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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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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原來真正對韓王下手的人是他啊。

公孫墨身子顫顫巍巍向後退了幾步, 不禁仰天大笑。

不僅他沒想到一向忠心耿耿的韓勝會效忠商闕,怕韓王到死也想不到吧。

公孫墨隨手一拭眼角的淚痕:“韓將軍好手段。”

但他想不明白,明明昨日已經著人探查過, 並沒有援兵來此, 公孫宅外怎會突然出現這麽多人,甚至能輕而易舉殺死他精心培養的死士與私兵。

韓勝默默看了他一眼,並未理會,而是朝著商闕拱手行了一禮:“王上,該如何處置?”

弒君乃是滅族的大罪,可公孫墨族人早就死絕了, 即便要殺也只能殺院子裏的這些家眷和家臣。

商闕氣定神閑背著手走來:“聽聞公孫丞相害得韓勝將軍連失二子, 殺人償命,那便由公孫丞相親自挑選兩個兒子, 以死謝罪。”

虎毒尚不能食子,親自挑選兒子送死還不如將他一起殺了。

公孫墨身子如樹上垂掛的枝條,搖搖晃晃還是落在地上,他目眥欲裂, 聲音劇烈顫抖:“不!我不能……”

韓勝眼眶微紅,半跪在地上:“多謝王上。”

他沒跟錯人,等了這麽多年, 大仇終能得報。

見公孫墨遲遲不開口, 商闕眉心微蹙:“既如此,那便把所有子嗣皆殺了。”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家眷們嚇的瑟瑟發抖:“天子饒命。”

“饒命啊!”

“……”

終於, 公孫墨蒼老的雙眼轉了轉, 手指顫顫指向某個方向。

侍衛們見狀伸手將兩個幼子拉了出來。

耳邊傳來妻妾淒厲的哭喊聲以及幼子哭到打嗝的聲響。

“老爺,救救明兒!”

“老爺好狠的心, 華兒才五歲啊!”

商闕微挑著眉:“確定了?”

可惜她們的哭喊並未換得公孫墨半分心軟。

“……確定。”

商闕轉向韓勝:“任憑韓將軍處置。”

兩子被公孫墨設計害死的慘狀歷歷在目,比起這兩個幼子,韓勝更想殺的是公孫墨。

不過……公孫墨也該感受一番他的喪子之痛。

韓勝取出長劍,沒有絲毫猶豫便將兩個幼子斬殺,猩紅的鮮血順著長劍流下,他望向漆黑的夜空,張了張嘴巴:“為父為你們報仇了。”

話音落,兩行清淚隨即留下。

幼子死前還眼睜睜望著公孫墨的方向,一瞬間,公孫墨仿佛蒼老了幾十歲,一向挺拔的脊背此刻也彎了下去,至於幼子的親生母親,早已經哭暈t過去。

見此慘狀,幾位門客忍不住破口大罵。

“有如此暴虐天子,何等不幸!”

“戰爭不波及稚子,天子卻親自施虐,可悲啊可悲!”

“大齊定要亡於天子手中。”

“豎子可誅!”

“……”

門客們嘴巴毒的厲害,什麽帽子都敢往商闕身上扣。

劉頗氣不過想提起劍砍掉他們的腦袋:“此等辱罵王上聽得臣聽不得。臣今日便要挫挫他們的威風。”

商闕輕搖著頭:“何須如此。”

聽到商闕這樣說,門客們叫囂的更加厲害。

人言可畏,此事若傳出去更加做實暴君的稱謂,人人都想成為明君,自然不想此等稱號留在史書之上。

商闕含笑下了命令:“既這般能說會道,便賜磔刑。對了,將他們的舌頭留到最後分給野狗食。”

門客手無縛雞之力,輕而易舉便被侍衛抓走,才拖了兩步便嚇得渾身如篩糠,屁滾尿流。

還以為他們多厲害呢,原來都是些外強中幹的蠢貨。

商闕饒有興致輕叩著桌面:“且慢。”

門客們還以為有活命的希望,剛松了一口氣,便聽到商闕開口:“將為首的三人剁成肉泥,包成包子餵給其餘人吃,待他們吃飽喝足再施磔刑,如此黃泉路上也不會餓肚子。”

此言一出,眾人皆面色煞白,恨不得當場撞死在石柱上。

不過片刻,門外便響起慘不忍睹的叫喊聲。

商闕無視面色煞白的公孫墨及其家眷,手指打著節拍,如同聽到什麽好聽的樂曲。

“還有人要多言嗎?”

內院鴉雀無聲。

商闕隨手一指:“那棵樹看著甚是礙眼,連根拔起就地燒了。”

公孫墨順著他所指看去,正是那株合歡樹,蒼老的臉上終於慌亂,不斷地叩首:“此乃故人舊年所栽,還請王上收回成命。”

他上前想拉商闕的衣服,卻被一腳踹開。

商闕好似看到什麽臟東西一般:“故人已去,裝模作樣給誰看。”

“王上,那是阿枝留在世上唯一之物,莫要毀了它……”眼看勸說無果,公孫墨腦袋重重扣在地上,生無可戀,“殺了臣吧。”

商闕目光冷冽:“殺了你豈不是太便宜。”

死不過一眨眼的事活著卻很難,他要讓公孫墨痛苦活著贖罪,如此才可告慰父母在天之靈。

合歡樹上澆了油,頃刻間便燃上熊熊烈火。

公孫墨不顧形象的倒在地上,滿臉沾染汙泥:“我錯了,我不該……不該那般對阿枝。”

對他那般好的阿枝,是被他親手殺死的。

都是他的錯。

他該對阿枝賠罪。

商闕嫌惡的邁過他,沈聲道:“公孫墨意圖謀反,幸被孤識破才沒有釀成大錯,即日起公孫墨及其家人修城墻度日,不死不休。”

不過片刻,便有人將沈重的腳鐐手鐐扣在公孫墨的腿腳之上。

公孫墨死意已決,俯身沖向不遠處的石柱,卻被人攔了下來。

商闕目不轉睛的盯著他,唇角掛著淡淡的笑意:“若發現公孫墨有尋死的念頭,將其雙腿打斷,再有尋死念頭,將其雙臂打斷,若有第三次,便將其制成人彘,留下雙眼,親眼看著其家人修建城墻。”

憑什麽他的母親被這麽惡心的人作踐後,還要被他懷念。

他配嗎!

之所以不用公孫墨的家人威脅,實則商闕知曉對於這種人來說,只有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他何必要不相幹人的性命。

商闕邁過他大步往前走,一如多年前周桑枝越過他奔向商滿。

真不愧是父子。

公孫墨神情頓了片刻,忽而笑了起來,只是笑容看起來十分悲涼。

恍惚間仿佛回到幾十年前。

他本是一介庶民,空有才華卻無人重用,本想拜入上大夫門下,但韓國上下王公貴族奢靡成性,根本不會管庶民死活更不會在意他。

吃了數次閉門羹後他差點凍死在一個冬夜,是周桑枝路過見他可憐將其帶回去。

她家徒四壁,搖搖欲墜的茅草屋裏滿是藥草味。

因著挖來的草藥不值錢,每日換來的吃食僅夠果腹,她大抵經常挨餓,身體消瘦的厲害,卻還是把換來的稻谷煮給他吃。

經過周桑枝的悉心照料,他的身子很快康健。

他沒有親人,周桑枝也沒有親人,二人便這麽結伴相依為命。

平日裏她去山上挖草藥,他則去店鋪搬運貨物。

日子雖苦,二人情投意合但都沒有戳破彼此的心意,倒也過得自在。

直到有一日,看到不如他的舊友身穿錦衣,身旁亦有奴仆伺候,反觀他衣著粗布麻衣,往日拿筆寫字的手粗糲無比。

黯然神傷之際,得到周桑枝再三鼓勵。

他再一次踏上上大夫的府邸,本以為如同過去那麽多次被拒之門外,這次卻被邀請了進去。

他頭一次知曉人的宅院可以那麽大,就連奴仆穿的衣衫都比他身上的好上千倍百倍。

“本官可給你一個機會……”

公孫墨還沒來得及驚喜,便聽到上大夫說:“將送你來此的女子送與我,如此你才可如願。”

原來,方才馬車停在府邸之際,上大夫看到周桑枝的面容後便念念不忘。

公孫墨憤然起身並當場拒絕,上大夫只是飲了一口酒淡淡笑了笑:“給你三日時間考慮。”

語氣十分篤定。

公孫墨氣的不顧有求於人,摔門而去。

他一直都知曉周桑枝長相貌美,否則也不會像個毛頭小子一樣情竇初開,可太好看的花兒終究躲不過旁人的覬覦之心。

周桑枝問他結果如何,他搖搖頭:“門客這條路並不適合我。”

一無強大的家室可依靠,二無官員可親近,為門客亦或者為官這條路終究不適合他。

周桑枝是他的救命恩人亦與他互相愛慕,他們彼此過一輩子也不錯。

事不遂人願,白日一口拒絕到了夜間卻撓心般的難受。

上大夫不止說了那句話,還說了可保他直上青雲。

那句話充滿誘惑力,令他的心不斷動搖。

到了第三日清晨,他已經徹底想清楚心中所求,所以他敲響了上大夫家的大門。

那時他想,上大夫為官數載,什麽樣的女子沒有見過,一時新鮮過後定會將周桑枝棄之如履,屆時他定然已經登上高位,迎娶周桑枝後二人同樣可以生兒育女。

他絕不會嫌棄周桑枝的殘敗之身。

既下了決定,便沒有回頭的可能。

他將上大夫所給的合歡散倒入周桑枝的茶水中,哄騙她喝下後帶她去了上大夫的府邸。

他親眼看著上大夫掩上房門,親耳聽到室內雜亂的聲響,甚至能想象他們在做什麽,他雙手握拳心中一遍一遍確定這樣是對的,最終依舊什麽都沒有做,只是閉上眼睛轉身離去。

可他沒想到周桑枝竟打破了上大夫的腦袋逃了出來,還遇到了齊國質子公子滿。

公子滿將周桑枝護入自己的宅院,並請醫師為她醫治。

再見已是兩年後,那時周桑枝烏黑的發髻挽成婦人模樣,手落在鼓起來的腹部,躲在公子滿懷裏巧笑倩兮。

公子滿手中提著她愛吃的吃食亦小心翼翼護著她。

兩年前上大夫沒得到周桑枝並以為是他故意做局,將他趕了出去,是他無意間遇到了不得寵的韓國公子毅,為其出謀劃策,令其一躍成為韓王身邊最得寵的公子,他的身份也跟著水漲船高。

再見周桑枝時只有一個念頭,那便是將她奪回來。

她該是他的。

以前會琢磨他愛吃的吃食,省吃儉用為他裁衣,生病時悉心照料他的周桑枝不見了,只剩下滿目厭棄他的周桑枝。

周桑枝溫柔的撫著肚子,聽到他的腳步聲,身子僵硬,說出的話也不中聽:“放我走!”

他只是坐在她的身邊,不言不語。

公子滿不過是大齊送來的質子,翻不起什麽風浪,他可以輕而易舉得到周桑枝,可他不想要滿嘴滿心都是商滿的周桑枝。

他甚至想餵她喝下落子湯,期盼沒有這個孩子後,一切便都可以回到從前。

可他還是錯了。

周桑枝再見商滿時竟義無反顧的奔向那人,甚至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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