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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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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天氣越來越熱, 進宮的女子也越來越多,光這幾日就來了數十位,且一一賜了封號。

平日裏姜姒偶爾被宮妃們邀請共樂, 偶爾被王上召去陪伴, 只不過那些宮妃們似乎從不知曉她與王上有過牽扯,或者說從未將王上與她聯想在一起。

“她啊,進宮數月還頂著趙王姬的封號。”

“美則美矣,可惜王上不喜。”

“估計是以前的那些齷齪事被王上知曉,王上故意晾著。”

見她進來,幾人才壓低聲音, 可惜方才說的聲音太大, 姜姒一字不落的聽了進去。

姜姒面色如常坐在席間,過往的那些年她聽多了那些人的謾罵與侮辱, 如今這些流言根本不足為懼。

只是……她心中也時常犯嘀咕。

若說王上不喜她,卻常常召她,夜裏還共睡一榻,更是經常壓著她親來親去。

若說王上喜她, 進宮數月,旁人都給了封號,她卻還是趙王姬。

姜姒勾唇淡淡笑道:“芷嫣姐姐。”

她身穿著簡單月牙色曲裾, 墨發高高挽起, 露出白皙而纖細的脖頸,即便如此寡淡的妝容,也能在一群人中最先看到她。

張芷嫣閃過一抹嫉恨之色, 很快笑道:“妹妹來了。前幾日聽聞你身子不好, 便沒叫你,妹妹不會多想吧。”

美則美矣, 可惜什麽封號都沒有。

若不是為了對付司徒鈺與雲渺,她才懶得親近。

這幾日進宮的女子封號雖小,卻個個對她尊崇有加,她很是享受這般感覺,便沒想過邀請姜姒,今日要不是文心提了一嘴,她怕是又忘了邀請。

姜姒本就不喜這般虛與委蛇,張芷嫣不邀請,她能清凈許多。

“妹妹自然不會介意。”

張芷嫣擡眸看向她,一一為她介紹幾位陌生的面孔。

那幾人似乎並不打算理會她,面無表情應了一聲,便自顧自的玩樂。

張芷嫣笑了笑:“妹妹莫要介懷。”

“自然不會。”

怕是走出這座宮殿,她就不記得這幾人的模樣,又哪裏值得她耗費心神介懷。

依舊是熟悉的樂人,來來去去只有那些曲子與歌謠,姜姒聽的都乏了。

其餘人卻突然有了興致。

“再過一月有餘,那位便要放出來,諸位如何打算?”

顧醉藍哼了一聲:“那件事被傳的人盡皆知,即便放出來又如何!”

以往成天看司徒鈺的臉色行事,如今不必再看,她不知道多高興呢。

張芷嫣淡淡提醒:“醉藍妹妹莫要如此說,鈺姐姐即便有那種事,依舊是宮內位份最高之人……”

顧醉藍面色不好看,也不知道王上如何想的,司徒鈺都當著內官的面如此那般,竟還未削去其位份,而她這段時間太過得意忘形,完全忘記了司徒鈺的手段。

想到司徒鈺能面不改色了結一個人的性命,她便嚇的渾身發軟。

就這般膽量,也敢日日叫囂!

寬大的衣袖遮住了張芷嫣的譏諷之色。

反正最初是顧醉藍在宮妃面前談論,並不是她的過錯,司徒鈺即便要怨,也只會怨恨顧醉藍。

與她何幹!

其他人七嘴八舌說了起來。

“你們說王上為何不降其位份,難道對其有情?”

“可王上都未見過她,怎會生情?”

那位宮妃斜睨了另一位宮妃一眼:“王上心思豈是我等猜測的?”

“咱們姐們私下談論而已,誰會將這等事傳到王上口中。”

王上日理萬機,忙著國策,後宮宮妃眾多,卻從未有一人得到王上臨幸,前些日子跟隨他出宮的趙國女還未得到臨幸便被賜死,倒讓宮妃們松了一口氣。

“或許等王上忙過這段時間便會臨幸,王上剛及冠三年,樣貌又如此好,也不知誰有幸成為第一個……”

王室最看重子嗣,若能第一個被臨幸,日後再誕下子嗣,便是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後宮女子哪個不想。

突然有道聲音開口:“你們說第一個被臨幸的人會不會是……燕少使?”

雲渺?

一聽到她的名字,宮妃們臉色變了幾遍。

那位可是剛入宮便被賜美人的稱號,入宮不到一月便牽扯上了人命,如今雖是少使,可未來誰又能說得準,萬一王上就是喜歡那般肆意灑脫的女子呢?

聞言張芷嫣眉頭蹙了蹙:“王上餘怒未消,我等還是莫要談論。”

已經是少使又是廢人長得還如此不堪,有什麽能力與她相爭,她的對手從始至終只有司徒鈺一人。

想到此,張芷t嫣對宮妃們笑的更加開懷。

姜姒半路就退了場,張芷嫣頭也未擡,便讓她離去。

如月憤憤不平:“魏八子真是過分!”

“人之常情,隨她罷了。”

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商闕傷好了後便重回到練武場教她射箭,她這些日子學的有模有樣,偶爾能中靶心,這便給了她更大的信心。

離商闕所說的狩獵還有月餘,她再多練習,屆時或許能拔得頭籌。

快至宮門,姜姒突然想起翁孟送去書信已有半月,怎如今也沒有得到半點消息。

按他的腳程來算,十日左右便可歸來……難道說他進不了宮,亦或者不知道她是誰?

那日做事太過匆忙,倒忽略了這點,想到此,姜姒不由得暗罵自己白白浪費了機會,眼下還是想想如何找到翁孟。

見她垂頭喪氣,如月還以為她被那群宮妃們打擊到了,寬慰道:“那些長舌婦胡言亂語罷,王姬莫要多想。

對了,馬廚最近新學了趙國的糕點,奴婢等會拿來給王姬嘗嘗。”

姜姒心中煩悶,折身去了涼亭:“食不下咽,還是莫要準備了。”

如月身子微頓:“王姬心中若煩悶,可說與奴婢聽。”

姜姒思忖片刻,便將那日的話重覆了一遍:“齊宮戒備森嚴,翁孟肯定進不來。”

“聽王姬這麽一說,奴婢倒覺得翁孟此人厲害非常,來無影去無終,自然也能來齊宮,或許是路上耽擱了。”

姜姒嘆了一口氣:“只能這般想。”

近日天暖,姜姒練武之餘便來此垂釣,如月貼心準備了搖椅,她時常睡在上頭曬太陽:“我休憩片刻,晚點再叫醒我。”

如月恭敬的站在一旁,低低“諾”了一聲。

待人熟睡,如月才折身去了未央宮。

“孤倒是忘了此事。”

每日有姜姒相伴,商闕樂不思蜀,也忘記了翁孟遞信這檔子事。

商闕指尖輕敲著桌面:“將信送去南灣別苑,若姒姒母親在信中暴露住址,便著人重新謄寫一份。”

想了想,他繼續道:“取一件她的信物。”

如此,姒姒便不會懷疑書信有假。

如月點頭應是,遲疑了片刻還是硬/著頭皮道:“王上還要欺瞞王姬多久,奴婢觀王姬近日對王上十分上心,若知曉一切都為假……”

死士對周圍環境最是敏感,故此,她能察覺到說完這幾句話後商闕的變化。

她嚇得瑟瑟低頭,不敢再言。

商闕冷聲道:“孤自有打算!”

如月只得怯怯應了一句“諾”,便匆匆退去。

她很少與姜姒這般的女子相處,姜姒柔軟而堅韌,從不因為身份而苛待她,而她除了完成任務便是完成任務。

從未有人待她如姐妹、如家人,她貪戀那絲溫暖,也數次想將真相告知,每每想開口卻又想到王上的命令。

罷了!

若真到了那一日,她定傾盡所有保護姜姒。

商闕的速度很快,不過幾個時辰便將寫好的書信拿來。

如月拿著書信和信物,心虛的將姜姒晃醒,對上她迷茫的目光,小聲道:“王姬,奴婢方才去殿內拿披風,卻看到了這個,奴婢依稀記得孔七字也有相似的木釵,便急沖沖趕來。”

姜姒也註意到了那支木釵,瞪大眼睛坐起身,雙手顫抖著描繪上頭的紋路,晶瑩剔透的眼淚頃刻湧了出來。

這支發釵,是她十歲時親手為母親所做。

母親貌美卻沒有一件像樣的首飾,心疼之餘,她便做了這支發釵。

收到發釵那日,母親抱著她哭的厲害,一字一句念叨:“是娘害苦了你。”

娘是世上最好的娘,只要有她在,姜姒便不覺得趙宮的日子苦。

而今,這支發釵送到千裏之外她的手中,是不是代表著母親已經收到了她的來信?

姜姒神色激動的打開書信,薄薄的棉布上寫滿了母親的思念。

趙王趙後依舊不喜她,卻為她換了新的住所,每日有宮人伺候,吃的飽穿的暖。

母親還在信中說,此生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便將這支釵子送到她手中,如此,仿佛她也在身邊。

自從趙王和趙後決定讓她代替姜玥來齊宮後,她便被關到一座空曠的殿裏。

裏頭有宮人伺候,卻從不與她說話,也不讓她外出見母親。

直到臨行前,姜姒才遙遙見過母親一面。

那時的她搖搖欲墜,一副枯敗之相。

姜姒雙眼噙著淚,將書信死死的貼在胸口痛哭,書信上還有孔宛秋的味道,她好想娘啊。

明明她可以一直與母親在一起,上天不公,竟害得她們母女分割兩地,此生也不知曉有無再見的機會。

姜姒嗚咽著哭了許久,直至哭的發不出聲音,倒在了搖椅之上。

如月大喊:“王姬……奴婢去請醫師。”

姜姒雙眼通紅,緊緊抓著她的衣袖:“……如月,莫要張揚,我緩一緩便好了。”

請醫師便意味著此事暴露,此事一暴露便意味著王上會知曉。

若王上問起如何得到信件,她又該如何解釋。

如月擔憂不已:“王姬哭如此嚴重,奴婢擔憂……”

姜姒拿起手帕擦拭掉眼淚:“……這是你的家信。”

姜姒那日還囑咐了翁孟一定要去一趟如月家,為她的家人帶去消息,好在他都辦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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