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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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這確實不是誰能夠想到的來客。

不過即使是這位來客到來, 也並不能夠讓紫夫人的臉上的表情有任何的改變,紫夫人在應對這種事情上顯得熟稔。

她邀請這位法國巴黎的警督帕斯卡·波皮爾進入到屋子裏就坐。這是他們居住的地方,紫夫人身為一個東方人,這裏面會有一些極具東方韻味的東西, 波皮爾看起來為這些東西而感興趣, 但是更明顯的, 他有什麽正事一定要做,現在,波皮爾收回自己的目光, 他向這位夫人問安,然後說明了此次來的目的:“我需要見到漢尼拔·萊克特。”

這一次,他也是直接明了地說明了來意。

紫夫人說:“很抱歉。”她先是表明了歉意, 然後就這件事做了一點補充, 她告訴波皮爾:“漢尼拔大概在不久之前就已經離開了巴黎。”

波皮爾的眉頭在聽到這樣的話之後皺起來,他問:“夫人知道漢尼拔·萊克特的去向嗎?”他不太客氣地稱呼漢尼拔的全名,這讓人感覺他的到來不是什麽好事。

紫夫人能夠告訴他的,只是不知道。然後波皮爾說:“那我需要見到貝蒂·埃爾西。”

紫夫人依舊說:“我依舊為這件事感到抱歉。”

這樣的一句話出來已經讓波皮爾感覺到了厭煩,最起碼在波皮爾臉上的表情是這樣說明的。他不太禮貌地打斷了紫夫人的話, 波皮爾說:“你不要告訴我,那個女孩和漢尼拔·萊克特一起離開了巴黎。”他的臉上的是一種冷笑的表情, 但好像有什麽事情更加被他篤定了。

紫夫人說:“不。我想說的是,現在貝蒂的情況可能不太好。貝蒂被攻擊了, 她傷得有點嚴重。這個時候可能還在昏睡。當然, 如果警督先生你真的很想要見到貝蒂的話, 我可以去看一樣看蒂是否清醒過來了。”

紫夫人看起來像是沒有感覺到波皮爾帶著的極端的不善一樣, 在認真地、仔細地回答波皮爾的問題, 這甚至會讓波皮爾覺得這位夫人的話還是擁有一點可信度的。

於是波皮爾又問:“攻擊?為什麽會受到攻擊?”顯然, 他完全不知道貝蒂被攻擊的事情,即使是不久之前,波皮爾才帶著貝蒂去見了那一具死在旅店浴缸裏的屍體,看了死者對於貝蒂的資料記錄,也提醒過貝蒂要註意自身的人身安全,但是他依舊不知道其實上貝蒂已經被襲擊過一次了,然後他問出來:“既然受到了攻擊,為什麽不報告給警局?”

紫夫人回答不出什麽,畢竟好像對於她來說,她確實不知道家裏的兩個小孩到底在幹什麽。

“或許您知道漢尼拔·萊克特在學校裏殺了一個人嗎?”

波皮爾說。

紫夫人終於擡起眼眸來直視波皮爾。波皮爾說:“今天早上八點四十五分,有人在學校醫學實驗室的屍池裏撈出一具'新鮮'的屍體。醫學生們其實很容易知道,在屍池的屍體是否新鮮。那具屍體太過新鮮了,他們說,在將屍體擺在解剖臺的時候,他們就發現了這件事。他們報了警。雖然我更擅長逮捕的是戰爭罪犯,也主要負責這一點。但是在聽到學校的名字,醫學教室裏經常會出現的某位學生的名字,以及死者的身份時我就認為,死者的死和漢尼拔·萊克特絕對有的關系。”

“您為什麽會這麽認為呢?警督先生。”

“死者的名字叫做羅傑·邁克爾。根據調查,所有人都認為羅傑·邁克爾和漢尼拔·萊克特有著很深的矛盾。我們找到了死者的身份——即使死者身上的衣物被剝去,死者的頭顱不見了。但是死者的家屬告知我們,死者小的時候大腿根側受過傷,那裏有一個很小的傷疤,畢竟傷疤可不會隨著人的長大而長大。”

紫夫人說:“聽到這樣的事情讓我感覺到難過,那位學生的死讓我感覺到難過。但是我要說的,依舊是——我並不知道漢尼拔去了哪裏。也不知道貝蒂是否清醒。我很抱歉不能幫助警督做到什麽。”

波皮爾近乎冷漠無情的聲音說:“如果漢尼拔·萊克特是逃走,那我希望夫人給那個女孩傳遞一件事——遠離惡魔,是正確的事情。惡魔擅長欺騙與誘哄。然後,我希望夫人是真的不知道這件事。再見,夫人,我想我還會造訪的。”

他站立起來,拿起了放在一邊的氈帽戴在了頭上,最後他離開了這裏。

紫夫人也站立了起來,她也離開了這個位置。這一次她站在貝蒂臥室的門前,她敲了敲門。

上一次沒有敲門直接進入的最直接原因在於——她在擔心貝蒂還在昏睡中會打擾她休息。

而這一次,貝蒂其實現在根本就沒睡著,她正捧著一本書閱讀,她聽到了這樣輕柔不急促的敲門聲,就會知道站在門口的人是紫夫人。

貝蒂擡起頭來就看見了紫夫人站在了門口,紫夫人的身邊沒有跟隨著任何的仆從,貝蒂笑著對紫夫人說:“夫人,午安。”她率先給夫人進行了問安,在此之後,貝蒂看見紫夫人走進來,紫夫人和平時依舊沒有什麽不同的,她似乎只是來看望貝蒂,她說:“貝蒂,我希望你現在的情況能夠好上很多。”

貝蒂說:“當然,我覺得我現在確實好上很多。”貝蒂將書籍合上,放在了一邊,這能夠在和紫夫人交談的時候顯示尊重。

紫夫人握著貝蒂的手,這種力道讓人感覺到溫暖和輕柔,她微微垂著眼睫讓人看不清楚她眼眸之中的神色。

“我看到你身上輕巧的顏色,像花朵一樣美麗鮮亮。”

紫夫人很難被捉摸,這是紫夫人與別人最為不同的地方。雖然會很輕易地知道紫夫人是一個聰明、敏銳的女性,但是始終有人難以知道紫夫人的心思。就像在此刻,她忽然對貝蒂說的這句話而讓貝蒂難以捉摸到紫夫人的想法。

紫夫人擡起她這雙聰明而又美麗的眼睛看著貝蒂,紫夫人說:“但是你被黑暗所吸引,你的靈魂在被黑暗引誘。”

貝蒂幾乎在一瞬間就知道了紫夫人說的是什麽。貝蒂因為病痛而顯得蒼白的面色讓她像一枝嬌弱漂亮的花。

貝蒂說:“那不是引誘。夫人。”

“如果不是引誘,我不會在這清亮的色彩上看見這汙濁。貝蒂,我和羅伯特沒有孩子。我將你當作自己的孩子一樣看待。我了解你,這一份了解基於我對你的愛。你被引誘了,我確信這件事。”

“不。不是。”

貝蒂凝視著紫夫人的面孔,貝蒂的眼瞳在小小地顫抖。那覆蓋自己手背的手依舊帶來了屬於女性手掌的溫暖與柔軟。但是貝蒂現在做的,是將自己的手從紫夫人的手中抽出來。

貝蒂蒼白的嘴唇張合,不能夠說什麽。擺放在床頭上原本美麗的鮮花已經稍微地萎敗。貝蒂將自己的手指收回來,緊緊地、不安地攥著被角。

“貝蒂,和我,和羅伯特去我的故鄉吧。我們有很多事情要做,那不會是沈重的。我們在那裏開一家小店。羅伯特喜歡村落的風光,他會畫很多的風景畫。你可以讀很多的書籍,可以去小溪裏玩耍,去草坪上放風箏。你可以繼續健康快樂地成長,沒有任何的煩惱與困擾,你將會很開心,很快樂。你不會站立在陰影下,也不會被黑夜包裹。不會被血液、被冰冷侵擾。我希望你沒有任何的憂慮。”她湊近過來,像一個親和的長輩一樣吻她的臉頰,就像是很久之前,貝蒂還能夠記得的,安娜·埃爾西、莉莉安·加西亞或者是西蒙妮塔·萊克特吻自己的臉頰一樣,她感受到一種來自女性的、柔和的、無害的、似乎是屬於母親的愛意。

“你要遠離地獄,你是我最愛的天使。”

她的手指溫柔地觸摸貝蒂,她整理貝蒂耳邊的碎發。

“我在見漢尼拔的第一眼就知道這個男孩將來很不一樣。甚至,沒有人能夠將他從那泥沼中拖出來。我從來不發表什麽評價,我也不會就此讓羅伯特放棄漢尼拔。我以為他會在你的陪伴下洗脫去孽壤。但是你選擇和漢尼拔一同沈陷進去。這是不對的。”她輕輕說:“這是不對的。親愛的。”

【這是不對的。】

【貝蒂,你認為的不對。】

【你做得不對。】

【不對。】

【不對。】

【不對。】

她的手指不斷地攥著被角,不斷地纏繞在指尖,又松開,又纏繞在指尖,又松開。

“你是純凈無瑕的孩子。在屬於童真的搖籃裏長大。漢尼拔讓我失望了,你不會讓我失望的,對不對?他做了很多可怕的事情。他將來也會。你是好孩子,你知道我希望你健康快樂地長大。貝蒂,你現在做得不對。不對,這是錯誤的。你明白嗎?”

【這是錯誤的。】

【錯誤的。】

【錯的。】

“你會有一個更好的未來。相信我。”

她的手覆蓋在貝蒂扭曲的手指上。貝蒂的眼瞳完全沒有神采了。她全身的肌肉都在緊繃,似乎只要挑斷最後一根支撐住她全身經脈的東西,就會讓她無法承受得崩潰。她的認知被殘忍地擊碎,她築起來的墻壁被強硬地敲擊。

天翻地覆般地改變、重塑、扭曲,那被塵土、灰燼、霧霭掩埋的了理念中,一道柔和的、極具安撫性的、清晰的聲音傳遞過來,那是漢尼拔感知到了她心緒劇烈波動後而告訴貝蒂的——【貝蒂,沒關系。寶貝,讓自己放輕松一點。你快讓自己窒息了。】

作者有話說:

本章中【】的內容除了漢尼拔傳遞過來的話語,其他的都是貝蒂思維思緒的混亂與壓迫。

(原著中的紫夫人是一個聰明又溫和的女性。她知道漢尼拔愛自己,也知道漢尼拔在幹什麽。她不會把漢尼拔推出去,只是盡力將漢尼拔從泥沼中拉出來。她給予漢尼拔選擇的機會,給他兩條路去走。一條永遠在仇恨殺戮的深淵裏,一條通往寧靜和平的生活。她希望漢尼拔能夠忘記仇恨,引誘他走向美麗的未來。但是她不知道漢尼拔的過去經歷過什麽,那些事情對於漢尼拔來說到底是多麽的深沈。所以最後,紫夫人放走了漢尼拔,也毫不猶豫轉身而去。漢尼拔失去了最後一點柔軟的地方,也就此徹底變成了惡魔。

而在此處的改編中,她不知道漢尼拔和貝蒂之間的任何一切都是無可替代、無法忘記、無法放下的。(這也是幼童時期為什麽要寫長,孤兒院時期要寫慢一點,少年愛意初顯要寫美一點的原因。這些經歷是他們獨一無二的又深刻於心臟裏的。)他們註定在人性惡的深淵地獄中繼續扶持、依靠、相伴。漢尼拔也不會失去最後的那一點良善與柔軟。也只有漢尼拔見過貝蒂本身的所有,只有他能夠接受、接納她完美純粹外表下的偏執與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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