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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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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詔書令下, 宮內一片嘩然。

原本以為只是一場意外,沒想到竟是人為。

姜姒聽到這個消息時,許久沒有回神。

有宮鬥的地方才叫後宮, 而她在朝華宮待的太久, 導致忘乎所以。

人命是後宮中最不值錢的東西,或落入滿是淤泥的池塘,或落入昏暗狹窄的深井,能笑著走到最後的,寥寥無幾。

姜姒長嘆一口氣,怔楞望著窗外的矮松上新長出來的嫩芽:“春日來了, 宮內也將熱鬧起來。”

“王姬一向深居簡出, 極少與其他宮妃發生齟齬,定然不會卷入是非之中。”

姜姒低垂著眸子, 也不t知道有無將此話聽到心裏。

*

蓬萊宮。

雲錦望著遮蔽嚴嚴實實的大門,想了想,還是推門而入。

哪知門剛被打開,四方祥雲底硯臺便直直砸了過來。

盡管雲錦躲避及時, 額頭上依舊留下一道血痕。

手邊能拿到的東西都被雲渺砸過來,她雙眼通紅,面目猙獰望著雲錦:“你也是來看我笑話!

如今我在宮內的位份最低, 誰都想踩上一腳, 你若也是,我勸你省幾分力氣。

今日失去的一切,他日我定全部奪回來, 而那些嘲諷我的宮妃, 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一群踩低捧高的賤人,前幾日一個個來此阿諛奉承, 近日不是來此嘲諷就是刁難。

雲錦嘆了一口氣,將吃食放在案桌之上:“妹妹,你已經幾日未進食,還是養好力氣再講其他。

何況今日燒給韓美人的經文還未下筆……”

王上下的命令,還不許假人之手,誰敢違抗。

“滾!”

一聽這話,雲渺徹底忍不住,恨恨的看著她:“別在我面前提那個賤人,若不是她瞎出什麽主意,我哪裏會落得如此下場!”

前幾日張芷嫣總是打扮怪異來蓬萊宮給她請安,都被她侮辱了回去,如此下去不是辦法,韓八子岳銀朱便給她出了個主意。

說是池塘裏有吃人的魚,若是趁著游玩的間隙將張芷嫣推下水,無論是被淹死還是被魚吃,旁人都找不到證據。

如此,便可神不知鬼不覺除掉一個礙眼的人。

雲渺想了想便答應下來,左右不會臟了她的手,就算日後查出問題,直接將一切推到岳銀朱身上即可。

一舉兩得。

哪知行動當日,張芷嫣仿佛早就知道她們的行動一般,在岳銀朱推過去的時候,側開了身子。

岳銀朱手忙腳亂中帶了周圍人一同下了水。

結果便是岳銀朱身死,還連累了她。

雲錦聲音發顫:“可她已經沒了性命……”

雲渺和她不一般,雲渺自幼有楚後護著,未曾見過宮中的齷齪,可她是先王後之女,又無親族庇佑,見多了齷齪之事。

只是她一直以為這個妹妹只是性格跋扈,沒想到還能做出殺人的事。

雲渺恨恨道:“她該!區區一個賤人,竟敢勞煩我為她抄寫經文!”

別說一個韓八子沒了,就算再多幾人沒了,她心中都不會有任何愧疚。

見她如此,雲錦也不好說什麽,只低聲說了句:“妹妹將養好身子,有事叫我。”

這幾日雲渺脾氣越發的大,對她非打即罵,也只有回到房內才能放松下來。

侍女阿珠眼眶微紅,取過藥箱,將藥粉灑在傷痕處:“二王姬也真是的,明明自己犯了錯,偏偏為難王姬。”

另一侍女阿桃拽了拽她的衣袖:“小聲些,讓她聽了去,不定怎麽折磨王姬。”

“多謝你們。”雲錦面色溫和:“額頭無事,不過是磕磕碰碰而已。此事勿與他人言。”

“奴婢自然省得。”

後宮的日子不僅她難熬,阿珠和阿桃同樣難熬,十六七歲的年紀,看起來和十三四歲無二。

如今與雲渺同住在蓬萊宮,即便位份比雲渺高,也不敢肆意妄為,實則阿珠和阿桃的家人都被燕王後捏在手中,她不想因為自己而連累她們。

想到此,雲錦直接吩咐:“這些時日,若無事,我們也無需出宮,莫招惹了不該招惹之人。”

後宮個個不是省油的燈,還是坐山觀虎鬥吧。

阿珠和阿桃點點頭:“諾。”

翌日,許久未見的長樂笑盈盈的到了朝華宮。

“趙王姬安好,王上點名要王姬做的羹湯,不知午時可能做好?”

一聽王上有此要求,姜姒精神許多,連忙應道:“自然。王上可說要什麽湯?”

“並無要求,王姬盡興便好。”

既如此,姜姒心下已經有了主意:“還請內官回去稟告王上,午時定然將羹湯送到。”

“奴才在未央宮恭迎王姬。”

姜姒面帶笑意,喊上如月徑直到了庖屋。

見她欣喜,如月也欣喜:“如今宮妃們禁足的禁足,想必季春之賽只有王姬一人能與王上同行。”

姜姒便是這樣想。

從司寧處無法聯系到有聲望的劍客亦或者死士,原本不抱希望如今又給了她希望,她怎能不欣喜。

“將周內官……”姜姒笑容僵硬片刻,改口:“算了,還是將黃廚子叫進來。”

前幾日商闕為了給她拿話本子,又從梯子上摔了下來,如今腳傷更加嚴重。

再次來到未央宮,剛到門口,長樂便迎了上來。

“趙王姬,王上正在裏頭等著您呢。”

姜姒唇角勾著笑:“多謝內官。”

然,平日總是擺放奏折的桌案,今日只有精美的吃食。

姜姒詫異的望向站在窗前的男子,福了福身:“王上。”

“趙姬莫要多禮,來坐。”

姜姒看到他的大手落在旁邊的座位,心下一驚,不動聲色的走過去:“王上。”

“坐。”

實則以往在趙宮,只有趙後敢坐在趙王身邊用吃食,其他宮妃只有服侍的份,姜姒不太理解王上是何意。

商闕眉眼帶笑,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她的側顏:“難道趙姬想坐在孤的腿上?”

聞言,姜姒面含羞澀,坐在旁邊的座位上。

商闕有些失望。

若她再怔楞片刻,現在或許該在他的懷裏。

姜姒想著以往趙宮的宮妃如何伺候趙王,有樣學樣,夾了一片筍放入他碗中:“王上請用。”

耳邊響起一道短促的笑聲,下一刻商闕的手不知何時搭在她的座椅上:“趙姬從何學來?”

“入宮前,趙……母後父王所教。”

商闕輕輕捏著她的下巴,望著她的眼睛:“以後無需在孤面前守勞什子規矩,趙姬便是趙姬,只需做你自己。”

像是情人之間的低聲呢喃。

一字一句皆落在她的心裏。

趙姬便是趙姬。

她便是她。

可……

她不是趙王姬,她只是個不受寵且無封號的十一王姬啊。

她這樣的人,也有做自己的機會嗎?

姜姒鼻尖一酸,雙眸含著霧氣,隨即眨了眨眼睛:“妾遵命。”

“為何流淚?”

為什麽呢?

因為這些話還從未有人對她說過。

即便她知道商闕此時想說這句話的另有其人,她心中依舊有一絲動容。

姜姒不敢擡眼望他,只低垂著眸子:“妾從未聽過這樣的話。”

商闕眼中含著化不掉的柔情,擡手拭去她臉頰的淚:“在孤的身邊,你無需怕任何人、任何事。孤只想與你做一對恩愛的夫妻。”

這話正是他兩生兩世所想。

他動作溫柔,夾起菜放入她碗中:“聽聞你愛此物,嘗嘗未央宮庖屋所做與朝華宮所做有何區別。”

從他說那句話開始,姜姒便傻了。

這是她頭一次從帝王口中說出“夫妻”二字,如此自然,仿佛他所求不過如此。

午膳便是在此等怪異的氣氛中結束。

商闕並未急著處理政務,而是懶散的把/玩著她的一撮秀發:“趙姬可知曉近日宮內出的事?”

“……妾知曉。”

此等大事,別說她,便是宮人也都知曉。

商闕輕嘆一聲:“前幾日,孤偶然聽得趙姬在戈淵城與燕少使有過一面之緣,那時燕少使還曾磋磨過趙姬,可有此事?”

姜姒不知道他從何得知,只是已經過去了那麽久的事,且如今雲渺已經得到相應的懲罰,她並不想多事。

誰能知道未來有一天,雲渺會不會重新覆寵,屆時她又該如何自處。

姜姒自幼便知曉,後宮女人沒有誰的寵愛能一成不變。

姜姒抿唇笑了笑:“妾忘了。”

商闕把玩頭發的動作一滯:“是嗎?”

他以為方才的話已經說明白,不曾想姜姒對他還有防備。

姜姒面不改色:“是。”

“再過三日便是季春之賽,屆時趙姬與吾一同出宮,可好?”

姜姒半響才開口:“王上說真的?”

“趙姬是想問可還有旁人隨同?”

他越湊越近,姜姒不敢動,只垂下眼眸:“妾從未如此想過。”

“前幾日調查燕少使才得知,她竟在宮妃前言明孤與她一同參加季春之賽,此等荒謬之言,孤第一次聽聞。”商闕不緊不慢說道:“孤只與你說過此事。”

不知為何,姜姒總覺得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特別奇怪。

她也特別奇怪。

心口一直跳個不停。

姜姒快速的眨了眨眼睛:“妾之幸。”

“既如此……”

眨眼間,身體已經換了個位置,與他的面容不過一寸之t餘。

姜姒無措的捏著他的衣袖,怯怯道:“王上。”

商闕再也忍不住親了上去,好似親不夠似的,翻來覆去蹂躪她的紅唇。

姜姒也從一開始的抗拒,轉而沈溺其中。

睫毛微顫,眸中霧氣氤氳,雙手無力的攀附在他的脖頸之上。

商闕強忍著身體的不適,松開她,拇指落在她的紅唇上,看她紅唇微張,輕喘著氣。

迷茫間,只見王上笑盈盈的望著她,姜姒猛然驚醒,想從他腿上下來,卻忘記白皙的手臂還環在他的脖頸上,身體被扯了踉蹌,手按在了一個奇怪的位置上。

她腦子並不清醒,又按了幾下。

方才還神色清明的王上,此時含著莫名的情緒,仿佛要將她拆骨入腹。

姜姒猛地打了個寒顫,神色微動:“王上……”

“趙姬,你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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