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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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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行至庭院大門, 若非姜姒極力要求,怕商闕能背著她見母親。

然才走了幾步,姜姒突然停了下來, 面露茫然之色, 她已經數月未曾見過母親,不知曉她過得如何,也不知如何解釋今日的一切。

被欺騙的事自然不能如實相告,否則心思細膩的母親定然覺得受她拖累導致。

她不想看到母親自責。

原來近鄉情怯便是這番感受。

“怎麽不進?”

姜姒臉上堆起笑,朝商闕福了福身,很快提著裙擺跑了起來, 春風搖曳, 將她的長發與飄逸的衣衫吹成張揚的形狀。

商闕單手背在身後,手指摩挲著白玉扳指, 若有所思。

她從未在他面前露出這般笑容,方才跑走的身影不像是見近親之人,更像是一股虛無縹緲、抓不住的風。

他神色微變,唇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無論多麽縹緲, 他都會將其牢牢攥在手心。

註意到他面色凝重,長樂低垂著頭:“王上,可要備午膳?”

“……她們母女二人許久未見, 定然有許多話要說, 著人為她們備好午膳,孤……另安排。”

“王姬的衣衫放在此處還是……”

商闕橫了他一眼,面色平淡, 卻令人不寒而栗。

長樂立即知曉自己說錯了話:“奴才這就將王姬與王上的衣衫放至一處。”

姜姒跑著找了許久, 才在一處菜園見到熟悉的背影,那人身材瘦弱, 微微岣嶁著背,雙手拿著鋤頭,偶爾停下用衣袖擦拭掉脖頸上的細汗。

姜姒張了張嘴巴,卻發現根本發不出聲音,她緩步往前走了幾步,便再也忍不住大步跑過去,從後緊緊擁著那人的腰。

那人劇烈掙紮了片刻,似有所感,聲音顫抖著:“姒姒……”

“娘親……”

孔宛秋十指布滿老繭,不敢置信輕觸她的手腕。

溫熱的。

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軟軟的,小小的,好不容易才長大成人的女兒,卻被她連累頂著姜玥的名號進了吃人的深宮。

她瞳孔猛縮,再也忍不住將人抱在懷裏,痛哭出聲。

姜姒入齊宮前剛過了十六歲生辰,即便在人面前再故作堅強,在親生母親面前也無法偽裝。

她哭的渾身顫抖,緊緊抱著母親,絲毫不願撒手,口中一遍遍喊著:“娘親……”

商闕的身影隱在樹後,見到了這副場景心中卻毫無波瀾,自出生後母親便死了,與父親之間也極少有這般溫情時刻。

他看不明白,也體會不了。

但……他不喜歡姜姒哭成這般模樣。

還有她面前的那個人……她的母親,他也不喜。

因為姜姒從未對他這般過。

他嫉妒極了,甚至想變成孔宛秋的模樣,感受一番被她全身心信任、疼惜的滋味。

二人抱頭痛哭許久,哭到衣衫都沾濕了一片,才恍惚回過神。

孔宛秋牢牢抓住女兒的肩膀,上下打量,看她比從前的氣色好了不少,哽咽問道:“姒姒近日可有吃苦?可吃的飽穿得暖?天子可曾對你動刑?”

方才長樂還在感慨人倫綱常,聽到最後一句,不由得瞥了王上一眼,見他面色越來越難看,長樂只好垂著腦袋,免得受到牽連。

商闕一臉陰霾:“劉頗動作還是太慢。”

公孫墨那個該死的匹夫,若非他手下的門客大肆宣揚,坊間怎會有他暴虐的傳聞,就連孔宛秋這種鎖在深宮中的婦人都知曉。

長樂低聲應了一句:“……奴才寫信去催?”

商闕望著遠處哭泣的母女,緩緩道:“可。”

聞言,姜姒哭笑不得,抓著孔宛秋的手臂微微晃動:“娘,王上不似傳聞那般,今日若非王上有意,我也無法來到此地,更無法見到娘親。”

見t女兒身上還有少有的天真,孔宛秋大約猜到她在齊宮未受到什麽苦楚,只是身為母親,總是喜歡為子女多做考慮:“你是娘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娘不擔心你擔心誰。”

一聽這話,姜姒眼眶又紅了起來,靠在她的肩膀上:“我好想娘。”

孔宛秋擡手想摸她的臉頰,這才註意手上沾滿了泥土:“娘種了許多菜,挑些給你做午膳,好不好?”

二人喜笑顏開,攜手離去。

長樂眼瞅著商闕聽到姜姒說的那句“王上不似傳聞那般”話後,臉色驟然變好,猶豫片刻,便問道:“王上,奴才還需給劉將軍寫信嗎?”

商闕唇角勾著笑,掃了他一眼:“聒噪!”

長樂了然於胸,暗自感慨幸好問了這麽一句,才不至於讓劉將軍手忙腳亂。

母女二人許久未見,有一肚子話要說,見如月守在殿門口,姜姒柔聲道:“今日你也走了許久,先去歇息,我要和娘說會話。”

如月微微頷首:“帶來的補藥都在室內,也列好了單子,王姬一目了然。”

待如月走後,孔宛秋四處看了看,見周圍無人,便拉著姜姒進了殿內,快速掩上門。

姜姒詫異非常:“娘……這是何意?”

孔宛秋沒有多言,而是將她的衣袖往上捋,就著光仔細看了看,柔/嫩白皙,並無其他傷痕,又不放心去解她的衣衫。

姜姒這才明白過來,哭笑不得握住她的雙手:“娘,我真的未曾受苦。”

身上被商闕弄出來的痕跡還未消,她不想被孔宛秋看到。

即便再遮掩孔宛秋也看到了,她並非未經人事,自然知曉那些痕跡是何意思,如此重,並非一朝一夕形成,想必……她神色覆雜:“姒姒,天子……很寵愛你?”

自從入住此處後,無人傷害她,身邊還多了不少伺候的人,吃食和衣衫也都是從前不敢想的,她一個被厭棄了的宮妃,怎能得到如此待遇。

今日瞧見姜姒一身的綾羅,便知曉一切皆因她得來。

可她聽聞天子暴虐無常,常有宮妃被處以極刑,死後還被懸掛城門之上,供人觀賞,若是有遭一日如法炮制處置姜姒……她的女兒那般怕疼,怎能受的了那種酷刑。

姜姒微怔,臉上很快堆起笑意:“天子對我自然極好。”

她笑盈盈的拉著孔宛秋的手走至桌案,隨意打開一箱:“娘,你看,這些都是王上賞賜的補品,知曉我要見娘,所以讓我帶了來。

我還聽王上說,孔醫師一直為你醫治,身子可好些?可還時常疼痛?”

她不想娘擔心,只撿好的說。

聞言,孔宛秋若有所思:“的確有醫師為我診脈,至於那人叫什麽,還未曾問過。不過那人醫術高明的很,胸口多年的郁結都消散了不少。”

“天下聞名的孔梵醫師,自然醫術高明。”知曉她身子好了許多,姜姒終於放松下來,“此處是南灣別苑,風景宜人,娘平日無事便四處走一走,身子恢覆的更快些。而且,王上答應經常帶我來此,日後我便可經常見娘。”

她聲音平和,孔宛秋卻聽得心驚肉跳。

她不僅住進了旁人想都不敢想的南灣別苑,還有孔梵醫師親自為她醫治,如此看來,天子對姜姒的寵愛不像有假。

當初知曉趙王和趙後的用意後,她曾跪在殿前三日三夜請求他們收回成命,可惜趙王和趙後不為所動,甚至威脅若再放肆,便直接給姜姒灌上穿腸毒藥。

後又知曉趙後竟請些宮外腌臜之人教女兒腌臜之事,而趙王依舊無動於衷。

那時她痛恨自己多年來不爭不搶,沒法子給女兒庇佑,才導致女兒遭遇此等侮辱。

但她更恨趙王,明知曉她有情投意合的青梅竹馬,還強迫占有了她,而後更是將她扔入深宮,自生自滅,十月懷胎生下的女兒也被他的那些兒女欺辱。

同樣都是他的女兒,為何如此厚此薄彼,竟讓她的女兒替旁人去送死。

那日姜姒乘著馬車離開齊宮時,她只遠遠的瞧上一眼,知曉此生無法再見便沒了活下去的念頭,回去後點了一把火,再醒來便被人扔進了馬車帶來此處。

孔宛秋試探問道:“……王上也來了此地?”

姜姒“嗯”了一聲,不想多談商闕,親昵的挽著她的手:“娘,今日上山走了許久,肚子空落落的,先吃飯好不好?”

孔宛秋卻大驚失色:“王上在何處?我是否要拜見……”

天子親臨此地,無論如何也不能失了禮儀,否則便平白為女兒招惹禍患,她已經連累女兒至此,萬不能再成為女兒的拖累。

“王上忙旁的事,今日只有你我二人。”

孔宛秋依舊不放心,急切的走來走去,忽反應過來,身子猛地一僵:“難道……天子已知曉你的真實身份?”

否則怎會將她帶來此處,又安排姜姒見她?

姜姒不打算將過往一一吐露,扯了扯唇角:“王上早就知曉,但他並未怪罪,否則怎能得到見娘的機會?”

她拉著孔宛秋的手往外走:“近日學會了燉湯,今日便為娘做上一碗……”

“……姒姒……王上真的不曾怪罪你?”

高高在上的天子被人如此欺騙,竟無動於衷,遙想趙王往日種種惡劣事跡,孔宛秋越發覺得不可思議。

然才走至殿門,如月便笑盈盈迎了上來:“王上已安排好午膳。”

姜姒沒想到商闕還有安排,母親還從未見過他,若是相見午膳定然用不好:“王上也來此用膳?”

“王上忙旁的事去了。”

如此姜姒才終於放下心。

圓桌之上擺了滿滿一桌飯菜,盤盤精致。

如月笑著解釋:“王上特意將未央宮的廚子帶了過來,知曉王姬與夫人定有話講,只言明酉時回憶安閣便好。”

姜姒心中一暖,暗想回去定好好感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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