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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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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這不是什麽好事。

這些鬼魂對於貝蒂和艾布拉所在的位置知道得一清二楚, 即使她們躲藏,也會被它們看得清晰,於是貝蒂和艾布拉的這次逃亡並不是容易的。

在艾布拉和貝蒂都感受到有人在接近的這個瞬間,她們現在唯一能夠做到的事情, 就是趕緊逃跑。但是貝蒂的身軀實在是太虛弱了。她的身體吸入了太多的東西, 就是那種奇怪的、奇妙的香味而讓貝蒂的身軀永遠陷入黑暗當中。但是艾布拉幫助貝蒂打破了那一層禁錮, 這已經耗費了艾布拉很大的力氣。貝蒂清晰地意識到這件事。

貝蒂上前去幫忙攙扶著這一副沈重而又虛弱的身軀,艾布拉能夠支撐著身軀行走。

於是艾布拉和貝蒂就開始走出這間房子。

這時,所有的鬼魂都開始叫囂, 並且瘋狂地在兩個人的身邊穿梭不停。貝蒂和艾布拉不打算從正門出去,因為她們已經知道了那輛汽車已經駛來,他將會停在這棟旅舍的前面。貝蒂察覺到艾布拉的精神有點恍惚, 於是貝蒂就知道艾布拉在很清楚地探尋那個家夥的距離、方向以及速度。

如果沒有這些鬼魂的阻擋, 她們可以在他來之前離開這裏。

這是艾布拉和貝蒂說的。

然而事實就是,這些鬼魂是不會讓她們逃走的。

她們的腳步極為匆忙,但是實際上,她們行走的距離太少了。因為這些鬼魂在阻礙她們離開,擾亂她們的腳步, 故意弄出尖利可怕的聲音,也好像整棟旅舍也在這期間開始發生變化。

那不斷顫動的窗戶, 在眼前扭曲變形的樓梯,發出咚咚咚聲響的漆黑的天花板, 無論如何也無法繞出去的走廊。都在證明這件事。

貝蒂感覺到艾布拉有點害怕了, 貝蒂緊緊抓著她, 貝蒂和她說:“不要害怕艾布拉。我們現在唯一做到的事情就是千萬不要害怕。它們最喜歡吃我們的恐懼, 這樣他們就可以傷害到我們。我在這裏陪伴著你。”

外面的風聲呼嘯而來, 伴隨著鬼魂們的嚎叫。她們的雙腳被一只只鬼手抓住, 又被她們踢開。整棟旅舍中的門也在不斷地開合,她們所在的樓梯開始搖晃,兩邊的墻壁與門扉在向她們擁擠過來。

好像要把她們碾碎、擠壓,要把她們的鮮活的身軀擠碎,榨出鮮紅的血液,讓那血肉成為這裏永久的養料。

貝蒂開始覺得熟悉了。就在這個時候,好像又回到了那個時候所經歷的一切。

那一棟酒店也是在這樣地搖晃著,在這樣的情況下緩慢地蘇醒過來。想要將她給徹底地肢解與吞食。貝蒂的目光凝視著這條漆黑的走道,如果之前她在那紅色的走道裏被擠壓得無法行走,那麽在這個時候,她可以帶著艾布拉先一步穿過去,她的閃靈在緩慢地變強,是艾布拉在用她充沛的能力幫助她。她可以擊破——擊破那擁擠過來的家夥們。

走廊好像變得無限長,似乎無論如何也走不出這個地方。

讓兩個人都清晰感受到的,就是那靠近過來的人。他來了。他的汽車停在了旅舍門口。他走入了這棟旅舍。他已經看到這些混亂的鬼魂以及開始震動的旅舍。他發現了貝蒂和艾布拉都打算逃跑。

“他來了。”

艾布拉說。

“他來了。”

貝蒂好像也在這時看清楚他在哪,也能夠大概看清楚他的樣貌——他穿著一套正規合適的黑色西裝,這套西裝很精美。他的身軀挺拔而又強壯。但看不清他的臉。他的臉被一團濃霧所包裹,那團濃霧裏也是這樣出現著各種各樣的鬼臉。

好像它本身就是被鬼魂所包裹,因為眾多鬼魂的凝聚而再生。他是鬼魂本身,也似乎是他控制了鬼魂——他到底還是不是人類?

這是貝蒂看見他的臉時所想的。一個人類被鬼魂這樣包圍環繞著,他到現如今,還會是人類嗎?接著,貝蒂在探尋他身體的其他部位。在一團團黑霧當中的,是他的身軀格外明顯,這依舊也是一副人類的身軀。他在走上樓梯來,他的手在隨著走動而擺動。於是貝蒂也看到了——那一塊價值不菲的手表。

戴手表的人。

戴手表的人。

就是他。

就是他。

朝門口去。

朝門口走。

貝蒂的意識中突然出現這樣的想法。有一種想法在告訴貝蒂朝門口走。她帶著艾布拉跑過這一條近乎要將她們擠扁的走道。

她看見艾布拉的神色變得很奇怪,艾布拉在貝蒂的身體裏。她的一切情況都可以反映在貝蒂的身體上。貝蒂看見自己的臉上出現了痛苦的神色,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臉部肌肉下蠕動。貝蒂想要和她說話,但是艾布拉先一步和貝蒂說:“沒事。我們繼續走。”

就在這時,貝蒂知道為什麽艾布拉會是這樣的狀況了。

因為她探尋到那個家夥站在了原地,他難以再行動半步路。他臉上的黑霧在瘋狂地湧動,一張張的鬼臉也在不斷地翻湧。仿佛它們在陷於什麽痛苦的境況中。

艾布拉此刻的情況,就告訴了貝蒂這件事是怎麽回事。艾布拉在控制他。艾布拉給予貝蒂的閃靈補給也稍微變弱了,因為她要抵抗那個可怕的家夥。而貝蒂現在唯一能夠做到的,就是趕緊帶著艾布拉走出這個地方。即使這個地方到處都是在阻礙她們行走的鬼魂。

那一只只穿墻而來的手臂搖晃著,似乎要徹底抓住她們。貝蒂的閃靈驅趕過去,會讓它們感覺到疼痛而稍微降下手臂。這一堆青灰色的手臂稍微失去了行動力,她們走過這一條走廊。需要渡過這滿是鮮血的樓梯。

鮮血變得格外的滑膩,稍有不慎或許就會跌落而亡。滿眼被鋪滿的,是這紅色的鮮血,與那一只只在底下窺視她們的眼球。貝蒂的臉上揚起惡意的笑容,她將這一只只眼球踩爆了。發出了清晰的“噗呲”的聲響,眼球像是被踩爆的小水球一樣滋出詭異的液體。貝蒂撫在扶手的上摸到了鮮血,她看了一眼,又繼續往下走。

貝蒂探查到那個家夥臉上的黑霧中的鬼臉,開始一張張消失。艾布拉的雙眼空洞無比,只能夠跟隨著貝蒂的腳步繼續行走。

艾布拉抵抗著後面追來的,貝蒂處理眼前遭遇的。她們一步一步走向門口,那門口外面的顯得格外的寂靜與冷清,與這裏面所有的一切都毫不相似。那本來就是逃離這個地方的唯一出口,只有立即逃出這旅舍,才能夠不遭受旅舍的攻擊和騷擾。

不要讓自己害怕。

是的。

任何情況下都不要讓自己害怕。

不管是突然貼面過來的醜陋可怕的鬼臉,還是惡意掐住她們咽喉的手臂。這一些只會嚇唬並不會有什麽實質性攻擊力度的小鬼,一般都會被貝蒂的閃靈驅趕攻擊。

整座旅舍在震怒,因為她們已經接近出口了。在她們腳底的路開始坍塌,貝蒂和艾布拉一時之間沒有註意到這件事。原本緊緊握住的雙手被分開。她們腳底的塌陷讓她們身體不穩,貝蒂立即伸手去拉艾布拉。艾布拉現在的狀況看起來糟糕透了。貝蒂在拉住艾布拉的瞬間,看見那也從樓梯上走下來的家夥。

來不及了。

來不及了。

她所能夠看見的是他的鞋子,是他的身軀。貝蒂已經沒有時間在註意這個家夥的樣子,她帶著艾布拉——艾布拉——

艾布拉陷入在那陷坑裏,身體完全傾斜。如果不是貝蒂還緊緊拉著她的手,她絕對會徹底傾倒在裏面。整個旅舍裏發出隆隆的聲音,好像在發怒、在嚎叫。那些從各處震落的灰塵混入在鬼魂的黑霧裏,讓整個視線都變得模糊。貝蒂聽到一道聲音,在呼喚她。在呼喚她。

他說:貝蒂——

貝蒂——

這聲音中帶著也是隆隆的震怒。

艾布拉的神色終於有所回轉,她空洞的眼睛終於將視線凝聚在了貝蒂的身上。她和貝蒂說:“他暫時跟不過來。他受傷了。我把他拉入到我的意識中,在我的意識中他無處可逃。他受傷了。”

她是這樣說的,堅韌而又明亮的眼睛看著貝蒂。她對貝蒂展露了一個微笑。她跟隨著貝蒂的力道,終於能夠讓自己發力,她從這近乎還要包圍她不讓她離開的陷坑裏出來。

貝蒂又聽到了那樣的聲音——貝蒂。

貝蒂。

他在呼喚她。

他為什麽要用這樣的聲音呼喚她?

用一種沈悶的、惆悵的、悲傷的聲音這樣呼喚她。

更多的思考來不及充斥在腦海當中,即使身後的生意如何呼喚,貝蒂都沒有轉頭去看一眼。那似乎一望無際的前路與生路就在她們的眼前。一團團黑色的、可怕的黑霧將她們籠罩。

貝蒂聽到艾布拉說:“他抓住了我的手。”但其實上,應該說的是,他抓住的是貝蒂身體的手。貝蒂在這一團團擁擠在一起翻湧的黑霧中,讓她都無法看清在裏面的到底是什麽了。只有一只屬於人類男性的手從裏面伸出來,這只異常蒼白的手扣在貝蒂身軀的手臂上。那一只金燦燦的手表在這陰黑裏已經黯淡無光。

貝蒂凝聚起最後一絲極為強悍的閃靈,她對那黑霧裏的家夥發出去一道屬於她的攻擊。她對他說:【滾。】

尖利的、痛苦的、淒厲的、悲傷的鬼魂的哭聲撲面而來,翻湧的黑霧宛如卷席翻滾的巨大濤浪,狂湧而來的風浪將貝蒂和艾布拉都直接往外面擊飛出去。但是所幸,在她們一脫離整個旅舍的瞬間,她們好像即刻得到解脫的、被束縛於蛛網上的蝴蝶,可以立即就振翅逃離這個可怕的地方。她們看到了那個男人來時所駕駛的汽車,安靜地停在路邊。

貝蒂帶著艾布拉上了汽車。

或許在來之前,那個男人就知道了貝蒂準備逃離,實在是太過心急而忘記了拔掉車鑰匙。所以當貝蒂看見那還插在上面的車鑰匙時,是驚喜的。然而貝蒂從後視鏡看見的不斷從旅舍出來的黑霧,也不再敢耽擱。她立馬就啟動了車子。

而艾布拉躺在後座——因為貝蒂的身軀太過纖長,這樣的後座對於她來說顯得太過擁擠。這一副身軀類似受傷虛弱的動物一樣奄,奄一息地蜷縮著身體躺在座椅上。

貝蒂擔心地看了她一眼,也正是這一眼,讓貝蒂看見後面湧出來的黑色濃霧。她立即就啟動了車子。

她知道艾布拉在剛才的事情中,要對付那個家夥又要支撐她的身體行動,這讓她已經極度的疲倦了。所以她也知道,現在的艾布拉需要休息。

她駕駛著汽車沖出這一塊區域,沿著這一條也是漆黑的道路往外面而去。那些擁擠過來的樹木也似乎在阻擋貝蒂的前路,但按照貝蒂在這些年來追捕犯人的經驗以及在警局的訓練,她的車技已經足夠厲害。她穿梭在這些縫隙當中,但樹木移動過來想要圍攏她之前,她已經從那空隙之中飛快地穿梭過去。

後面蔓延的黑色濃霧也在這時緊緊跟隨著她們,好像要徹底將她們徹底吞噬進去。貝蒂又聽到了呼喚自己的聲音。那個聲音又在呼喚自己。她努力讓那道聲音驅趕出自己的意識,因為這道聲音也在一定程度上擾亂貝蒂的思緒,打散貝蒂的註意力——這或許也是他的計謀。

猛然地,貝蒂的眼前被兩道明亮刺眼的光亮照射到了。猝不及防下,貝蒂的被恍惚了神志與精神。她猛然地打轉方向盤,沒讓這輛車撞在其他樹幹上。汽車的車胎在道路上發出刺耳的聲響。貝蒂因為緊急剎車而往前狠狠前傾,額頭撞在了方向盤上。

她的意識出了艾布拉的身體,而艾布拉也似乎無法維持意識交換的境況,她的意識也從貝蒂的身體裏脫離出來。

她們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裏。

貝蒂一回到自己的身體裏,依舊用自己最大的意志力睜開眼睛。在駕駛座的艾布拉的身軀徹底昏沈過去,她必須在這個時候繼續站起來——她打開了車門。

那一道刺眼的燈光照射到她的眼睛上,那是一道車燈。她看見在那燈光裏,一道身影疾步走來。她虛弱的身軀被一雙強有力的手臂攬住,不讓她從車上跌落。她一嗅到那樣的氣味,就順從地跌入到他的懷抱中。

貝蒂緊緊抱著這個男人,她將自己的鼻尖壓在他的衣服上。感受到了他的體溫,嗅到了他的味道。

在這一場極致的疲勞與困倦中,這一場好像永遠也無法逃脫的黑暗與危險中,貝蒂在此時都會認為,這眼前的,是在死亡前的鏡花水月。即便確實是,貝蒂也沈迷於這一場美妙的海市蜃樓。她緊緊攀著他的身軀,也感受到他將自己的腦袋埋入自己的肩窩。她的眼眶發熱,很久以來都沒有出現過的晶瑩的東西,從貝蒂的眼角滑落下來,暈入他深色的衣服布料中。

她顫抖的聲音呼喚著他:“漢尼拔。”

她呼喚一聲,就會更加緊地抱著他,恨不得就這樣融入他的身軀裏去。就是這真的是一場夢幻,她也會在這樣的懷抱裏死去也不足為惜。她的眼淚順著臟汙的臉頰流淌下來,她緊緊抱著他。在這短暫的瞬間裏,一遍遍去呼喚他。她也感覺到——很清晰地感覺到——這個從未掉落過眼淚的男人,在這個時候將她的肩頭也濡濕了。他在這段時間裏緊繃的那一切,深藏的那一切,除了貝蒂能夠察覺以外,正在無人可知地——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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