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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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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商闕終於氣餒放開她:“身上的毒剛解, 你需要好好休息……”

“妾身子無事。”姜姒直直的看向他,“還請王上放妾一條生路,將妾驅逐出宮。”

商闕心口微滯, 錯開她的目光, 囁嚅道:“前朝還有事,我要去處理。”

“王上……”

回應她的只有倉皇出逃的背影。

一醒來便說了那麽多的話,姜姒渾身沒了力氣,她靠在床塌緩了好一會兒才有些許的精神。

餘光無意間落在床塌之上,往日她曾與商闕在此纏綿,這幾個月又換成了另一個人, 只要一想起與姜玥共侍一夫, 她便覺得惡心的難受,就連偌大的未央宮都令人窒息。

姜姒強撐著身子走到殿門口, 剛打開門,如月便彎著腰迎了上來。

“王姬……”

姜姒靠在她身上,有氣無力道:“帶我回朝華宮。”

“可毒素剛清,王姬身子不便挪動。”

姜姒抿了抿幹燥的唇, 不願在此地多待片刻,她知曉如月乃至周圍所有皆是商闕的人,既無法讓其聽從她的命令, 自己想法子離開就是。

姜姒松開她的手, 如蹣跚老人一般一步一步往外挪動。

她身上的毒剛解,萬一出了事……

如月面帶憂色,守在她身邊:“王姬你這又是何苦呢?待身子養好, 奴婢再帶你回朝華宮, 好不好?”

光走路便耗費了大量力氣,姜姒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與如月說話, 她汗流浹背,扶著墻壁粗喘著氣,耗時一炷香才走到殿外。

哪知眼前一陣暈眩,過了好一會兒眼前才恢覆清明,卻發現整個人已經被商闕抱起,腦袋無力的垂在他的胸口。

商闕黑漆漆的眸子盯了她半響,似乎明白了她為何如此執拗:“我抱你回去。”

以姜玥瑕疵必報的性子,若是知曉她被商闕親自抱回,不定如何報覆。

姜玥是他的心上人,若兩人發生沖突,商闕定然會選擇站在姜玥身邊,屆時她的下場可想而知。

她才十六歲,剛過上幾天安生日子,不想就這麽沒了性命。

“王上前朝事務繁多,妾可自行離去。”

她用方才的話堵他。

商闕呼吸不斷加重,眼角閃爍著的淚光很快消失不見:“已經處理完了。”

姜姒咬咬牙,直言道:“妾不願!”

抱著她身子的手臂緩緩收緊,耳邊傳到一道苦澀的聲音:“不必擔憂,不會有人看到。”

數月前冷漠待她,今日又這般親近。

“妾身上還有王上想要的東西?”姜姒平靜的擡頭看他,“若有,還請王上一次拿走。”

與商闕多相處片刻便令她多想起往事一分,她真是癡傻,竟分不清眼前人是真心還是假意。

商闕沈默了半響才開口:“孤想要的只有你一人。”

不愧是君淩天下的天子!

事到如今,還能面不改色說慌。

姜姒想笑卻笑不出來,她身子已經沒了半分力氣,再多言也無濟於事,索性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等她再醒來已是三日後。

窗外知了吱吱呀呀吵的難受,姜姒蹙眉睜開了雙眼。

“姒姒……”

他竟然還在她身邊,而且……眼眶發黑,頭發雜亂,胡須也冒了出來,一副不修邊幅之樣。

記憶中從未見過他這般狼狽,到底要從她身上要何物,竟如此伏低做小。

她實在不想與商闕玩替身游戲,更不想成為他與姜玥悲歡離合中的一環。

姜姒情緒莫名有些煩躁,別開臉不再看他。

商闕半跪在地上,緊緊握著她的手,豆大的淚順著他的臉頰垂落:“你終於t醒了,我以為……”

明明毒素已清,姜姒卻暈了足足三日。

孔梵來過數次,數次都搖頭嘆息。

可商闕不相信,他守在姜姒塌前三日三夜,不曾合眼,不曾吃喝。

“姒姒,日後我再做何事都會說與你聽,絕不讓你提心吊膽……你想要什麽,我都會滿足……”

姜姒疏離的抽回手,淡漠道:“王上,妾許久未曾見過母親。”

“我即可派人去請,日後你與她共住在朝華宮,再也不用忍受分離之苦,可好?”

姜姒側頭定定看他:“妾想去南灣別苑。”

商闕怔楞的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女:“可你剛醒……”

“王上果然是騙人的。”

商闕呼吸一滯,很快搖搖頭:“不騙你,我這就帶你去。”

原本如月也想隨行,可姜姒卻說:“妾暫時不想看她。”

如月難以置信的望著她:“奴婢……”

商闕自然什麽都隨她,當即下了命令:“既如此,你便留在宮內。”

去南灣別苑的路上,姜姒昏昏沈沈又睡了許久,入了山門才有了些許精神。

見她清醒,商闕終於放松了幾分,剛想開口,姜姒搶先說道:“妾與母親多日未見,有些私密之話要說,還望王上恩準。”

不知為何,總覺得姜姒渾身都是淡漠與疏離,商闕心口泛起一股酸澀與恐慌:“好,送你進去後我便離開。”

山內多叢木,十分陰涼。

孔宛秋正坐在葡萄藤下吹風,聽到馬車的聲音便猜測是女兒來了,她大步往外走了幾步,就看到身材高大的商闕抱著姜姒走來。

只一眼孔宛秋就看到面色蒼白的姜姒。

孔宛秋全然忘記身邊之人乃是大齊天子:“姒姒怎麽了?”

姜姒虛弱的搖搖頭。

商闕將人放在床塌上,朝著孔宛秋微微頷首,這才握著姜姒的手緩聲道:“我就在憶安閣,若有事派人找我即可。”

姜姒低垂著眼,淡淡道:“妾知曉了。”

往日姜姒每每談及商闕時皆滿面春風,今日卻十分冷淡,孔宛秋深知他們二人發生了什麽,但她更關心女兒的身體:“不過數月未見,怎瘦了這麽多?臉上都沒有半分肉。”

多日來的委屈,見到孔宛秋才終於得以傾訴。

姜姒撲在孔宛秋的懷裏,斷斷續續講了這段時間所發生之事。

聽聞姜姒被宮妃推下山崖又聽聞她中了劇毒,孔宛秋只覺得天塌了一般,她忍不住抱著姜姒痛哭:“我的姒姒怎受了這麽多苦。”

原以為宮中事務繁多無法來此,如今才知曉短短三月,母女二人竟差點陰陽相隔。

孔宛秋一陣後怕:“姜玥既入了齊宮,不如求天子將你留在南灣別苑。”

以往姜玥仗著身份多次欺辱姜姒,如今二人身份又回到從前,讓女兒在齊宮待與待在狼窩有何區別。

何況她以為商闕多少對女兒有些感情,沒想到竟是和姜沛一樣惡劣的人。

“他不肯。”

以商闕今日的態度,根本不可能將她放在這裏,而她也不願再回齊宮。

姜姒低垂著眸子,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娘親,我們和越哥哥一起走吧。”

孔宛秋在南灣別苑地住了半年之久,最初也曾想找機會離開,可惜到處都是侍衛,她身子又不好,跑了幾次皆被抓了回來:“周遭守衛森嚴,若無萬全之策不能輕舉妄動。”

“娘真的願意隨我離開?”

孔宛秋眼眶發紅,撫著她的臉頰:“娘就你一個親人,不跟你還能跟誰。”

“等離開此地,我們擇一處好地方,安然度過此生,再也不摻和這些人的恩恩怨怨。”

等到日暮,姜姒才往外走。

一路走來,明顯看到守衛更勝從前。

商闕身邊定然有不少高手相伴,明著來司徒越的人手必然敵不過,只能想個法子讓商闕離開此地,如此她們才有逃走的可能。

思及此,姜姒加快了步伐,卻看到商闕步履匆忙迎面走來,他額頭溢出不少細汗,想必知曉她和母親談話結束後便來接她。

商闕攬住她的腰,隨口道:“聊了什麽?”

周遭的環境一如往日平靜,商闕也如以往那般溫柔,只有姜姒知曉一切早就變了。

若是之前,她早就將和母親談的趣事都說給商闕聽,如今……姜姒輕聲道:“不過是些女子家的私密話,王上不愛聽。”

商闕面色溫和,隨口聊起了家常一般:“庖屋做了幾道你平日愛的吃食……”

姜姒突然停下腳步,雙手交疊,定定的看著他:“王上,妾想喝戈淵菇湯。”

戈淵菇並不是這個季節的食材,她就是在為難商闕。

因為她實在不懂身上有何物值得商闕這般大費周章,若是知曉,也可拿那物與他換條件,如此,也不必勞煩司徒越勞力費神來此接她與母親。

怎料商闕只呆楞了一瞬便道:“宮中冰室還有儲藏,我這就派人去取。”

姜姒擡起眼皮,淡淡道:“妾想喝王上親手煮的湯。”

第一次吃的時候便聽他說過,戈淵菇嬌貴,采摘後盡快食用才可保留其味道。

從齊宮到南灣別苑,少說也要兩個時辰的行程,夜間怕是用時更長,即便將戈淵菇帶來烹煮,味道也大不如前,最好的方法便是在宮內做好再端來。

這是姜姒醒來後對他的第一個要求,他沒有理由不答應。

“姒姒……”商闕喉結快速滾動著,“你會在這裏等我的,是嗎?”

姜姒勾起唇角,聲音溫柔:“妾自然會等著王上。”

她的笑依舊溫暖和煦,商闕卻莫名的發慌。

他捧著姜姒的臉頰,像是感受她的存在一般,輕啄幾下她的唇瓣:“我去去就回。”

他翻身上了馬車,臨走之際,深深看了她一眼。

她就站在開滿蓮花的池塘邊,一如往昔笑著送他離開。

商闕快馬加鞭趕到齊宮,全程自己動手烹煮,等他做好湯再回到南灣別苑已是翌日清晨。

說好等他的人,並不在此處。

她果然趁著他離開的間隙,逃走了。

商闕頹然的坐在地上,口中呢喃著姜姒的名字:“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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