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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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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自及笄後,每每入睡後她都能夢到個高大而神秘莫測的男人,夢中往往伴隨著血腥、殘肢、酷刑等等,卻從未看清過他的臉,也沒像今天一樣做那種冗長而旖旎的夢。

姜姒想也許是房間太熱所致。

餘光註意到房間桌案上的花瓶裏放著鮮艷的紅梅,被褥雖薄,仔細一摸面料格外柔軟絲滑,以孫媼之心,必不會考慮的如此周全,難不成是任不凡?

他身為趙國的大將軍,手中又握著兵權,以前確實對她有過不軌之心,只是……自齊天子的詔書下達後,趙王就勒令二人不許私下接觸,任不凡不可能違抗趙王的命令,所以這些東西應當也不是他授意為之。

姜姒重新坐起身指向紅梅:“何人所為?”

如月老實回答:“進來便有,想必是驛站所為。”

坐了許久馬車又沒有吃食,進來驛站後疲倦不堪,倒沒有註意這一點。

見她睡眼惺忪卻不得不打起精神回話,姜姒擺擺手:“留一盞燈即可,且去休息罷。”

如月搖搖頭,低眉順眼:“奴婢陪著王姬。”

姜姒也不再勉強,從隨行的包裹裏取出一本書,仔細看了起來。

她和旁的王姬公子不同,無太傅教學,一切皆由母親教誨。

自幼母親就教導,女子在亂世之中,不能僅靠美貌生存,不然就會落得和她一樣的下場,故此偷偷給她買了許多男子常看書籍。

約莫醜時,她才放下書籍。

這一覺睡的酣暢淋漓,夢裏沒有再出現那個男人。

剛到辰時,門外傳來孫媼的聲音,如月開門把她迎了進來。

看姜姒睡了一夜後便面如海棠,孫媼暗中鄙夷,和她那個狐貍精母親一樣,只懂得用身子魅惑君主,嘴裏冷冷道:“大雪未停,車馬無法前行,需在驛站修整幾日。”

姜姒似是沒看到她眼中的鄙夷,淡淡道:“如此,便歇下吧。”

“且慢,旁人可歇王姬不可歇。”

姜姒蹙眉:“為何?”

孫媼雙手交疊放至腰間,漫不經心的朝她行了一禮:“王姬自幼不學無術,就連基本的禮數也不懂,若是到齊天子後宮中犯了錯,屆時誰都救不了王姬,若因此連累了孔七子……”

孔七子便是姜姒的母親。

聽出她話中的威脅,姜姒抿嘴一笑:“何至於此,吾學便是。”

孫媼這才滿意的點點頭。

眼下,她悠然自得的坐在上頭嗑瓜子吃茶,姜姒則頭頂著茶壺學著齊國女子的步子,走錯一步便是一戒尺。

不到一個時辰,已經挨了五戒尺,原本白皙的手心紅腫不堪。

如月看出了孫媼故意找茬,心疼不已,跪地哀求:“嬤嬤,不如讓王姬歇息片刻?”

“哪裏來的賤蹄子,有你說話的份,還不滾去外頭涼快。”

孫媼氣勢洶洶的打了她十戒尺,又把她扔在驛站外受凍。

一上午,姜姒都未停歇。

孫媼肚子撐得圓滾滾:“未時繼續。”

“等等,吾喜如月服侍,把她喊進來。”

孫媼嘟嘟囔囔說了幾句什麽,姜姒沒有聽清。

片刻,如月端著飯菜走了進來:“王姬慢用。”

盡管已經收拾過,如月依舊滿身狼藉,頭發濕噠噠的貼著頭皮,臉頰和手也被凍得通紅。

姜姒深知不能動惻隱之心,淡淡道:“下次莫在孫媼面前多嘴,不然受苦的還是你。”

如月囁嚅道:“奴婢知曉了。”

齊國的飲食與趙國不同,趙國喜吃米、湯等清淡之物,齊國地處北方,喜面食、重油重辣之物。

姜姒蹙著眉,想讓如月去換一碗吃食,又想到孫媼,無奈坐在桌前吃了一小口面。

沒想到……竟十分合她的胃口。

面滑而勁道,面湯裏不知加了何物,絲滑而濃郁,一碗面不自覺下了肚。

見她還在回味,如月遲疑了片刻:“奴婢再為王姬盛上一碗?”

這次姜姒沒拒絕。

如月再次回來時t,托盤裏不僅多了一碗面,還多了一支白玉瓶:“恐王姬積食,奴婢自作主張問後廚要了一瓶梅子湯。”

“有心了。”

吃了兩碗面和一瓶梅子湯,姜姒不免困了起來,躺在床上小憩片刻,不到未時便醒了過來,只是孫媼一向準時,卻左等右等不見來人。

姜姒差如月過去瞧上兩眼,片刻如月回來後回覆:“孫嬤嬤中午吃了不幹凈的吃食,這會正上吐下瀉,無法前來。”

姜姒心中大喜,面上卻憂心忡忡:“嬤嬤一路辛勞,記得讓隨行的醫師近身照看一二。”

“王姬心善,嬤嬤知曉後定感激涕零。奴婢觀後院有一片紅梅,大雪紛飛中最是好看,王姬閑來無事,不若去那裏散散心?”

聞言,姜姒有些心動,這一路都在馬上上坐著,未曾活動幾分,當下戴上鬥篷跟著走了出去。

不知何人種下的臘梅,遠遠看上去好看極了,姜姒兩步當做一步跑了過去,面上也多了幾分少女的嬌憨,她很少有如此閑暇時光,以往在宮中要麽被母親教導,要麽被王後王姬公子磋磨。

玩了將近半個時辰,姜姒手掌發熱發燙的厲害,她雙手捧著臉頰,跺跺腳:“回吧,若是孫媼看到怕是又要多言。”

“孫媼此刻身體不適,怕是沒有時間看管王姬。”

姜姒卻搖搖頭:“罷了。”

雖說孫媼是奉了王後之命為難她,有一點她卻說的很對,若是在齊天子的後宮中犯了錯,一定會連累母親。

她孑然一身,唯有母親是心中的牽掛,斷然不能因此連累了她。

大雪剛停,隊伍便收拾好行囊,往齊都走。

一路上孫媼像蔫掉的野花一樣,沒有一點精神頭,也無法找借口找姜姒麻煩,姜姒倒也樂得自在。

越往齊都走,天氣越冷,隊伍行的越慢。

年關將至,他們還未到達齊都。

已經行了這麽久的路程,整支隊伍疲倦的厲害,抵達陵城之時,隊伍安劄在客棧之內。

孫媼面色鐵青先進了客棧休息。

任不凡走到姜姒面前行了一禮:“王姬,佳節將至,不如修整兩三日再出發?”

“依將軍之言。”

每逢佳節倍思親,姜姒想給母親寫一封信,卻知曉就算寫也不會送到母親手中。

她只期望有一日不受任何人控制,帶走母親,尋一處世外桃源,安然度過餘生。

可惜……這一世,怕是不能如願了。

如月服侍她吃過飯,無意間提了一嘴:“奴婢聽聞陵城新春之際,城中有燈會,有百戲,有糖人,還有火樹銀花,熱鬧的很。”

這些景象姜姒都未曾見到過,等入了齊宮後,怕是也無緣相見。

姜姒薄唇輕抿:“如月想去?”

如月臉頰掛上紅暈:“奴婢自幼在宮內服侍,從未出過宮門,也從未到達陵城這麽遠的地方,自是好奇,王姬難道不好奇?”

姜姒眼眸微垂,輕搖頭:“若是想去,吾命人與你一道,待回來後與吾說一說盛況便可。”

“……奴婢知道王姬也從未見過,既來此,若不看一眼,豈不可惜……再說,有英勇神武的任將軍保護王姬,肯定不會有事。”

姜姒拿著竹簡,絲毫不為所動。

見她如此,如月拱手行了一禮:“奴婢在此陪著王姬。”

客棧就在城內,街上的聲音雜亂,吵得人睡不著。

燭火搖曳,姜姒攏起被子坐起身,怔楞了許久。

如月大約以為外頭聲音吵她入睡,朝她福了福身子:“王姬勿動,奴婢看看就回。”

陵城的傳統燈會自然熱鬧非凡,去了也是無果,倒不如省點功夫。

“不必。”

姜姒推開門窗原本是想吹吹風,無意間望向那片熱鬧的地方。

只見漆黑的夜色中,一燭火光冉冉升起,而後經過重力擊打,變成朵朵火花向四處飛濺開,繼而化身為金色的雨滴墜落在大地之上,最後消散的無影無蹤。

姜姒驚呆了,她從未見過如此美妙、如此震撼的場景,僅僅在遠處一觀便移不開眼,若在近處觀看怕更加美不勝收。

如月也驚呆了:“王姬……這……這也太好看了吧。”

姜姒意念微動:“去請任將軍來。”

如月似是猜到了什麽,喜不自勝,禮都忘記行,便往隔壁跑。

任不凡來的很快,兵甲未卸,拱手行了一禮,恭敬道:“王姬找臣?”

“吾見外頭頗熱鬧,想去看一看,可不可行?”

任不凡此次來齊都的主要任務就是護送她,她若是出了事,第一個死的就是他甚至還會連累全族,他甚至沒有思考,直截了當拒絕:“臣第一次來陵城,對此並不熟悉,陵城人多眼雜,恐傷了王姬。”

見姜姒認命的低垂著眸子,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任不凡不免動了幾分惻隱之心:“王姬只能去半個時辰,時辰一到必折返,否則臣會將此事稟告國君。”

姜姒原本以為沒了希望,不曾想任不凡竟同意了,喜不自勝道:“多謝將軍。”

任不凡微微頷首:“臣去換身常服,喊上幾個得力之人一起陪同王姬,也請王姬佩戴好帷帽,以防小人無禮。”

“尚好。”

不消片刻,一行人便往最熱鬧繁華的街道前行。

一路上隨處可見衣著鮮艷的少男少女,或牽手或擁抱,更有甚者直接手拉手躲在暗處親昵。

數百年來,這麽多國家分分合合,最終形成六國之勢,可有一點公認便是民風開放。

街上的所有姜姒都好奇,最好奇還是剛才在黑夜中見到的那處光景。

那個地方好尋,人最多的地方就是。

百戲者上身未著寸縷,在火星之中穿行,圍觀之人竟也見怪不怪。

任不凡哼了一聲:“王姬,此人實在粗鄙不堪,不如換個地方……”

“無礙,本也不是看他。”

百戲者臉上堆著笑,手裏敲著銅鑼:“走過路過不要錯過,陵城獨有的火樹銀花,有錢的捧個錢場,無錢的捧個人場,諸位看官若是喜歡,結束後賞小人幾枚銅錢,若是不喜歡就當您看個熱鬧,大家樂樂呵呵開開心心便是。”

百戲者行了個禮:“諸位看官還請往後靠一靠,以免濺傷。”

街道上只有商家門口掛著的微弱燈籠照明,姜姒往後退了一步,卻被一塊凸起來的磚絆了腳,須臾之間,身體被一個高大的身影撈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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