兄……我知道了,你是他國派來的奸細!”

她的語氣十分篤定。

給她臺階都不知道下,姜姒都不知淮安王怎會養出這麽蠢的女兒,噗嗤一笑:“妹妹是在做夢還是醉酒?吾生在趙國,長在趙國,嫁到齊國後漸漸愛慕王上,怎會挑撥王上與王叔之間的關系。

說吾是奸細,更是無稽之談,吾已經成了最尊貴的王後,還有什麽值得吾冒險。還是說妹妹將道聽途說的消息宣之於眾,甚至不惜破壞吾準備多日的宮宴。”

明明聲音含著笑意卻氣勢十足,商夕照嚇得打了個冷顫,很快開口:“根本不是道聽途說,我親耳聽到的,難道有假?”

她氣的胸口起伏的厲害,像是要吃掉姜姒一般。

姜姒不惱不羞抱著手爐:“既不是道聽途說,可有人證、物證?”

商夕照剛想開口辯解卻被淮安王上前打了幾個巴掌,他用了十足十的力氣,商夕照趴在地上半天沒有起身。

淮安王面不改色,彎腰行了一禮:“王上王後莫要聽夕照胡言亂語,她酒量一向很淺,今日宮宴高興,喝多了酒才會發瘋,是臣管教不嚴,還請王上王後責罰。”

淮安王已經上了年紀,如此行禮姿勢,身子逐漸吃不消,再加上頭頂那道難以忽視的灼熱目光,只覺得後背出了一層又一層汗,冷風吹過,不禁打了個寒顫。

商闕冷眼掃向他:“身為郡主,滿口汙言穢語,胡亂攀咬王後還懷疑孤,如此種種,其心可誅。眼下晨曦到了婚嫁年紀,王叔該好好操心此事。”

淮安王將腰壓得更彎:“臣遵旨。”

商闕冷了臉:“孤心情不佳,帶王後先行歇息,諸位愛卿慢慢享受。”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自商夕照說姜姒後,商闕的臉色如炭一般黑,見狀,所有t人紛紛告辭。

直到出宮的路上,商夕照才崩潰大哭:“父王為何打女兒,女兒所言句句屬實,怎會有假。”

商夕照去禦花園散心途中,聽聞商闕貼身內官長樂暗地談及此事,一時情急才會在宴席上哭訴。

淮安王對於此事深感懷疑,以他對商闕的了解,此等秘事未行動之前絕對不會暴露半分,怎會讓商夕照知曉,且經她那麽一鬧,所有人皆知曉此事。

一旁的商夕照還在哭哭啼啼惹人心煩,淮安王腦子亂糟糟,沒好氣道:“越發沒個郡主樣子,當著王上的面胡言亂語還讓王後下不來臺面,若非頂著郡主的名號,不知道死多少次。此次歸家後,本王要盡快為你選一戶人家。”

商闕要懲戒他的事需要時間慢慢查,商夕照出嫁的事卻迫在眉睫。

商夕照不敢置信的望著他:“父王就這樣放棄了女兒?女兒可都是為了父王著想啊。”

淮安王何嘗不知,可商夕照行事絲毫不過腦子,留在家中只會為他添亂。

商夕照是他的嫡女,只需要從眾多門生中擇一人即可,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虧待。

只是商闕工於心計,今日走的這一步棋,意欲何為?

越想淮安王心越慌的厲害,眼看天色漸黑,他沈聲對車簾外的馬夫說道:“先回趟客棧。”

剛坐定,不過片刻一襲常服之人謹慎進了屋子。

淮安王迎過去:“消息是真是假?”

男子垂下頭:“今日宮宴結束後,天子賜了長樂一杯毒酒,隨後召孫炎武與劉頗入了宮,直到方才還未出宮……”

他抿了抿唇,不敢說。

淮安王催促道:“直言便是。”

男子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小聲開口:“方才來時發現城中戒備比平時嚴了不少,不僅如此,還有身穿盔甲的禁軍穿梭其中。”

難道說,商夕照說的都是真的?

那他現在還有逃出城的機會嗎?

淮安王驚的跌坐在椅子上:“不可能,王上怎會這般待我……”

自王兄登上高位後,他被賜了城池作為封地,商闕統一六國後,封地按照國策歸於國有,他的門客眾多,早就把控了封地,封地被保護的密不透風且遠在千裏之外,商闕根本不可能知曉其中之事,難不成城中有奸細?

淮安王沈下心思:“王上怎突然註意到本王?”

男子怯怯的看了他一眼:“早在一年前,監禦史李廣陵偷偷潛入城池,如今歸來,怕是掌握了確鑿證據……”

所以,商闕打算不顧念親情打算拿他開刀?

想到“親情”二字,淮安王不禁笑了起來,想當年他曾是父王最寵愛的兒子,原本以為登上高位是鐵板釘釘的事,不曾想半路殺出個商滿,搶了他的王位還將他趕到封地。

早在商滿薨世之前,他已經召集好兵馬,只為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可惜啊可惜,他竟然敗在張隨那群老東西的手裏。

張隨等人只用了陰謀詭計就逼得他城池都未踏出半步,餘生一想起此事恨得咬牙切齒,可惜商闕能力太強而他年歲越來越大,只能活在一隅之地。

在那座屬於他的城池中,他是唯一的王,唯一的主宰,所有人、物都是他的所有,他習慣了被人敬仰,怎願再回到往日的落魄。

如今商闕連那個小小的城池都要要收回去,甚至於想治他的罪,他不甘心啊,可不甘心又能如何,他之與商闕不過以卵擊石罷了。

眼下最好的辦法便是先往港口,等渡海去了別國,再想法子將宅邸裏的金銀珠寶運走,這樣即便到了別國也能過上逍遙日子,說不定比在大齊還要好的日子。

想到此,淮安王不再猶豫,從手指卸下來幾塊寶石戒指:“安心隱匿在城中為本王打探消息。”

男子雙眼發亮,急忙接過戒指:“奴才定不辱命。”

等男子小心離開後,淮安王也換好衣衫乘著不打眼的馬車離開,一路上都在膽顫心驚,尤其出城之時,盤查格外嚴。

好在商都城臨近的城鎮有一處港口,馬車快行不過兩個多時辰便到了。

馬車停在隱匿之處,淮安王以袖遮面大步往人潮洶湧的港口去,眼看著船馬上就能開走,身邊突然多了不少人,為首的正是孫炎武。

“淮安王不歸家,這是要去哪裏?”

淮安王不僅穿的樸素,還在臉上塗了一層黑炭,若不仔細還真能讓人跑了不去。

沒想到孫炎武的速度那麽快,淮安王頓了頓才道:“本王心情不愉,多喝了些酒,不知怎麽來了此處,孫將軍怎會在此。”

孫炎武並非不知其在裝傻充楞,他可不慣著:“王上有詔,特令本將請淮安王入宮一見。”

今日之事果然不是意外。

淮安王心中雜亂無章,只想往後拖時間以便想對策:“本王身子有異,不知明日可否再進宮拜見?”

“孤帶有千裏馬,可保王叔盡快入宮得到醫治。”

一聽聲音,淮安王頓時嚇得魂不守舍,忙跪在地上:“王上大駕,有失遠迎,望王上海涵。”

商闕牽姜姒的手緩緩走來:“王叔不必客氣。”

像是才察覺他的異常,商闕驚訝道:“王叔怎這般打扮?”

淮安王悻悻按照方才的措辭解釋。

商闕點點頭:“原來如此,王叔受累了。”

船艙四處漏風又坐落在海上,風一吹來,人凍得瑟瑟發抖。

商闕用狐裘包裹住姜姒的身子:“若冷的話,先回馬車休息。”

姜姒神色覆雜的搖搖頭:“不冷。”

宮宴結束後,未免商闕懷疑自己,姜姒只能將與商夕照的相遇事無巨細講了一遍,商闕聽後哈哈大笑:“今日之事乃我故意為之,我想看看這位好王叔會不會露出馬腳。”

隨後問她願不願意看一出好戲。

姜姒猜測或有大事發生只好跟了過來。

見商闕對姜姒的態度,淮安王眸中閃過一陣幽光,垂下眸子低聲問:“臣身子汙穢,可否清洗幹凈再面見王上。”

商闕轉動著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王叔請便。”

淮安王的行李中大多是金銀珠寶,茅房唯一的出口被士兵堵的嚴嚴實實,他擡頭看著透著微弱亮光的窗,咬咬牙將珠寶踩在腳下湊夠高度,猛地一用力,撞斷窗戶上的木條,隨之身體掉入冰冷的海水。

他會鳧水,不管冷不冷,保命要緊。

“淮安王落水了!”

“淮安王落水了!”

“……”

此起彼伏的聲音令淮安王膽戰心驚,顧不上身子難受,大力往岸邊游。

姜姒擔憂道:“淮安王跑了。”

商闕笑了笑:“他逃不掉。”

這些年來,淮安王吃喝享樂,樣樣不曾落下,若非用良藥吊著怕是早就歸了西,海水冰冷刺骨,精壯人士都受不了更妄論他。

怕是不出片刻,不是溺水便是呼救,淮安王貪生怕死,並不難猜測其作何選擇。

果然,不過片刻,海水中便傳來微弱的求救聲,好在今日海浪不大,否則海浪能直接將人卷走。

淮安王狼狽的趴在地上猛的咳嗽,冷風刮在濕透的身上,猶如刀割一般。

商闕唇角勾了勾:“王叔不是去如廁,怎突然掉入海中?”

淮安王上下牙齒直打顫:“臣喝多了酒……”

話還未說完,商闕嗤笑了一聲,從袖口扔出一沓證據扔在他面前:“王叔今日種種異常,怕是已經知曉孤掌握了證據。這麽多證據,哪一條都足夠王叔死上幾百次,怎會妄想逃出大齊。”

各個港口每日有大量商船停靠,別說改頭換貌的偽裝,哪怕一個橘子一個人經過港口都要被查上幾遍,淮安王到底有多自信能逃出大齊。

靠著淮安王的身份做了那麽多惡心至極的事,不留下這條命怎說得過去。

淮安王瞳孔微縮,瑟瑟發抖環抱著手臂:“臣鬼迷心竅,犯下大錯,已經深刻認識到錯誤,還望王上給臣一個恕罪的機會,只求王上留臣性命。想起王上年幼之時,臣還曾抱過……”

商闕冷笑了一聲:“煽情的話自不必多說,若非顧念你是孤的王叔,孤何至親自相迎?本想給彼此留個體面,王叔都做到這個份上,孤只得依法辦。”

商闕是真的要處死他!

淮安王忙跪在地上:“還請王上饒了臣一命!還請王上饒了臣一命!臣願將金銀都獻給王上。”

卑微姿態與幾個時辰前天壤之別。

商闕掃了一眼禁衛,淡淡道:“冬日風寒,還不將王叔帶回暗牢。”

聽到“暗牢”二字,淮安王徹底繃不住了,身體癱軟在地上,聲淚俱下:“王上饒命!臣已經知道錯了!王t上饒命!臣已經知道錯了!”

暗牢乃天底下最殘忍的地方,他曾被邀看過幾人受刑,而後數月再不敢吃肉,進了那種地方,再無重見天日的可能。

眼看著身穿盔甲的禁衛逐漸靠近,淮安王顫抖著往後退,突摸到藏在袖口如手掌大小的弓弩,神色逐漸瘋魔,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直射向姜姒。

這麽多年,他從未見過商闕如此溫柔對待一個女子,即便要死,他也要帶走商闕的摯愛。

誰都沒想到淮安王如此猖狂,這種時候還敢行兇,商闕離的最近,眼疾手快將姜姒護在身後,而後一腳踢中淮安王的手腕。

猩紅的鮮血逐漸在空氣中蔓延,他受傷了!

姜姒不敢置信的站到他面前,雙手不自覺捂住他的腹部,喃喃道:“王上……”

商闕輕咳了一聲,朝她笑了笑:“狐裘潔白,莫要沾染汙穢。”

都到了這個時候,還管什麽狐裘不狐裘。

姜姒扭頭看向已經將淮安王扣押的孫炎武,焦急道:“勞煩孫將軍先將王上送入王宮。”

宮內有兩位神醫,定然能保商闕性命無憂。

然,淮安王接下來的話讓眾人大驚失色。

“匕首上塗了見血封喉的毒藥,誰都救不了他,哈哈哈哈哈,用本王這條命換天子的命,也算值了。”

見血封喉?

還能等到神醫來此嗎?

還未細想,商闕猛地吐了一口黑血,虛弱倒在她的肩膀。

“王上!”

姜姒焦急喚了幾聲,可惜商闕已經陷入昏厥,狀態十分不好。

姜姒冷冷看向淮安王:“若交出解藥,吾做主放你離開!”

淮安王嗤笑道:“別白費心思了,世間並無解藥,其實……本王想殺的人是你。你是他頭一個中意的女子,本王太想看他崩潰的樣子。如今他能陪本王死,本王心裏十分舒坦。哈哈哈哈哈!”

如此囂張,怕是早就恨毒了商闕。

孫炎武氣的面色鐵青,隨手將纏在袖口上的破布塞在他的嘴巴:“將人帶入暗牢,嚴刑伺候。”

孔梵能將她從生死一線救回,也一定能將商闕救回。

姜姒來不及擦拭滿臉淚痕:“還請孫將軍將我們送回宮。”

“臣定護王上王後周全。”

馬車疾馳,不過一個時辰便到了齊宮,孔梵和班若早就收到消息侯在宮門。

他們嗅覺敏銳嗅到所中之毒十分嚴重:“王後,請將王上交給我們。”

姜姒強壯鎮定:“一定要醫治好王上,路上我餵過他一顆藥。”

見血封喉並非玩笑,一路上商闕嘔了不知多少黑血,慌亂之際,突然想起商闕曾在她的香囊中放了一顆藥丸,據說此藥可解百毒,情況危急,姜姒只能試上一試。

孔梵心中了然,那顆藥是他耗費奇材為王上所配,王上又贈予王後,到頭來還是用在王上身上。

好在姜姒臨危不懼,將藥丸餵與王上,否則怕是等不到他們來救。

等人離開,姜姒好似猛然卸下力氣,癱倒在地上。

如月連忙將其攙扶:“王上得天地神明庇佑,定然會好轉。王後一身的汗,可要用碗安神湯?”

姜姒身子發顫,緩了許久才開口:“不用,我坐會便好。”

想起商夕照所說的話,結合今日的種種,總覺得此事處處透露著詭異,前幾次受傷皆是做戲,此次會不會……

“如月!”

如月以為她心中緊張,微微蹲下身:“王後可有吩咐?”

姜姒不想懷疑又不得不懷疑:“商夕照在禦花園究竟遇了何事,為何突然性情大變?”

商夕照再囂張跋扈也會忌憚商闕,何況誰會在禦花園說那等密事。

如月眼神清明:“並未打探到。”

看她神色並不像說謊的樣子,姜姒點了點頭:“平日王上身邊的暗衛眾多,怎今日不見蹤跡?”

“自王上王後大婚後,翁孟便游行天下,至於其他暗衛,唯有王上知曉行蹤。”

姜姒眉心微蹙:“去將長樂帶來。”

長樂乃商闕最重視之人,定知曉真相。

她不想再像個傻子般,被人玩弄在股掌之中。

商闕在未央宮寢殿醫治,長樂一直在門外守著,不過片刻便匆忙走了進來:“王後無需擔憂,有兩位神醫在此,王上身子定無恙。”

“你老實告訴我,王上今日受傷是故意為之還是……真的?”

長樂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未免夜長夢多,今日本計劃將淮安王擒獲,千算萬算都沒想到他手中有毒箭。”

“……真的?”

長樂雙眼含淚:“王上對王後的真心天地可鑒。”

竟然是真的。

若和前幾次一樣騙她,她心中根本不會有什麽負罪感,為何……不繼續騙她。

姜姒無力的坐在矮榻上:“為何不繼續騙我。”

她雙目中滿是無法抑制的痛苦,雙手捂臉,崩潰大哭。

從天黑坐到天明再到天黑。

姜姒如鐘一般,身子未曾動過半分。

直到耳邊傳來長樂的聲音:“……王上醒了。”

聲音由遠及近,姜姒漸漸回過神:“你說什麽?”

如月連忙接道:“王上醒了!”

姜姒撐著發軟的身子,一步一步往未央宮去,到了跟前卻遲遲不敢進去:“……王上身子虛弱,還是莫要打擾。”

商闕因她受傷,她卻懷疑再三,實在無顏面對。

猶豫之際,殿內傳來一道虛弱的聲音。

商闕在喚她的名字。

姜姒噙著的淚終於落了下來,折身走了進去,見到商闕那一刻,徹底繃不住抱著他的手臂大哭起來。

商闕臉色煞白,嘴唇幹涸,費了好些力氣,才擡起指尖撫上她的發髻:“我……無礙……別哭。”

天不怕地不怕的商闕何曾這般虛弱過,姜姒哭得更加厲害。

商闕啞聲道:“……別哭。”

“王上因我受傷,我無以為報。”

“我從未如此慶幸。”

若是那一箭射在姜姒的身上,他不知會做出什麽可怕的事,好在姜姒安然無恙。

“王上,是我對你不起,甚至還懷疑一切皆是你故意為之,王上盡管責罰,我絕無怨言……”

許久,都未有聲音傳來,姜姒猛地擡起頭,輕喚:“王上,你醒醒!”

可惜,喚了許多聲,商闕都沒有動靜。

姜姒心底發慌,伸出手指去探他的鼻息。

是溫熱的,活著的商闕。

淮安王下的毒格外霸道,孔梵與班若用了一天一夜才堪堪解除,只不過毒藥深入骨髓,商闕腰部以下沒有了知覺,至於何時才能好,需看天意。

姜姒事無巨細照料商闕,大大小小的事從未假人之手,半年來商闕已經能緩慢行走。

這日陽光大好,姜姒帶著商闕去南灣別苑避暑。

一路上都是她親自推商闕。

商闕啞聲道:“你歇一歇,我自己便可。”

其實他的身子早在半月前便好了,但他不舍得如此體貼入微的姜姒,裝了一日、兩日……直到今日。

姜姒笑著搖頭:“經過上官將軍的指導,我訓練有加,身體比之前不知好了多少,不過推一段路,一點都不覺得累。”

想起他曾捉過的水中物,姜姒笑道:“等到了地方,我去捉些煮些給王上吃。”

今年多雨,那個地方的水肯定很深,單獨前去實在危險。

“今日沒有胃口。”

姜姒臉上露出了慌張的神情,彎下腰:“可是難受?”

半年中,商闕有多痛苦,她最是清楚。

商闕隨意找了個借口:“……熱,只想吃些涼的。”

姜姒松了一口氣:“那就讓庖屋多做些涼的。”

將他推到地方便不見了蹤跡,想起路上的話,商闕顧不上偽裝,從小路繞了過去,正巧看到姜姒溺水,二話不說,直接跳入水中將人救出。

“王上……好了?”

商闕不想再欺騙,坦白道:“半月前便好了,擔心你知道後如以前那般疏離……”

本以為會看到姜姒失望的眼神,然姜姒眼中滿是欣喜還有些他看不懂的情緒。

“你……不怪我?”

姜姒長嘆一口氣,撲在他的懷裏:“我與你早就分不清誰欠誰,未來大抵也會這樣過下去。”

人們總是在面對所愛之人時患得患失,至於其中真心與欺瞞,誰又能分得清。

半年後,姜姒懷有身孕,商闕大赦天下。

一年半後,姜姒生下一女,取名商陸離。

*

姜姒放下書:“真不帶上阿離?”

“阿離已過了及笄,我像她這般年紀,早就帶兵打仗。”

“是是是,王上說的對,只是……”姜姒眉心微蹙:“女子當政,怕天下人不滿。”

二人成婚十幾載,即便有過爭吵,不出幾個時辰便能和好。

商闕攬住她的腰,吻上肖想許久的紅唇,鼻息紊亂t間緩緩開口:“這些年來大齊蒸蒸日上,天下人過上了從前想都不敢生活,哪裏敢質疑我的決定。

我想將江山交與阿離,此次你我離都城,正是她大展身手的好時候,天下人也需要看她的能力才能信服。”

此事早在姜姒剛生了孩子,商闕便說過。

從古至今,從未有過女子稱王,姜姒不是不信女兒能力,實則稱王之路並不好走。

“此事問過阿離再講,若她不想,你不許強逼!”

商闕失笑:“一言九鼎。”

他的女兒,他了解。

不出所料,商陸離自信點頭:“孩兒定不負眾望。”

不過十五歲的年紀,商陸離已經出落的落落大方,她的模樣英氣中帶了幾分嬌媚,很好的將商闕姜姒二人相貌綜合在一起,任誰看了都會駐足。

姜姒頓了頓:“真的想好了?”

“孩兒自十三歲外出游歷,所到之處皆有所感,女兒有信心帶大齊走上更高處。”

“好好好!不愧是我們的女兒。”商闕唇角微勾:“前有張丞相、兩位禦史大人,後有都尉及左將軍,阿離放心大膽的去做。切記……”

商陸離嘆了口氣:“憂百姓之憂。父王在孩兒面前說了多少遍了,孩兒早銘記於心。”

只有女兒敢在商闕面前如此乖張,姜姒笑道:“我們今夜便出發,若是覺得煩悶便將外祖母叫進來陪你。”

“甚好,孩兒頗想吃外祖母做的桂花糕。”一想到馬上就要分別,商陸離滿眼不舍:“父王母後一路平安,可別忘了給孩兒寫信。”

不過十五歲的孩子,遮掩不住心事。

姜姒將人摟在懷裏:“我們去幾個地方看看,順到看一看娘的朋友,很快歸來。”

姜姒與商闕按照規劃的路線一路南下,見了千裏之外的莫如是、雲錦等人,見了快意江湖的如月與翁孟,也見了琴瑟和鳴的司寧與清柳。

他們去見了最後一個人。

大漠黃沙,幾乎分辨不清一尺開外之物。

有人縱馬而來,笑看姜姒:“怎不提前告知,我好前去相迎。”

“許久未見哥哥,不請自來。”

數年前司徒越投身軍營,一年內先後十一次擊退敵軍,這些年來早就可入朝為官,可他只願守在此地當個將軍。

上次見面還是商陸離八歲那年。

司徒越恭敬行了一禮:“王上萬安。”

商闕哼了一聲,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瘦了不少。”

“臣惶恐,營帳已備了酒菜。”

坐席上,姜姒又問了那句話:“哥哥可願隨我們回去。”

司徒越微楞,而後笑了起來:“在這裏待習慣了,不再想去旁的地方。”

“可是……”

“姒姒,這並非托詞,等今夜你便明白了。”

最初,姜姒還以為司徒越故意找的借口,入夜後出了營帳才知他話裏的意思。

黃沙不再彌漫,平靜的癱在地上,與其相連的正是星辰與大海。

司徒越緩步走到她身邊:“初時相見,感慨天地浩瀚,更感慨自己的渺小,後來沈溺在這裏的美景,無法自拔。

我熟悉這裏的每寸土地,也知曉敵人每個招式,留在此處是最合適的選擇。而且……王上早就與我說過將王位傳給阿離,我是阿離的舅舅,無論如何也該為她守好江山。”

姜姒噙著淚:“可是我想要哥哥快快樂樂過一生,哪怕去別的城鎮也好過在此處受苦。”

“傻姒姒,那麽多將士在此駐守,我不該也不願臨陣脫逃。而且你看我眼角的笑紋是否多了不少,便知我在此處開不開心。”司徒越想為她拭淚,想起如今身份雲泥之別,只好收回手:“我答應你,等阿離坐穩王位的那天,定回都城與你和嬸嬸、阿離相聚。”

“哥哥!”

聽到了細微的腳步聲,司徒越語氣輕松:“剛喝了太多酒,我得出去轉一轉,此處看不清路,你莫要亂走。”

姜姒噙著淚,胡亂點著頭。

司徒越的身影越來越遠,逐漸和星辰融為一體。

姜姒扭過頭,睨了一眼:“都怪你!”

商闕眉尾輕挑:“好好好,是夫君的錯,夫君這廂賠罪了。”

“哼,一點誠意都沒有,你為何不下詔書將哥哥召回。”

姜姒知曉自己在無理取鬧,可她依舊不忍心看司徒越在此受苦。

“將軍不願離開自己的戰場,我又何苦強逼。”商闕扯起嘴角笑了笑:“我可以更有誠意,只要……”

“別說了。”姜姒臉頰通紅:“我們等幾日再走吧。”

過了這麽多年,姜姒對他的心意,他自然知曉,只是聽到這話還是問了一句:“舍不得司徒越。”

“你怎麽又說這種話。他是哥哥,你是……夫君。”

聽到想聽的話,商闕走上前攬住她的腰:“你去哪裏,我去哪裏。”

“真的?”

“自然是真的。”

姜姒眼睛轉了轉:“我想去戈淵城。”

“那就去。”

“……我想去陵城。”

“好,我陪你。”

“……那我想去月亮上看星星。”

“……我與你一起。”

姜姒墊腳擡頭吻向他的唇:“多謝你,商闕。”

此生喜怒哀樂她都嘗過,唯有愛慕上商闕這件事反反覆覆,讓人捉摸不透卻又任人沈溺其中無法自拔。

她想,她這一生都離不開商闕。

商闕加深了這個吻。

“黃泉碧落,我只愛你。”

*

後記:大齊三十年,天子商闕將王位傳給其女商陸離後,與王後姜姒歸隱山林。

商陸離在位期間,廣納賢才,大興水利,開設科考,男女皆可在朝為官,兵力強盛,無人敢犯。

不僅如此,商陸離還派遣大量賢才去他國研習,以此造福大齊,此後的幾十年,更是將大齊推向無人能敵的高度。

自此,天下流傳著大齊盛世的佳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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