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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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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天色還未黑, 殿外已傳來陣陣絲竹之音。

如月看了眼窗外,走到姜姒身邊提醒:“王姬,吉時快到, 再不去怕是……”

姜姒放下竹簡, 拿起手帕擦拭掉手心的汗液:“走吧。”

三個月的禁足令,今日剛解。

天氣越發炎熱,走兩步路就能出一身汗,若非事出有因,姜姒並不想此時出門。

一則不想看到商闕與姜玥郎情妾意,二則不想與姜玥扯上半分關系。

三月前姜玥便風頭正盛, 三月後怕更勝以前, 姜玥瑕疵必報,數月前對她的警告歷歷在目, 若遇見定然扒掉她一層皮,她何必去找不痛快。

心中這般想,姜姒卻還是跟著宮妃們一同去了。

如今她依舊沒有位份,便和幾個熟人坐在宴席角落。

莫如是細細打量她的眉眼:“瘦了不少。”

以前珠圓玉潤, 很是喜人,而今下巴削尖,雙眸更大, 顯得無辜惹人戀愛。

姜姒輕笑起來:“天熱吃不下太多。”

“姒兒妹妹莫要怪我們幾人不去看你, 實則去過殿門卻被攔了回去。”於淺淺輕握著她的手,“正巧你今日解了禁令,明日可去清影宮找我們。”

顧半夢笑道:“是呀, 淺淺打算寫個新的話本, 咱們一起給她參謀參謀。”

許久不見的雲錦不覆往日的消瘦,人看起來也明媚許多:“我剛學了道點心, 明日帶給你們吃。”

贗品的身份已然暴露,她們還如從前那般待她,令姜姒心口不禁湧出一股暖意,不過她大抵是不會去的。

既已解了禁令,想必姜玥也知曉了消息,她若是與人親近,反而惹得姜玥針對,她不想因為自己而連累旁人。

正中央絲竹聲悅耳,舞姬們隨之翩翩起舞,右前方坐的乃是淮安王、丞相、禦史大夫和其餘四國的國君王後,左前方坐的則是司徒鈺、楚箏和幾個陌生面孔,並未見到姜t玥。

正疑心之際,遠處傳來一陣洪亮之音:“王上駕到!”

眾人忙起身行禮,人群後的姜姒也跟著站了起來,她低垂著眸子望著地面,直至一股熟悉的冷香從她面前經過。

她下意識擡頭看,卻看到那張冷若寒霜的側臉以及幾乎快要貼在他身上妖嬈的姜玥。

姜姒以為三個月的時間足夠她忘記商闕,不曾想一見到他,心口依舊如重錘擊打過一般,堵的難受。

商闕畢竟是她喜歡的第一個男子,難忘一些是正常的,稍加些時日,她定然不會這般失態。

她快速的眨了眨眼睛,免得當場落淚,盡管如此,眸子裏的霧氣依舊揮之不去。

數月不見,恍如隔世。

他眉眼清冷了許多,周身散發著淡淡的疏離之意,唯有與姜玥說話之時面上帶著笑意。

直到被人拉著坐下,姜姒才堪堪回過神。

雲錦以為她是熱昏了頭,便給她倒了一杯,微微揚了揚下巴:“冰鎮過的酸梅湯,快喝些解熱。”

姜姒快速接過杯子用手帕遮擋飲了一杯,順便把眼角的淚痕擦拭幹凈,故作輕松:“真爽快!”

“天氣炎熱,除了趙美人與魏八子殿內冰塊不斷,我等不起眼的只能在宴席之上蹭一蹭涼意。”

“一場秋雨一場寒,入秋便好了。”

聞言姜姒手上動作一頓,禁閉三月,朝華宮內的冰未曾斷過,她還以為所有宮殿都有,不曾想……所以,商闕並非對她無意?

她心中多了幾分雀躍,目光也頻頻往臺上看。

許是她的目光太過炙熱,商闕也望了過來,只是看向她的目光格外陌生,全然沒有幾個月前的情誼。

姜姒心口微滯,慌忙低下頭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入喉才發覺竟是烈酒,她捂著唇咳嗽了許久才緩了過來。

“今乃天子壽宴,故大赦天下,與萬民同樂。”長樂停頓了一下繼續道:“另烏合國君王親自來大齊朝賀,兩國締結鄰邦友好。”

姜姒這才註意到丞相與淮安王座位之前還坐了一人。

那人雙眼深邃,鼻梁比六國人高上許多,奇怪的是他的頭發並非墨色而是黃色,更奇怪的是她總覺得此人有些面熟,至於在何處見過,一時間想不起來。

烏合王拍了拍掌,頃刻間便有數位身材苗條,裸/露著腰肢和長腿,細軟的腰肢上掛著精巧的鈴鐺,面容姣好的女子走了上來,一顰一笑,一步一遙間惹人註目。

不少大臣,尤其是趙王毫不遮掩的看了過來。

烏合王眉眼間帶著了然:“此乃本王精心挑選的烏合國貌美女子,懂絲竹擅舞,只為天子排憂解乏。”

商闕端起酒杯,淡淡掃了那些女子一眼:“多謝烏合王的好意。”

見他語氣淡淡,拓爾冽眉眼一轉望向商闕身邊的女子,笑聲爽朗:“齊宮貌美女子眾多,本王送的只能當成解悶的玩意。”

頓了頓他繼續道:“此等絕色才配的上天子。”

商闕眉眼舒展開來,舉起酒杯輕笑了聲:“烏合王莫要打趣。”

姜玥不滿的抱著他的手臂撒嬌:“王上覺得妾不好看?”

商闕旁若無人輕點她的鼻尖,親昵道:“你啊你啊,孤自然覺得你最好看。”

拓爾冽眸子中閃過一絲亮光,很快便掩了下去:“大齊地大物博,多的是奇珍異寶,故本王特命人擒一物給天子掌掌眼。”

臺上二人旁若無人的調笑,臺下大臣們與宮妃好似見怪不怪。

姜玥懶懶的靠在商闕的肩膀之上,親昵的給他餵酒,還是長樂提醒了一句,商闕才堪堪回過神來:“哦?烏合王方才說什麽?”

被人如此下面子,拓爾冽卻不以為意又重覆了一遍。

商闕來了興致,懶散的倚靠在椅背上,雙指微曲,輕叩了幾下桌面:“既然如此,孤可要好好看看。”

烏合國的侍衛們費力推進來龐然大物,足足有兩丈高,周遭用黑布蒙著,看不清裏頭裝的是何物。

周圍眾人皆議論紛紛。

“你們猜裏頭是什麽?”

“如此龐大之物,還從未見過。”

“據說烏合國靠近海域,最擅長在海上捕魚,莫不是海怪?”

“海中怪物能在地上存活?”

旁人說了什麽做了什麽,姜姒皆不知曉,她眼裏只有遠處的商闕,可惜商闕只與懷裏的姜玥調笑,並未給她半分視線。

她設想過數次相見的場景亦想過他們之間如何親密,如何想是一回事,親眼所見又是一回事。

以往宮宴亦或者私宴,從未有宮妃與天子同坐一塌,只除了姜玥,寵愛程度可見一斑。

至於她的宮內為何有冰,大抵是只顧著與姜玥郎情妾意,忘記了這一回事。

姜姒雙眼泛紅,心口一陣陣的抽痛,垂眸又飲下一杯烈酒,灼人的酒一下肚,周身都變得火熱起來,雙頰亦生了紅暈。

她單手撐著下巴,一杯接一杯的飲酒。

如月憂心忡忡:“王姬怎喝了這麽多酒?奴婢去要碗醒酒湯。”

“莫要折騰。”姜姒不以為意的擺擺手,“過會我便離開,一切等回宮再說。”

她是個怯懦的人,無法逃脫宮闈也不想見到商闕與姜玥,只能躲到別處,如此,心中大抵不會這般難受。

如月嘆了一口氣沒再說什麽。

身為局外人,她知曉商闕為姜姒做了什麽,並未懷疑過他的真心,可惜人心易變,不過短短幾月,商闕身邊便換成了旁的女子。

但她總覺得商闕與姜玥之間奇怪的很。

她並非沒看過商闕看姜姒的眼神,那般眷戀,好似將其融入骨血,當成他身體的一部分,而今望姜玥的眼神,猶如死人一般,看著深情實則沒有半分感情。

姜姒禁足的三月,她亦被困在宮內,宮內的消息皆打聽不到,若非如此,她早些將打聽到的消息告知姜姒,姜姒若早知曉也不會這般神傷。

拓爾冽直直的望向商闕,盛情邀請:“此物珍貴,還請天子親自解開面紗一探究竟。”

遮掩的如此密實,若裏頭藏了暗器亦或者死士,商闕便有危險,若不敢上前,傳出去定有人言大齊天子無勇。

無論進退,皆不可行。

一時之間,宮宴鴉雀無聲。

突然,張隨站起身先是朝著商闕行了一禮,這才慢悠悠的走到拓爾冽面前:“本官跟隨先王、王上征戰多年,見過不少稀奇之物,故對烏合王送來之物頗感好奇,臣鬥膽揭開面紗,還望王上與烏合王成全。”

丞相乃百官之首,僅僅位居天子之下,由他揭開面紗,也算合情合理。

然拓爾冽只擡眼瞥了一眼,便自顧自的飲酒。

倒是一旁的隨從臉上掛著諷刺之笑,一開口便是:“許久之前便聽聞天子入沙場,斬敵寇,我等敬仰多時,然今日一見……”

此等大逆不道的話,自然不敢說完,越是如此,越是引人遐想。

張隨面色變了幾變,他沈聲道:“此等小事,本官一人足矣,各需勞煩天子!”

“張丞相!”拓爾冽虛靠在座椅之上,“本王攜臣下不遠萬裏來此,便是為了締結鄰邦友好之交。

本王獻給天子珍貴之物,天子還未掌眼,爾等便先睹為快,張丞相如此行徑,莫非是想越俎代庖!”

話音落,饒是脾氣內斂的孫炎武也被氣的拍案而起。

拓爾冽並不理會,反而直勾勾的望向商闕,似乎篤定了他不會親啟。

商闕緩緩站起身,單手背在身後,一步一步的往臺下走,姜玥見狀,快速起身走在他身邊,緊緊摟住他的手臂。

“烏合王盛情邀請,孤若不踐行,豈不是無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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