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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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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姜姒借著周暮春手臂的力,坐在馬鞍之上,馬鞍上鋪了一層軟軟的錦墊,上頭還繡了細碎而鮮艷的小花。

“王姬可將腳放在此處。”

姜姒低頭看了眼,試圖將腳放在腳蹬處,但她沒騎過馬,動作亦不熟練,試了幾次都沒放進去。

周暮春輕笑一聲:“奴才失禮了。”

話音落,陣陣冷香離她越來越近,大手握著她的腳,動作溫柔的放在馬鐙裏,又緊了緊繩索,確保萬無一失。

姜姒不自在的輕咳一聲:“多謝。”

“趙國氣候溫和,王姬怕是第一次在雪地裏騎行,雪天路滑,奴才牽著馬韁陪同,可好?”

姜玥年幼之時便得趙王賞賜得了幾匹馬,姜姒見過其意氣風發騎在馬背之上的樣子,可她卻是第一次接觸馬,即便這麽小的馬駒,她也擔心露餡,周暮春此言正好解她之困,當下便點頭答應。

“如此,便多謝周內官。”

周暮春將暖爐放在她手中:“遠處風大。”

姜姒心中咂舌,此人不愧年紀輕輕就做到這個位置,心細程度可見一斑。

方才一直玩雪,身上還出了細汗,這會騎在馬背上,耳邊是瑟瑟冷風,若不是手心的暖爐,怕她真會凍出個好歹。

周暮春走的緩慢,馬駒也小步小步的向前走。

姜姒抿著唇望著四周的風景,只覺得眼到之處又多了幾分變化。

或許是她心境的變化。

心中不免有些遺憾,若有一副好身體,那她一定會在此等美景中嘗試策馬奔騰之感。

“……王姬若不嫌棄,奴才與王姬一同騎行可好?”

姜姒迷茫的望著他,這才發覺竟把心中所想說了出來,臉色爆紅:“不……還是……”

“奴才與王姬同乘一騎,便可策馬奔騰。”

姜姒是齊天子的女人,而周暮春是齊天子的內官,雖國風開放,卻也未有如此行徑,再說眼下除了他們二人還有別人,若是被人看到……

“不必了。”

姜姒t淡然拒絕。

周暮春又將齊天子搬了出來:“王上知曉王姬善騎行,卻也特意囑咐過冰天雪地需有人陪同才能騎行。”

姜姒半信半疑:“真的?”

周暮春面不改色:“自然。”

話語間已經有人牽來一匹高大威猛的馬駒,高仰著頭,口中呼著熱氣,一副睥睨眾生的模樣,見到周暮春卻熱情的蹭了蹭他的肩膀,仿佛認識一般。

“此乃數年前王上賜奴才之馬,奴才扶王姬上馬。”

方才的小馬駒她可以輕易而上,而此馬……姜姒為難的看向周暮春。

周暮春已然看透,默不作聲走到她的後方,而後一把握住她的腰,將其放置在馬鞍之上。

還沒等她細想,周暮春一個翻身上了馬,前胸緊緊貼著她的後背。

身體與身體密不透風的貼著,隱隱能聽到心跳的聲音。

“王姬若害怕可握著奴才的衣衫。”

馬疾馳而過,寒風凜冽,將姜姒的長發吹得零散,陣陣冷風朝她口腔裏灌。

姜姒哪裏受過這種兇猛之感,細微的呼聲也被風吹走:“周……”

柔弱而無力的身體此刻只有一個攀附所在,那就是他。

而姜姒確如他心中所想,兩只手緊緊握著他的手臂,因為驚嚇而恐懼到雙眸緊閉,鴉翼長睫劇烈的顫抖著,上面還落了一層薄薄的雪。

周暮春用鬥篷將她圍的嚴嚴實實,一手緊握著她的細腰,口齒貼在她的耳邊:“王姬莫怕,睜開眼看看。”

她顫顫巍巍的睜開雙眼,而後呼吸停滯。

千裏冰封,萬裏銀裝素裹,一呼一吸間,仿佛能觸天地,她像是在空中漂浮的羽毛,輕盈而自由。

原來被風包裹是這種感覺,怪不得那麽多王姬公子鐘愛騎馬。

姜姒笑了起來,朝著遠處大喊了幾聲。

盡管烈風吹拂,她心中的郁結卻消散不少,等回過神才想起身後還有一人。

只見他狹長的眼睛裏多了幾分笑意:“王姬莫怕,奴才不會將此事告知旁人。”

“王上也不告知?”

也許沒想到姜姒會這麽說,周暮春怔楞了片刻,很快答道:“日後為王姬馬首是瞻,並非妄言,奴才說到做到。”

姜姒原本就是那麽一說,聽他解釋反而多了幾分不自在:“今日離客棧太久,恐任將軍擔憂,還是早些回吧。”

“王姬與任將軍……”

周暮春頓了頓,沒有將後頭的話說完。

姜姒心中卻是一驚,如今雖掛著姜玥的身份,未免日後不會暴露身份,若王上知曉她與任不凡有過那麽一段往事,怕被其不喜。

近幾百年間,婚嫁生子再榮寵後宮,兄娶弟妻,君奪兒妻的大有人在。

可齊天子不一般,他是百年來唯一統一六國的君王,傳聞他殺人如麻,定眼中容不得沙子,屆時拿她洩憤就不好了。

姜姒嘴角噙著笑:“任將軍乃趙國將才,否則父王也不會將吾入都城之事交付於他。”

“任將軍將近而立之年,宅邸中並無姬妾。”周暮春頓了頓,似乎在解釋:“實則齊國將才十幾歲便成家,有妻有子,奴才還以為任將軍在趙國並無牽掛,詫異罷了,這才有此一問。”

任不凡身居高位,怎能沒有姬妾,甚至於正妻未入門,已經有幾個私生子。

說起與任不凡相識,姜姒至今仍膽戰心驚。

深宮是吃人的地方,她與母親謹小慎微的活著,不敢出一點岔子,可天不遂人意,她自幼就被當成王姬公子的玩/物,隨著年齡增長,她的身體抽條,人也越發好看。

貌美之人在太平盛世中或許是一幸事,在深宮之中卻如砒霜附骨。

曾有身居高位的內官找過她,意圖對食,還言明會為她與母親提供棲身之地,被拒後竟想下藥強迫,好在她提前防範,這才躲過一劫。

可世家大族的公子卻不那麽好糊弄,王後的親弟弟亦是趙國丞相,其子莫巡不知何時對她起意,光天化日之下,竟強行把她拉至偏殿行事。

門窗都被封死,危急之下,她只能取下發間的木釵刺傷了他,才得以出逃,卻在半路上遇到進宮的任不凡。

姜姒惶惶不安回了院子,本以為莫巡定然來此找事,卻聽聞任不凡向趙王求娶她的消息,條件便是他出軍伐齊。

任不凡手握兵權,家中銀錢無數,雖有私生子,但嫁過去便能不愁吃喝,還能接濟母親一二,姜姒自然沒有理由反駁。

何況有他在,哪怕莫巡亦不敢再騷擾。

怎料任不凡這一仗打得極其狼狽,趙國軍隊節節敗退,齊國軍隊兵臨城下,一舉占領趙國。

再後來便是那一封詔書。

姜姒回過神來,淡聲解釋:“以往在趙國我與任將軍只有數面之緣,而今他護我北上,至於別的私/密,吾不知曉。周內官若好奇,直接問任將軍便是。”

“奴才也是隨口一說,王姬切莫多想。”

關於二人的一切,周暮春早就知曉,他只是擔心姜姒會對任不凡有想法,這才有此一問,如此看來,確實是她多想了。

說罷,拉緊韁繩調轉馬頭回客棧。

還未到客棧,便聽到客棧門口無比喧嘩,隱約有痛哭之音。

如月的聲音從車外傳了過來:“王姬,燕國二王姬今日騎馬摔斷了雙腿,怕是……”

燕國人人善騎射,昨日看雲渺如此張揚跋扈,怕也是個中好手,怎會有了這種變故。

姜姒微微蹙眉:“何時出的事?”

如月貼著窗,小聲答覆:“今日燕國兩位王姬隨行至溫泉,回來路上二王姬突然來了興致,禦馬而行。

哪知山路濕滑,等人趕到之時已經人仰馬翻,隨行又無醫師,只能快馬加鞭趕了回來。

經醫師看過,身體多處骨折,即便救回來,身體也不覆如初,怕是此生都無法再騎馬。”

竟如此嚴重。

想起今日與周暮春馳行,姜姒心有餘悸的嘆了口氣:“知道了,今日你也累了,早些休息。”

如月心中長嘆一口氣,面上卻淡定自若的應了一聲。

“周內官也早些歇息吧。”

周暮春眉頭一挑,輕笑:“奴才不累,後日便要離開此地,王姬不試一試戈淵溫泉?”

姜姒原本就對戈淵溫泉好奇,正巧二王姬又出了事,去一趟應當也無礙,當即便點頭:“何時去?”

“明日一早奴才叫王姬。”

翌日一大早,姜姒就被如月叫醒。

姜姒打了個哈欠,瞥了眼窗外,天色霧蒙蒙的辨不清方向:“此行是否過早。”

如月輕笑了一聲,熟稔的為她挽發:“奴婢昨日聽周內官提及,說此行去的溫泉不在眾人常去之地,而在戈淵山上,而戈淵山冬日晨起會長一種叫戈淵菇的蘑菇,即采即吃,最是美味,可惜數量稀少,怕是天子也不常吃。”

姜姒只聽說過戈淵溫泉並未聽過戈淵菇,但經周暮春之手的吃食都異常好吃,她比方才已然多了幾分精神:“既如此,隨意梳妝便是。”

“王姬切勿心急,此行路遠,恐山有積雪,從而引起雪崩,故此周內官提前命人去查探路況,此時應當已經回來稟報。”

客棧暗處,一暗影道:“王上,軍隊已駐紮在戈淵山。”

“孤不想出現任何異狀,若遇刺客不必問我,殺無赦!”

“諾。”

姜姒不由得再次感慨周暮春心細如發。

一盞茶後,周暮春姍姍來遲:“王姬請隨奴才來。”

馬車前站了不少身穿甲盔之人,卻並無任不凡的身影。

姜姒起了疑心:“為何不見任將軍?”

“戈淵山除皇室,其餘人皆不可進。”

她只是天子的姬妾,算不上皇室之人,為何她可以?

“王上應允過。”

果然又是這個回答。

姜姒不做他想,安靜的上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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