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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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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論琴棋書畫, 姜姒樣樣不精通,論吃食……她也只會做些簡單的素菜。

畢竟以前在齊宮,她與母親的生活拮據, 很少沾染葷腥。

今日從禦花園回來後, 她到庖屋嘗了幾口才發覺羹湯寡淡而無味,故此她不信商闕口中所說王上會為了這麽一碗湯心動,不過……或可以一試。

距離季春之賽還有一月有餘,姜姒手藝不佳,而商闕手藝很是不錯,且他本就是大齊人, 之前又是王上近侍, 最是了解王上的口味。

若是能從他手中學個一星半點,待她的廚藝精湛後, 定能為王上做出更美味的佳肴,屆時王上或許會待她有幾分真心。

如今已經到了齊宮,她只能盡全力討好王上,如此才有可能讓母親在趙宮的日子好過一些。

“庖屋廚子眾多, 王姬何必親自下廚?”

姜姒打了個哈欠,一雙眸子好似含了霧氣,聲音又放軟了些:“內官教一教我嘛!”

如此嬌憨的姜姒, 讓他又一次想到上一世, 商闕心中如驚濤駭浪般,面上卻不顯,盯著她看了片刻, 薄唇輕啟:“王姬可否告知奴才原因?”

其實已經猜到, 可他就是想讓姜姒親口說出。

“為了王上。”

果真是為了他!

商闕的耳t邊突然萬籟俱寂,須臾後便只能聽到她說的那四個字, 一字一句,直擊他的心口,那雙狹長的眼睛裏也多出了別樣的情緒。

在她面前仿佛能阻擋一切障礙的人,竟然紅了眼眶。

姜姒手足無措:“內官何故哭了?”

上一世姜姒也曾為了討好他,親自去庖屋學藝,可她身份卑微又不得他寵愛,宮人們明面上不會使絆子,背地裏卻多次磋磨於她。

每日長樂都會將她的一言一行事無巨細告知與他。

六國征戰百年,人如螻蟻,姜姒不過是個代替姐姐來到齊宮的可憐蟲,世間如她一般的人比比皆是,他知曉卻也無動於衷。

姜姒從沒因宮人們故意將她困在庖屋而心生怨懟,也從沒因背地裏被人嚼舌根而難過,更沒因他的漠視而喪失了信心,她身子嬌弱卻充滿了力量,仿佛世間沒有什麽事能打倒她。

她風雨無阻的向未央宮送吃食,每每都被他拒之門外。

宮妃們也慣會看人下菜碟,或言語譏諷,或在游玩之際故意將她冷落一旁。

她仿佛什麽都不在意,只固執的做好一件事,那便是為他洗手作羹湯。

只有商闕知曉她為何如此,不過是想讓趙宮中的母親好過一些罷了。

當初的他不屑一顧,後來的他悔不當初。

商闕喉間幹澀異常,深吸了一口氣,才將難捱的情緒壓下來:“奴才自幼跟隨王上左右,知曉王上其實……內心很苦,王姬是第一個如此關心王上的宮妃,奴才欣喜,適才落淚。”

這話並非虛言。

幼年母親被人害死後,身為質子的父親抱著尚在繈褓中的他逃回了大齊,此時朝堂波譎雲詭,父親借助舊年培養的勢力一躍成為大齊的王。

六國終年戰亂不堪,父親登上王位後,一心只為強大齊國,於是專心於朝堂,二人終日見不上面。

父親為他請了許多名師,教他治國之道,教他防身之術,他知曉父親心中苦楚,愈發嚴苛要求自己。

十歲那年,父親生辰,為了讓父親高興,他生生舉起鼎在宮門繞了許久。

父親聽聞後仰天大笑,不久後卻病倒了,纏綿病榻之際,只告訴他一件事,那就是讓大齊強盛,為母親報仇。

可父親終究沒能看到為母親報仇的那天便走了,從此世間再無一人與他有血緣。

姜姒不知該做什麽反應,她並非關心王上,而是想從中獲取自己想要的利益,可此行為定然不能同商闕言明,尷尬的笑了一聲:“內官可願意教吾?”

“王姬願意學,奴才自然傾盡全力。”

不知不覺聊了許久,姜姒沒忍住又打了個哈欠:“明日卯時,周內官來此便可,吾困了,周內官也回去歇息吧。”

若是以往,姜姒自然不敢在商闕面前如此隨意,可他們一路經歷頗多,姜姒對他自然也沒了往日的戒備。

商闕哪裏還能睡得著,恨不得日日夜夜守在她身側:“奴才白日已歇息過了,還請王姬允許奴才在此照看王姬。”

此言姜姒並未聽到,與商闕說完那句話便鉆進了被褥,悠然睡了起來。

商闕坐在床頭,就著昏暗的燭光看著她的臉,心中有千言萬語,雙唇翕動了幾下,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翌日卯時,姜姒醒來後,望著頭頂上鵝黃色的床幃出了神。

昨夜見商闕竟不知是夢還是真,她還記得那雙帶著水汽的眸子,如此的哀傷,不知為何,總感覺好似在什麽地方見過。

轉念又一想,或許是自己想多了。

如月笑盈盈的走進來:“是否吵到了王姬?”

殿內地龍太足,為免姜姒身子幹燥,室內常常備上幾桶水,待燒幹後再往裏面繼續加水,方才的動靜便是宮人們重新往桶裏添水。

姜姒攏起被子坐起身,想了想還是問道:“周內官何在?”

如月不敢有絲毫隱瞞:“聽說王姬要學做羹湯,周內官早已在庖屋候著。”

自從入住朝華宮後,每日待王姬入睡後,王上都會來此批奏折,故此今日在殿內見到二人共睡一塌,她絲毫不意外。

昨夜……竟然是真的。

姜姒怔楞了片刻,很快起身手忙腳亂穿衣。

見狀如月連忙走過來,幫她整理好衣衫和發髻,輕聲安慰:“王姬不必著急,昨夜宮內發生了一件大事,午時將湯送到未央宮也不遲。”

大事?

姜姒側頭問:“何事?”

一向能言善道的如月竟然紅了臉,姜姒不由得更加好奇。

如月囁嚅了許久,才在姜姒耳邊小聲了幾句。

姜姒錯愕的看了她幾眼,見如月重重點頭,才敢相信。

沒想到昨日在禦花園才見過嬌嬌弱弱的司徒鈺竟然能做出如此瘋狂之事,姜姒耳尖如滴血般,眼睫輕顫,輕咳了一聲:“真當著長樂內官的面如此?”

“此事宮內已經傳遍,應當不會有假。”

被內官看到已經令人顏面皆失,不曾想整個後宮都已知曉,一向帶著傲氣卻裝嬌柔的司徒鈺還能裝得下去?

姜姒收斂起笑意:“罷了,權當不知曉此事。”

主殿離庖屋不遠,姜姒匆忙趕過去時,商闕已經在處理食材,她面上羞紅不已:“周內官,吾起晚了。”

商闕似笑非笑的瞅著她被風吹亂的碎發:“王姬來的剛巧,奴才剛把食材處理好。”

庖屋內的閑雜人等已經被清了出去,室內只餘二人。

商闕從竹籃中取出襜衣,向她走近:“庖屋油星太多,免得弄臟了衣裳。”

兩臂需要先穿過襜衣上的絲繩,再系在腰間固定,姜姒未察覺二人距離如此之近,也未察覺二人身上的熏香亦是一種味道,只是在解釋為何起晚了。

“……周內官明日提前喊醒吾,可否?”

嗅到那股熟悉的冷香,商闕身子僵硬了片刻,平日裏為了不讓姜姒察覺,他總會在翌日清晨洗漱後再熏上別的香,昨夜守了她許久,夜半沈沈睡了過去,醒來時已然卯時,衣服未換便來到此處。

“周內官?”

商闕回過神來,發覺姜姒正搖晃著他的袖子,他心口又是一酸,聲音沙啞的厲害:“明日奴才定一早喊王姬。”

姜姒瞇起眼睛笑了起來:“多謝周內官,那我們便開始吧。”

今日做的是齊國的湯,食材簡單,卻十分註重火候,需要先將食材炸至半熟,再煸炒片刻,最後加熱水煮沸。

“王姬,不如奴才來?”

他皮糙肉厚,被油星濺到也就罷了,可他不想姜姒如此。

姜姒信誓旦旦的將他按在竈臺後:“內官幫吾指點,順便燒火,其餘還是吾親自來。”

既為王上做羹湯,不親自下手,談何誠意。

商闕身手不錯,即便發生危險也能第一時間救下姜姒,如此一想,便安然的坐好。

“……油熱下食材。”

姜姒拿筷子的手緊了緊,將食材一片一片的放在油鍋裏烹炸,不知什麽緣由,油鍋突然沸騰了起來,而後四濺開來。

她離得近,不可避免的被燙傷,劇烈的疼痛從手背向四周蔓延開來,姜姒疼得眼淚都冒了出來。

“王姬……”

商闕大步走了過來,拉著她的手放在水盆裏。

原本焦灼的地方因為冰涼的水而緩解了幾分。

“我……奴才去叫醫師。”

她的皮膚嬌嫩,他用力親都能留下明顯的痕跡,更別說熱油。

下一刻他的外衫被人拉扯住。

姜姒拿起手帕擦掉手上的水痕,而後又將手帕纏繞在燙傷之處:“周內官,再耽誤時間,午時王上就喝不上吾煮的湯了。”

商闕的目光不偏不倚剛好落在她的臉上:“王姬可是怕王上反悔?”

這一世和上一世不同,六年前他便著人護著她,入齊後更是一路陪著她,如今還將她放入朝華宮,再也沒有人能傷得了他,為何……還是如此熱心於為他做羹湯。

細細一想,他便明白了。

依舊是為了她的母親。

她擔心季春之時出宮計劃有變,才會如此下苦心費力討好他。

姜姒輕笑了一聲:“小傷無礙。”

她自幼在趙宮受盡磋磨,只是被油星濺了一下,這點小傷忍忍就過去了,沒必要將時間都磋磨在此。

此言聽得商闕心中五味雜陳,最後小聲嘆道:“待做好吃食,奴才再為王姬治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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