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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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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商闕眼睛微瞇, 嘴角勾著笑:“奴才是周暮春呀,王姬不識得奴才了?”

剛一走近,姜姒便如驚弓之鳥, 嚇得站起身繞後躲了幾步, 她仔細的觀察著他的眉眼,眉弓很高,眉眼深邃,與王上很是相似,只他的右眼處被脂粉遮擋,看的並不真切, 也不知曉那處是否有淚痣。

見她如此警惕, 商闕無奈一笑:“奴才跟隨王姬多日,自問任勞任怨, 怎會被王姬如此猜忌……”

他垂著頭,肩膀微微顫抖,好似在哭泣。

姜姒閉上眼睛仔細回想二人相似之處,同樣身材高大, 只不過周暮春內斂,王上外放,周暮春聲音細軟, 王上低沈, 二人走姿、寫的字也不盡相同。

然周暮春不過一介內侍,他的馬匹怎會在王上的馬廄中。

姜姒百思不得其解,忐忑許久索性直接問了出來。

商闕心中了然, 悶聲笑道:“不想還是被王姬察覺到了。”

什麽意思?

難道……她猜對了。

周暮春就是王上。

姜姒咬著下唇, 眸中含著淚,半響才顫聲道:“……為何騙我?”

哪怕她身世不好, 也不該被人如此玩弄於股掌之中。

“王姬在說什麽?”

姜姒擡頭怔怔的看著他,晶瑩之淚懸在臉頰之上,看著好不可憐:“時至今日,王上還要隱瞞妾嗎?”

事情已經明了,如此這般,還要裝模作樣,有何意思。

僅僅看著她的淚光,他便已情動。

商闕的臉頰隱於陰暗之中,聲音低沈:“奴才的確與王上有淵源。其實……奴才與王上乃雙生子,然父親被人設計陷害,母親為救父親身亡,奴才這才流離失所。

這些年六國兵荒馬亂,偶然有了進齊宮的機會,奴才為了活命便來了此處,後與王上相見,發現二人相貌相似,心中有所懷疑。

父王去世前才告知我們二人此事,然奴才已經凈身,王上便封了奴才一個閑散的官位,可奴才無處可去,無家可歸,王上這才將奴才留在宮內。”

一字一句,姜姒皆聽得心驚肉跳,緩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可你為何不一早告訴我?”

“此等秘事,除了王上與我再無旁人知曉,奴才不想告知王姬,也是怕王姬多想。”商闕謊話信口拈來:“奴才除了伺候王上一段時日外,再未伺候過旁人,這段時間與王姬相處頗多,奴才也想告知真相,然話到唇邊卻不知如何開口。”

他眉眼深邃,一動不動的望著她:“那匹馬駒的確是奴才所有,與王上的馬駒放至一處,也是王上應允,不曾想還是被王姬發現了。”

盡管他的解釋十分完美,姜姒依舊懷疑。

仔細想來,周暮春與商闕似乎從未同一時間出現過,況且他貴為天子的兄弟,就算已經凈身,也不必伺候諸侯送來的王姬。

他的解釋根本說不通。

姜姒紅了眼眶:“既然要隱瞞,為何此時讓我知曉?”

商闕低垂著頭,思緒翻轉:“奴才也未曾想過王上會帶王姬去練武場……”

他猛然擡頭,對上姜姒的眼睛,嘴角掛著一絲涼薄之笑:“人人都道雙生子喜好相似,奴才原本不信,然近日王上異常,又屢次對王姬獻殷勤,奴才才不得不相信此事。”

姜姒隱隱察覺他想說的話,心口猛然跳動,扭頭闔上雙目:“別再說了。”

“奴才偏偏要說。”商闕湊近一步,滿眼乞憐:“奴才從未喜歡過女子,亦不知道喜歡女子是何滋味,護送王姬回齊宮的路上,奴才便隱隱有所情動,當初不以為然,到了今日才悔不當初。”

他盯著姜姒,喃喃道:“奴才竟不知何時愛慕上了王姬,而王上似乎也對王姬起了別樣的心思。

若早日知曉,或許……當初可求王上賜你我二人婚事,便不會造成今日局面。可奴才一介廢人,又何故連累王姬呢。”

這幾日發生之事,令她遐想萬千,可她怎麽也想不到周暮春竟然對她有了別樣的心思。

姜姒扶著矮塌的手微微顫抖著,她深吸了一口氣:“吾既已入宮,便是王上的女人。此話以後勿對他人道。

吾今日再見王上,會請王上將內官移到別的宮殿,以後……還是莫要再見。”

忽而註意到他腳上纏的綢帶,姜姒眼睫輕顫,狠心移開目光。

此處為她所傷,而她如今舉動怕是徹底傷了周暮春的心,但……她沒有旁的選擇。

對王公貴族來說,姬妾與物件差不了多少,既入齊宮,t再與旁的男子牽扯……哪怕那人是天子的親眷也不可。

她不想被當成物件送來送去,亦不想成為他們兄弟之間的犧牲品。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她如今也是自保而已。

姜姒側著身子,並未再看他。

商闕單手背在身後,習慣性的摩挲著白玉扳指,察覺拇指空空,才恍惚想起,來時放在了桌案之上,於是收回手,靜靜的立在姜姒的身邊。

今日之舉,不過是察覺到昨日她的異樣,想試探一番她猜到了多少。

他的姒姒很聰明,僅憑那兩匹馬便猜到了真相。

之所以繼續偽裝,是他察覺到姜姒對周暮春太過依賴,對他太過防備,便有些後悔當初的舉措。

日後要與她相伴一生的是商闕而非周暮春。

今日演的這一出,便是想要姜姒徹底厭棄周暮春,從而只全身心依賴他一人。

戲已經拉開帷幕,容不得任何人中途退出。

商闕單膝半跪在地上,臉頰貼在她的手背,輕輕的蹭了蹭:“王姬,莫要趕走奴才,奴才已經一無所有,不想失去陪伴王姬的機會。”

姜姒想不到他竟如此放肆,猛然收回手,厲聲道:“內官失態了!”

“奴才早就失態了……”商闕又將臉湊了上去,這次的目標換成了她的膝蓋:“請王姬狠狠責罰奴才。奴才日後定然不再有其他想法,只有一願,那便是永伴王姬左右。

奴才會做很多事,可為王姬做羹湯,處理朝華宮繁瑣之事,亦或者……教王姬騎射……求王姬垂憐奴才一二。”

姜姒現在已經完全不再懷疑周暮春與商闕為一人。

王上再如何,也做不到像周暮春這般沒臉沒皮。

而周暮春也一改常態,變成如今這般模樣癡纏著她。

姜姒深嘆了一口氣,手指落在他的發間,柔聲勸慰:“吾終於知曉這些時日為何會有優待,約莫都是內官的手筆。”

無論是富麗堂皇的朝華宮,亦或者朝華宮內的宮人、吃食,都讓人挑不出錯處。

最初都說是王上的手筆,而今想來怕都是周暮春所為。

伏在她膝蓋上的身體猛然一抖,姜姒猜測自己約莫是猜對了。

她將商闕扶起:“內官方才也說與他人相處不多,與女子接觸也不多,而與吾整日待在一處才產生情愫。

吾從未喜歡過旁人,亦不知道喜歡一人是何感覺,但吾知曉內官對吾之情,大抵不是所謂的愛慕之情,而是將吾當成了好友。”

見商闕目光微滯,以為自己又猜對了,姜姒便繼續道:“方才吾言重,也是為了讓內官去旁的地方清醒一段時日,待分開後,便知曉吾今日之言為真還是假。”

對於周暮春,她是感激的。

是周暮春帶她見了另一番新的天地,如此勸慰也是希望周暮春不再為情所困。

當然,更重要的是,她一個小小的宮妃如何能與王上的兄弟有所牽扯。

事情若敗露,周暮春可隨時抽身,而她很有可能死無葬身之地。

商闕目光微微一轉,剛開口,便被姜姒堵了去。

“內官並不缺金銀玉石,吾也無甚可給,今日一別,他日若再見,只希望你我二人能以友人相稱。”

商闕雙唇緊抿,實則被氣笑了。

“周暮春”都表現的如此明顯,到底是什麽讓姜姒說出“友人”這種話。

姜姒茫然望著他:“內官何故發笑?”

商闕盯著她的雙眸,一字一頓道:“王姬覺得……奴才每日夜裏夢裏喊著王姬的名字自瀆,也是友人之舉嗎?”

自瀆?

周暮春竟然……

姜姒震驚的望著他,想不出一向溫和的人竟能說出如此荒唐之言,她緊緊攥著衣袖,往後退了半步:“內官莫要妄言……”

商闕眼尾泛紅,往前走了一步,蹲下身伸出舌尖輕舔她的手背:“王姬莫要忘了,奴才成為閹人前,也是一個男人。”

姜姒身子一僵,臉色瞬間煞白,被他碰過的地方猶如滾燙熱油劃過,令她難以忍受。

她猛然站直身子,往後退了兩步,謹慎的看著他:“內官逾越了!”

她胸口快速起伏著,沒再看他:“別再上前,否則……”

若今日他行了不軌之事,再問王上要了她,那麽趙國王姬變成了眾矢之的,天下人人皆會嘲諷她委身於閹人,此消息傳到趙國,母親的處境便岌岌可危。

畢竟趙王和趙後抱著她必死的決心,才將她送來,若是有損趙國顏面,哪裏還會給母親留活路。

商闕嘴角噙著笑,長腿一邁,便到了她跟前:“奴才與王上容貌相似,也有無上的權利,且奴才可保證日後只有王姬一人。是成為齊宮那麽多姬妾之一還是奴才的妻,王姬可思慮再三再做回答。”

姜姒閉上雙眼,聲音顫抖著:“內官何故苦苦相逼。”

對於她的眼淚,商闕這次選擇視而不見,他就是要逼姜姒討厭‘周暮春’,他就是要姜姒做出選擇:“奴才雖沒了那個物件,可還有旁的能讓王姬快樂,譬如……”

姜姒眼睜睜看著他舉起手,覆而又指向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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