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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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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今日來的早,吃過兩餐泡過溫泉醉過酒,洞外依舊有光。

一路走來,姜姒皆無意識摩挲著暖爐,這是她自小到大就有的習慣。

“王姬,周內官在此處修養。”

姜姒點點頭:“在洞口等我片刻,吾去去就回。”

與她方才住的山洞不同,這個山洞明顯冷了許多,暗了許多。

姜姒就著微弱的燈光,繞過幾處怪石,依舊尋不到周暮春的蹤跡,她有些不安,想退回洞口,卻在拐角處與來人撞了個滿懷。

清冷的香味還有一股淡淡的草藥味往她身上鉆,姜姒低聲道:“可是周內官?”

“奴才在。”

姜姒瞇了瞇眼睛,好一會兒才適應這裏的光線,卻看不出他身上的傷痕。

“吾看天色尚早,不如早些回客棧,城內醫師眾多,可確保內官身體無礙。”

洞內安靜異常,片刻,周暮春的聲音才響起:“王姬是在擔心奴才?”

姜姒自然擔心。

只是聽他說話的語氣,總覺得奇奇怪怪。

“……擔心。”

周暮春的聲音多了幾分愉悅:“王姬,奴才不疼。不過明日一早還要趕路,咱們還是早些回去為好。”

姜姒雖不知他態度為何轉變之快,卻也知曉他說的在理,只是這麽好的溫泉她只體驗一次,實屬遺憾。

“王姬莫要擔憂,齊宮內亦有溫泉,待入宮,王姬想何時泡便何時泡,沒人敢多嘴。”

就算她再無知也知曉溫泉乃稀罕之物,她一個小小被送來的王姬,何德何能隨時享用,聽這口氣,莫不是齊天子要將她……不,將姜玥立為王後?

姜姒心中暗暗發笑,齊天子即便要立後,也會立大齊女子為後,否則朝臣定然不願。

戈淵山甚高,山路崎嶇,馬車不能上山,白日又下了許久的大雪,姜姒以為要很久才能下山,不曾想竟不到一個時辰便到了山腳下。

她驀然想起一個問題,入山之時,她睡了那麽久,是何人將她扶上山,且沒有半分顛簸。

如月是趙王後身旁的女官,沒有功夫傍身,一人上山就費力更妄論扶著她。

難道是……周暮春?

可他一個內官,入宮時便被凈了身,力氣也大不了多少,緣何扶的了她。

方才腳步匆忙,周暮春耳邊又有鬥篷遮擋,這會上了車,姜姒才註意到他臉上的傷痕,其中一道還帶著血印子。

“周內官竟傷的如此之重?”

“無礙,醫師已給了藥。”

姜姒松了一口氣:“那就好。”

她被姜玥和其他公子掌摑過,知曉打在臉上是何模樣,她心下狐疑,半開玩笑的說了出來:“不知道的還以為周內官臉上被人所傷。”

周暮春眼尾帶笑:“哦?王姬看出來了?”

真是她想的那樣?

何人敢掌摑於他。

姜姒錯愕的看著他:“何人所為?”

“奴才騙了王姬。”周暮春擡手撫著傷痕,聲音多了幾分溫柔:“不過是被淘氣的藤蔓傷了臉。”

最初姜姒打他臉的時候,他並未在意,經護衛提醒,才知曉臉上起了痕跡,想來是被她手指上佩戴的金戒所傷。

這點小傷本不用勞師動眾,卻莫名想知道若他受傷,姜姒會作何反應。

結果令他很是欣喜。

盡管他知曉這層關心有其他想法,但他依舊開心。

“再走上幾日便到都城,屆時周內官傷未好,可如何面見王上,王上會不會怪罪於你?”

周暮春為她倒上一壺清茶:“王上南征北戰多年,不是斤斤計較之人。”

“周內官……”姜姒抿了抿唇:“王上相貌如何?”

入都城則意味著見天子,見天子則意味著……侍寢。

她年方二八,原本也是不懂,自她被威脅代替姜玥入齊宮後,趙王和趙王後便派了人教她房中術。

請來的不是宮內的教習嬤嬤,而是宮外妓館裏的嬤嬤。

嬤嬤見多識廣,教她的便是最低級引誘人的淫|穢不堪之物。

姜姒不想學也無法,否則母親便被關押暗室一天一夜沒有水和吃食,她只能硬著頭皮學下去,最後得嬤嬤考驗結束後才作罷。

她聽母親講過宮外的生活,也幻想過找一情投意合之人,長長久久,恩愛無間。

可如今的她,身不由己。

她從只言片語中聽過天子事跡,雖敬佩卻不想就這麽委身於他。

他是天子是英雄,卻不是她所想所念之人。

最重要的是,她在夢中夢到那個自稱“孤”的男人,每每在床上,都弄得她好疼。

她發聲呼救,可那個男人卻越發大力,久而久之,她越來越害怕床榻之事。

周暮春斟茶的動作一頓:“王上……相貌……出眾。”

他母親本是韓國第一美人,父親相貌也不差,他自然生的極好,只是在姜姒面前自個誇自己,他說不出口。

見他吞吞吐吐,姜姒便覺得自己問錯了人,周暮春是天子內官,自然不敢說真話。

姜姒收回目光,片刻,又問:“周內官可知曉,後宮嬪妃幾何?得不得王上召見?”

趙王費了那麽多力氣送她來此,其一便是擔心天子狂怒,將王姬剝皮抽筋掛在城樓之上,是以用她的命來保住姜玥的命,其二便是命她用狐媚之術誘惑天子,為趙國尋好處。

既天子特地下召要姜玥,那麽勢必會前來見她,屆時侍寢不可避免。

有此一問也是想知曉齊天子喜歡什麽樣的女子,借此討其歡心。

誰料,周內官竟許久沒有回話。

姜姒掃了他一眼:“吾是否說錯了話?”

她這是犯了忌諱?

“並無。”周暮春面色凝重:“天子年幼登基之後便四處征戰,統一六國之際,諸侯國倒是送來無數姬妾美人,可王上忙著政務,沒有召見過任何女子,更妄論臨幸。”

他深深看了姜姒一眼:“王姬乃第一位下召迎來的貴女,沿路還派使者和重臣保衛,珍愛程度可見一斑,想必王姬一入宮定能得到王上寵愛。”

姜姒開心不起來,她是冒名頂替的王姬,知道的越多心思越沈重。

面對周暮春炙熱的眼神,她只好揚起笑臉:“吾入宮後,必定盡心盡力服侍王上。”

周暮春怔楞了片刻,很快回過味來。

上一世他見過真正的明珠王姬,也知道趙國三王姬飛揚跋扈,目中無人,這才故意下了那封詔書。

後來一見姜姒誤終生。

這一世他重生的太晚,征伐多年,豎立了無數敵人,擔心直言要姜姒會為她招惹禍患,故此還是下了那封詔書。

若說上一世那封詔書故意為之,這一世則真心實意許多,在他看來,姜姒便是世間最美好的女子,沒人能和其相提並論。

而姜姒如此說,定是會錯了意。

車停靠在客棧門口,周暮春攙扶著她下來,在她耳邊說了一句:“王姬只管做自己便好,無需為了旁人改變,相信王上也是如此想。”

姜姒嘴角含笑,並未搭話。

原本燕國的兩位王姬與他們一起啟程前往都城,眼下燕二王姬受了這麽嚴重的傷,自然不能輕易挪動,怕是要等上幾個月才能啟程。

從戈淵城至都城需要走上幾日,路上不會經過奇山怪水,走官道即可。

一路上,姜姒都悠哉的靠在矮塌之上,聽周暮春為她念話本。

近日風雪越發大,車馬走的很是艱難,前後又無驛站,尋了許久只尋了一處破廟,車馬皆駐紮在此。

好在帶的幹糧夠多,一行人即便休息半月,依舊能夠存活。

周暮春面色凝重將她安置在一處僻靜暖和之地,周圍派了重兵把守:“王姬切勿走動,在此歇息片刻,奴才去去就回。”

不過是冬雪阻路,何故嚴肅至極。

姜姒輕聲安撫:“周內官快去快回。”

周圍原有村落,近年來持續征戰,百姓們上戰場、舉家遷徙,村落也成了空村。

走到附近周暮春就察覺到不對勁,但姜姒在此,他只能先將其安撫,不讓其置身危險之內。

周暮春看到站在門口的任不凡,道了一聲:“還請任將軍保護好王姬。”

“義不容辭。”

眼下她身邊有那麽多劍客和死士保護,沒人能傷的了她,他也有時間和那些小老鼠玩玩。

冬雪怒吼似雷霆一般,周暮春翻身上了馬,其餘人見狀也紛紛隨他而去。

破落的村落最能藏人,如今又有風雪掩護,找人難上加難。

“爾等若見刺客,不問來處,皆就地格殺。”

“諾。”

周暮春眺望著村落,靜靜的閉上眼睛,而後將隨行之人劃分為四部分。

他隨幾人去了東側,不好找也無礙,他穿的有暖衣,喝過熱湯,有的是時間,而那些躲在黑暗中的人又能堅持多久呢。

最終刺客們決定放手一搏。

“狗齊王,吾等定斬下你的狗頭祭天。”

“兄弟們,為了我等死去的親人,殺了齊王報仇雪恨。”

“齊王不死,t我等親人無法安息。”

刺客騰空躍起,拿著長劍直逼周暮春面門,千鈞一發之際,周暮春從腰間抽出軟劍,側身躲過襲擊。

刺客乘勝追擊,周暮春踏馬躍起,在刺客還未反應過來,一劍封喉。

而後越來越多的刺客圍了上來,周暮春嘴角微勾:“孤確實太仁心。”

他幼年習武,十歲舉鼎,南北征戰多年,區區幾個刺客,竟也敢在他面前叫囂。

不過片刻,刺客們便無活口。

周暮春從袖中取出手帕,安靜的擦拭掉劍身上的血跡。

“王上,村中已無人。”

“也罷,回去吧。”

周暮春突然想到了什麽,臉色大變:“隨孤回廟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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