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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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月光從花窗玻璃照射進來, 這能被看到在這室內的景象。雖然面對著裏面昏暗的場景最終還是難以看清,但其實上,已經能夠看到在這裏面發生的到底是什麽了。

一個人類的軀體被束縛在這白色的羅馬石柱上,顯然, 這個男性已經徹底地死去了。他的肌膚呈現死人的青白色, 但卻在這月光的照映下, 讓這種肌膚顏色顯得瑩白漂亮。這個男人的身軀沒有任何一絲贅肉,是一種極其完美合適的軀體。於是就可以知道,在死者生前, 他肯定很勤奮地鍛煉自己的身軀而讓自己身軀上的每一塊肌肉都顯得完美。但是這副身軀,就在此時,已經失去人類之體溫、人類之色彩、人類之生命。他的左下肋骨處被一只末端帶著羽毛的箭矢插入人類的軀體, 右胸口上插入身體裏的利器末端是一個扁平的形狀。死者的手腕被高高舉起, 被綁在了他身後的柱子上。

這其實已經顯而易見了。

這位兇手所做的這個屍體藝術是仿照了《聖塞巴斯蒂安》而做的。不用說這位兇手選擇死者的標準是什麽,因為那沒什麽標準。他的死者向來是他隨心所欲而挑選的,有時候為了藝術作品的完整性,這位令人聞風喪膽的兇手並不會將一個人身體的某部分吃掉。不過,雖然在這眼前的這個人看起來身體是沒什麽殘缺的, 但實際上,在不久之前, 這位兇手就已經把這個人的舌頭給吃掉了。

這是經過警察的勘測而發現的。就在法醫的屍檢報告中,明晃晃地透露著這件事。

那關於這個兇手選擇死者的標準是什麽?或許是在某一次見過這個男人的裸/體之後而感覺到他很適合這樣的屍體藝術, 所以他就遭此劫難了。而吃掉這個人的舌頭是為什麽?或許這個家夥把自己的軀體練得像是一頭強壯卻又美觀的牛一樣, 讓兇手猜測這個人的舌頭會不會像牛舌一樣好吃。所以毫無疑問的, 兇手就將這個人的舌頭吃了。在飽餐一頓之後, 他就需要開始他的藝術制作。

這讓任何一個聽到這一份屍檢報告, 並且進行了簡單猜測的所有警察們都感覺到驚悚, 這是這段時間內最為恐怖的兇手。沒有人敢相信的。

甚至為了保證這副人類身軀足夠完整,兇手沒有使用任何利器割破他的肌膚。而是使用了沾有劇毒生物堿的毒針刺入到這個人的身體中,而那原本被刺入毒針的針孔,現在正在完美地插著這兩根箭矢。按照《聖塞巴斯蒂安》的油畫,這兩道箭矢所在的位置是完全符合的。這就不得不說,這位兇手的能力到底是多麽強悍了。

近乎沒有任何人能夠在這個兇手的手下逃生。

貝蒂此刻所在的這個廢棄教堂,就是死者的藝術創造地。

如果忽略被綁在上面的一具人類屍體,這個場景不會詭異。但其實上,這確實是不失美感。

這廢棄的教堂內已經荒蕪一片,那些爬藤植物枯朽地攀爬在屋檐之上,蒙塵破爛的花玻璃讓銀色的月光照進來。讓這昏黑的、被遺棄的、曾經屬於人類的信仰之地重新被包裹在柔色的月光中。那高高的羅馬柱上所束縛的屍體,正也像是這荒蕪教堂之內唯一的潔白整潔。這死去的人,成為這荒地裏美麗而又孤獨的存在。

宗教故事中的聖賽巴斯蒂安在亂箭中並沒有被殺死,而此刻,掛在上面的家夥早已經死亡。於是,就可以輕易從死者這樣的作品中感受到了他對宗教、信仰、人類的極致嘲弄與諷刺。

貝蒂擡起頭來,她站在整個教堂的中間,她在和周圍的警官們觀看那位殺人兇手的傑作。貝蒂已經對這樣的場面而習以為常了。貝蒂感覺到,曾經對於漢尼拔的謠言已經足夠震撼而導致不少人根據那根本不存在的、不屬於漢尼拔的案件而制造出這樣的偽造案件。就像是曾經的費多爾·漢弗萊一樣。如果說當年的貝蒂無法猜透費多爾·漢弗萊的目的到底是什麽,此刻她也無法猜透,在她打算離開巴爾的摩之前,發生的這一場案件是為了什麽。兇手又是為什麽要這樣做?

總而言之,就貝蒂對於漢尼拔的了解,這絕對不是他幹的。因為比起這些,他有更願意去做,更願意去想的事情。他想去見到自己的家人了。而不是局限於這小小的巴爾的摩,還要給自己造成不必要的麻煩,這樣會導致他更加難以離開巴爾的摩。

貝蒂這淺紫色的眼睛稍微動了動。但是這個變動不會被任何人能輕易地察覺到。這樣的表情變動其實在貝蒂的臉上太過微小了。她依舊站在這裏,好像正在通過這一具屍體而猜透兇手的目的似的。

身為一個並不名副其實的連環變態殺人魔漢尼拔·萊克特。他的獨特之處,除了擁有一個好像天生就存在的反社會變態人格、左手多了第六根小手指,天才一般的腦子之外,他還有的獨特之處,就是他擁有這樣嘲弄人類以及上帝的心理,正是這種心理可以輕易地在他的作品中顯現——說到作品,應該是說漢尼拔的油畫,而不是這些根本就不存在的、按在他腦袋上的殺人案。

貝蒂開始頭疼了。怎麽會這麽多人認為是漢尼拔的傑作。毫無疑問,這麽多人都這麽認為,並且有一些瘋狂的狂熱粉絲在模仿進行這些案件。就像曾經的費多爾·漢弗萊一樣。不過如果當初的費多爾是為了偽造好像符合漢尼拔的案件讓他進監獄,讓他去死,那這次的案件,毫無疑問,就真的只是所謂的瘋狂粉絲所做的了。

於是在這時,貝蒂的耳邊會傳遞過來人們對於漢尼拔的議論。

甚至,他們根本不會避諱貝蒂的存在,在她的面前討論起這件事。

“嘿,你的愛人又在搞這些東西了。”

“在好不容易他和虐童人都消失了一段時間之後。”

“他這次這麽大張旗鼓,還是為了將你劫走嗎?”

“上帝,我在他的身上居然看到了他對深沈的愛意。”

“這種愛意沒什麽值得崇拜的,真是可怕,他可是一個殺人狂。”

該死,那些案件不是漢尼拔幹的。

應該要讓這件事被所有的人都知道。要不然他們就會在貝蒂的面前像是蒼蠅一樣嘰嘰喳喳的。

這是貝蒂從那樣的案發現場出來後所想到的事情。她真的在這段時間裏受夠了這些家夥們的各種話語。雖然,總體來說,貝蒂其實不太在意他們對於自己的議論是什麽,但這不意味著貝蒂對他們給予漢尼拔那種惡意的揣測讓她感覺到高興。所以,這是這段時間內貝蒂必須要做的事情。

說到人們所關註的,虐童人和漢尼拔戰爭的結束。

這真的是讓人覺得猝不及防的。

他們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沒有意識到這樣的戰爭早就已經結束了。那一段時間的安靜,讓他們以為這兩位只是在憋大招而已,所以一直在時刻等待、時刻關註、時刻註意著,但是很久很久之後,久到這個夏季其實已經結束了。孩子們沒有必要一直躲在家裏不敢出門,報紙上再也沒有恐怖的謀殺案,炎熱被秋季的涼爽與風聲所取代。他們才發現——這件事好像真的已經結束了?

可是這到底是怎麽結束的呢?漢尼拔和虐童人什麽時候見過面的呢?沒有人知道這件事。除了經歷過那一個可怕夜晚的幾個人是知道其中緣由的,但是他們也不會向其他人提起這件事。那麽這些疑惑就是瘋狂在一段時間內被大家提起,這些疑惑依舊不會得到解答。這件事,好像就真的悄無聲息地結束了。

漢尼拔和貝蒂商量,他打算今年的秋季就回到立陶宛去。

他們已經重新買回了那一座城堡。並且已經讓人在那裏進行修繕,相信再過不久,他們就可以和自己的家人一起進入到裏面去了。雖然在一定程度上,城堡不可能和十多年前一模一樣,那樣的金碧輝煌,奢華美麗,是不可能再一次出現在那裏,但是能夠回到那裏,是最為幸福的事情了。和已經許久都沒有見過的家人,繼續待在那裏。一起生活著。這會造就最為靜美而又和諧的將來。

他並不在意被人對他的看法,也不在意被人對他的猜疑。他只是在幻想著那屬於他們的,和以前近乎沒有區別的生活。這就是漢尼拔和貝蒂所說的。

但是貝蒂一點都不願意看到這件事的發生——就是大家對漢尼拔的誤解。雖然有的時候漢尼拔確實脾氣不好,但這不意味著他會做出什麽。因為比起那些,更為重要的,更為讓他開心的事情並不這個。

“我受夠了。”

這是貝蒂從案發現場回來後,對漢尼拔所說的事情。

漢尼拔笑著看著他,深色的眼睛凝視著貝蒂這明顯有點生氣的面孔。在他這樣的眼眸中,明顯的就是亮融融的柔和。他親吻了貝蒂蹙起的眉間,他說:“我的貝蒂,又是什麽在惹你生氣?”

貝蒂和他說:“你知道的。我真的足夠生氣。我並不是因為我,而是想到你被這樣揣度,就足夠讓我生氣。我討厭他們這樣議論你。”

他好像也知道,他根本就不能夠放棄自己的想法。於是他只是擁抱著貝蒂,聽著貝蒂所說的話語。他們兩個窩在同樣一個扶手椅裏,兩個成年人的身軀在這扶手椅裏雖然會顯得有點擁擠,但這更能夠讓他們相互貼近。這樣的貼近,更加親密,也更加富有柔情。這一份柔情,存放在了鮮花嬌嫩柔美的花瓣中央,從中承托而出的美麗成為每一天都存在的漂亮的點綴。也是足夠柔和的燈光照射在他們的身軀之上,面龐之上,眼睛當中,讓他們所顯現的也足夠輕柔而毫無任何的攻擊之力,這就是兩個人相處時,所表露出來的任何東西。他們時常以這樣的狀態面對對方,最後貝蒂的訴說消失在漢尼拔的眼睛當中。她的憤怒與埋怨消泯於他的笑容裏,他的眼睛裏,他的傾聽裏。

她嘆了一口氣,她稍微無奈地說:“親愛的,你能不能不要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

他說:“我不知道我現在的狀態哪裏會讓你不滿意?”他像是一個頑皮的孩童一樣,甚至還挑了眉毛。

貝蒂輕輕貼過去,然後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她分明知道他所說的只是一些俏皮話,但還是順著他的話語下去,去“安慰”他的心情。“你知道的,我不是在說你讓我不滿意。當然,我還要說的一點是,我滿意極了,高興極了,也真的喜歡極了。”

他說:“噢,那真好。能夠讓貝蒂·埃爾西女士喜歡。”

他這裝腔作勢的腔調讓貝蒂忍不住笑了起來,貝蒂和他說:“好吧,我知道了。親愛的。我想我可能不會像剛才那樣生氣了。但是我必須想辦法讓那個該死的謠言,徹底休止於這一次的案件中。我會找到那個該死的罪犯的,然後再告訴眾人,那九起案件並不是你的傑作。噢,我可憐的漢尼拔,只是一個想要回家的可憐人而已。”

她用的是一種哄小孩子的語氣。足夠寵溺與柔和。這也讓漢尼笑了起來,是一種覺得好笑之後而產生的笑意。不過在那之後,漢尼拔也順著她的話語說:“所以,身為我的長輩,你願意陪伴我這個小可憐去聽一聽音樂會嗎?”

作者有話說:

這個番外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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