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關燈
第79章

“你知道那個毒小子最近在幹什麽嗎?”

貝蒂看著眼前坐在椅子上的這個美麗的女性,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身上有著比較濃厚的血腥味,貝蒂很容易猜測到這個女性不久之前到底去幹過什麽。黑手黨的生意可不是那麽好做的。她看起來心情糟透了。但是在面對貝蒂的時候,她難得沒有在自己的表情上展露出太兇惡的神色。

貝蒂就奧菲利亞所說的這件事作了回答:“我不知道, 說實話。”

“他拿到了簽證去了立陶宛。”

“關於這件事。你我都是知道的。”

“他殺了一個蘇聯警察, 準確地來說, 就是那個恩裏卡斯·多特裏奇。你知道的,就是襲擊你的那個人的上司。曾經是個納粹。”

貝蒂聽到奧菲利亞的這些話而感到驚訝,顯然, 貝蒂是在因為其中的某一點而感到驚訝,因為其他的事情貝蒂其實都已經知道了。

奧菲利亞註意到了貝蒂的神色,她笑著對貝蒂說:“漢尼拔那個毒小子殺了多特裏奇會讓你感覺到驚訝嗎?我以為關於他的所有事情你都是知道的。”

貝蒂說:“不, 我想應該是你搞錯了。我認為, 漢尼拔並不會去做這樣的事情。”

“在你的認知裏,漢尼拔永遠都是那個紳士的、聰明的、英俊的青年?”

“是的,我一直都這麽認為。”

“你會讓漢尼拔·萊克特傷心的。”奧菲利亞嘆息般地說:“多可憐,連你也不願意愛他。他最真實的模樣。”

“我不懂你在說什麽,女士。”

她們之間的對話被人打斷了, 這家餐飲店裏的店員把不久之前她們所點的東西端上來。於是她們之間的對話就小小地停頓了一下。

貝蒂其實已經可以下床走動,而且她身上那些無關緊要的小傷讓貝蒂已經沒什麽不適的了。在收到奧菲利亞的邀請之後, 貝蒂沒有什麽值得猶豫的,她答應了奧菲利亞的邀請, 她認為以奧菲利亞的信息渠道, 她應該會更早知道漢尼拔的動向。

奧菲利亞是個體貼的人, 她派了人來接貝蒂, 之後她們就坐在這個餐飲店裏了。雖然貝蒂一點都不想吃什麽東西。

貝蒂盯著桌面上那看起來可口美味的冰淇淋, 上面點綴著紅色嬌艷的櫻桃。貝蒂的手指在膝蓋上偷偷地糾纏在一起。她又聽到了這樣的話——又是所有人都在告訴貝蒂, 漢尼拔是個壞蛋,遠離他。

波皮爾是如此,紫夫人是如此,奧菲利亞——

“你在告訴我遠離他嗎?”

奧菲利亞端起桌子上那杯看起來就不怎麽便宜的酒,她說:“我可沒這麽說。”她的嘴唇被紅酒沾得紅艷艷的,就像是鮮血一樣。她只是繼續告訴貝蒂:“你記得你小時候的事情嗎?”

貝蒂說:“我不知道你說的是哪個年齡階段。”

“你11歲的時候。你們遭遇了劫難。”

“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麽知道我們這場經歷的,但是我想說的是,我真的不知道當初到具體底發生了什麽。我只知道有一些人在打漢尼拔。其他人都不見了。”

奧菲利亞說:“很簡單。好女孩,我可以告訴你。那叫作恩裏卡斯·多特裏奇的家夥是當初劫掠萊克特一家的強盜中的一員。他們打算殺死萊克特一家,包括你,包括那個小子,還有更多的人,我記得你們還有一個小妹妹是嗎?我不知道他們還活著沒有,那只有那些強盜們才知道。你該看看這個。”

她將一份報紙遞給了貝蒂。

“顯而易見,這是你認為的好先生漢尼拔·萊克特幹的。多特裏奇那樣的納粹成為的蘇聯警察確實是一件讓蘇聯人尷尬的事情,正如報紙上說的一樣。但是他們依舊在偷偷調查萊克特的蹤跡,他們調來了他的檔案。如果他們能夠在蘇聯境地抓到萊克特,就會殺了他。如果他出了蘇聯境地,只要萊克特不大肆宣揚,蘇聯警察就不會追究。如果他在法國行動,並且被警察抓到了把柄,他就會進監獄或者被擊殺——”奧菲利亞重重地停頓了一下,她臉上出現的是一種極為愉悅的表情,她說:“但是,沒有人能夠有證據證明那是萊克特幹的。不過那些戰犯不止恩裏卡斯·多特裏奇一個,他曾經的夥伴一定也會追殺漢尼拔·萊克特。”

貝蒂緊緊盯著那張報紙並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肯定接受不了這樣的戀人。正如你這麽久以來都是寧願相信自己所相信的。偏執地掩蓋那本就存在的事實。也不願意去接受。親愛的。”

如果貝蒂擡頭註意到眼前奧菲利亞的表情,就會知道奧菲利亞的表情簡直是不懷好意,她是故意和貝蒂說這些的。她本身就不懷好意。

她們之間的交談又被小小地打斷。

因為在這樣的交談中,她們餐桌上的冰淇淋看起來快融化了,但上面的櫻桃依舊紅艷艷的異常誘人。這個時候有一個小女孩拽了拽貝蒂的袖子。

貝蒂轉頭看見一個穿著褶邊裙子的小女孩舉著一只手,用拇指和食指拈在一起,做成了一個拈櫻桃梗的動作。小女孩對貝蒂展露了一個可愛討巧的笑容。貝蒂在短時間內就知道了這個小女孩所表達的意思,貝蒂也忍不住笑了,於是貝蒂拈著櫻桃梗把櫻桃送給了這個小女孩。

小女孩的另外一只手也舉了起來,兩只手小心翼翼地捏著櫻桃梗。在小女孩打算吃的時候,一個男人走過來對小女孩說:“不要吃陌生人給的東西,寶貝。你要乖乖的。”

他拿走那顆紅紅的櫻桃,放在了餐桌的邊緣,他從口袋裏拿出一枚硬幣塞到小女孩的手裏,他告訴這個女孩:“這是等會兒去教堂要捐贈的,不要放在嘴巴裏。”

“您看起來不像是法國人。是從蘇聯那邊過來的嗎?”貝蒂對眼前的這個男人說。

這個男人似乎很詫異貝蒂和自己進行交談,但他還是說了一句話:“女士,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會有著這樣的猜測,但是我要說的是——我們現在是法國人。正如你一樣。”

這個男人帶領著他的女兒走了。還有他美麗的妻子一同走出飯店,聽他之前說的,他好像等會兒要去教堂。

貝蒂轉頭過去的時候,奧菲利亞說:“你怎麽了?親愛的,你的臉色看起來糟糕透了。在不久之前,你的臉色可沒有這麽糟糕。”

貝蒂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但似乎對於她來說,沒有表情就顯得很奇怪了。更別說現在在貝蒂眼瞳中的,那種可怕的陰影正在緩慢地籠罩下來。她蒼白的嘴唇張合著,然後她說:“或許你知道現在漢尼拔在哪。”

所能夠看見的就是那在不遠處的高高的醫學院的窗戶。貝蒂走上前去,這個時候已經明確地感受到夜風的溫度了,在還沒有到夏季的這個時候風顯得有點大。

她將她身體外面的那件雨衣外套往自己的身上裹了裹,她感受到衣服裏的左輪手/槍和匕首堅硬冰冷的外殼和刀鞘有點硌到自己的肌膚了。

自從貝蒂被襲擊之後,貝蒂無時無刻不帶著這兩樣東西。

貝蒂正打算往醫學院解剖室的門口而去。她走的這個位置,路燈前段時間早就壞了,但是學校的人一直沒有及時進行更換。她想要重新選擇一條明亮一點道路,結果比貝蒂的選擇更先出現的:是一輛從來沒有見過的卡車停在了醫學院對面的那扇大門前。然後貝蒂看見一個人從車窗裏探出頭來,他左右看了一下,又鉆入卡車裏。

在這個角度,貝蒂隱約能夠看見他的情況。根據調動閃靈的超強感知,貝蒂現在能夠看清他到底在幹什麽了。

他在將一根短撬棍藏在進自己的衣袖裏,然後將一把手/槍裝進自己的口袋,應該還有消/音/器也被放在了口袋裏。

這個男人的視線緊緊盯著醫學院的走廊,貝蒂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看見有一段時間沒見的漢尼拔。他的身上穿著那一件醫學生都有的白色大褂,他看起來和去立陶宛之前沒有任何的區別——他成功從立陶宛回到了法國,雖然並不知道他到底用的是什麽方式躲過了蘇聯警察的調查。

他現在正在去往解剖室的道路上。

貝蒂看見這個男人在車裏坐了一會兒之後,就從卡車裏出來了。他帶著一架梯子,他正在往這邊走過來。

貝蒂讓自己完全地、悄聲地退入到樹籬後,讓自己的身影也藏匿在黑暗中。她的手中已經攥著手/槍,她隨時都可以拔開保險,然後進行射擊——

在這個男人帶著梯子走到墻壁前,貝蒂都在這樣想。忽然的,貝蒂想到那個男人在口袋裏裝的武器,於是貝蒂想到——她沒有消/音/器,槍聲會吸引來很多人,那將會是一種很難處理的情況。

貝蒂從正門進去,漢尼拔並沒有鎖門,貝蒂推門就可以進去。所幸,這間解剖室的門一點都沒有老化,不會發出那種刺耳的“嘎吱”聲來驚嚇到那個男人。貝蒂站在門口,沒有立即就開門進去,只是從門縫的一小條縫隙中是看清楚那個男人是怎麽從窗戶爬進來的。漢尼拔正站在解剖臺前在寫字夾板上不知道寫些什麽。

燈光照射在漢尼拔深色的頭發上,這讓他的頭發在這樣的光線下渲染了一層暖色的光,甚至讓漢尼拔的發色都顯現成為一種柔軟的淺色。漢尼拔開啟了屍體鋸,“嗡嗡嗡”的聲響蔓延出來,打破了這一份沈寂。屍體鋸打開一會兒,這解剖室就停電了。整個屋子陷入了黑暗中。

貝蒂手中的槍已經換成了匕首,冰冷鋒利的刀刃在黑夜的寂靜中泛著冷光。

漢尼拔放下手中的寫字夾板,手中拿著一個什麽東西往身後的陳列架子而去。那個男人從窗戶上跳下來,手中拿著裝了消/音/器的槍,熟練得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響,他貼著墻壁高度集中註意力,註意著漢尼拔,他根本不知道貝蒂已經在黑暗中跟在了他的身後。

這個男人所有的註意力都在漢尼拔的身上,而貝蒂所有的註意力在這個男人的身上,貝蒂暫時沒有感受到什麽危險的信號,但是她的手指被抓住了。貝蒂嚇了一跳,看見漢尼拔在黑暗中散發幽光的眼睛,像是地獄中森冷的幽幽磷火。

沒找到漢尼拔的男人低低地發出一聲:“人呢?”

漢尼拔握著貝蒂的手,另外一只手卻可以準確無誤地將註射器插入到這個男人的脖頸側面,將裏面滿滿的液體全部註射進他的身體裏去。瞬間,這個男人身體抽搐,然後徹底倒了下去。

漢尼拔牽起貝蒂顫抖的手,將她手中那緊緊攥著的匕首拿走之後,將手指插入到貝蒂的指縫中。漢尼拔舉起她的手在嘴邊吻了一下兩個人手指交纏的地方。漢尼拔說:“你不會殺人,就將這件事交給我吧。我的甜心。”

貝蒂的嘴唇顫抖著,她看著漢尼拔幽暗的眼睛,她將那一件藏匿在心間而導致整個人都痛苦不堪的事情告訴了漢尼拔。

她說:“我看見了米莎的手鐲。在一個小女孩的手腕上,我也看到了她的父親——漢尼拔,我忘不了那張臉,我見過的,他在你臉上吐唾沫,他還將米莎的手鐲撿起來揣在懷裏。還有我們現在腳邊的這個家夥,我也記得他的臉,他拖著你脖子上的鎖鏈像拖狗一樣拖著你。雖然我只見過他們一面,但是只要一見到他們的臉,我就會想起來他們每個人對你做的每一件事。”

漢尼拔的吻落在貝蒂蒼白的嘴唇上,只是輕輕地貼了一下,貝蒂的眼睛裏的那種陰影已經徹底蔓延在了虹膜上,近乎侵染了她的靈魂。她說:“他們到現在都不願意放過我們,要殺我,也要殺你。我不允許他們傷害你,漢尼拔。”貝蒂停頓了一下,最後她說:“他們該死。”

她之前不會相信漢尼拔是那個電影中的食人魔殺人狂漢尼拔,之前是因為害怕。確實她會害怕,那是無可避免的。她以前只是個普通人而已,沒見過屍體,沒遭遇過劫難,沒看過血腥。她努力讓自己相信他不是,努力認為那只是對電影記憶的影響。靠這種僥幸心理與漢尼拔相處,甚至漸漸不去想這件事。在這些年歲裏,更多的東西比電影裏那個食人魔漢尼拔更為可怕,所以面對很有可能成為電影形象的漢尼拔已經不會讓貝蒂感覺到恐懼了。此外,她與漢尼拔之間出現了愛情,如果她承認漢尼拔的“罪行”,那就意味著她要與他一同——共赴永遠無法走出的仇恨的泥沼中,甚至不得解脫。她其實更為貪戀平凡普通的生活,正像是紫夫人所訴說的那種生活,她希望和漢尼拔這樣簡單地在一起。只是紫夫人在強硬地告訴她【不對】、【錯誤】、【離開】,那適得其反了,要不然貝蒂會選擇紫夫人給她的道路。她並不是接受不了漢尼拔本身的模樣,她愛漢尼拔。不是因為他符合她想象中的模樣而愛他,她不是不能接受漢尼拔那可怕的一面。只是不允許別人說漢尼拔的壞話,對漢尼拔飽含惡意,強硬讓她站在漢尼拔的對立面。即使她也在渴望平凡、幸福的生活。

可是這註定不可能,她轉生來到這個世界被贈予了閃靈能力,她註定就不會擁有平凡的生活。她註定要去接受眼前的情況,不去做虛假的狡辯。她不可能平凡,不可能當做一無所知,特別是,那個時候——

那在小女孩手腕上金燦燦的金手鐲,搖晃著,在日光下近乎刺痛了貝蒂的雙眼。

此刻,貝蒂又說了一遍:“他們該死。我要拿回米莎的手鐲。但我不想傷害到那個小女孩,還有其他沒有必要傷害的人。他們——要殺我們——他們偽裝成一個普通人,用假面掩蓋自己過去的孽壤。被我們看穿的他們的欲望與暴行依舊讓我感覺到惡心。”

她伸出雙臂擁抱漢尼拔,也吻他的嘴唇。她聞到他的身上有血腥、灰塵、燒焦的氣味。但還是與這個人擁抱在一起,吻在一起。她用決然、猛烈的吻來告訴他,她甘願與他沈陷在仇恨的漩渦裏,沾滿血腥,裹挾罪孽,洗脫不去,掙脫不了。卻在這血腥與罪孽裏品嘗到了愛情與覆仇的甘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