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關燈
第49章

說實話, 羅伯特·萊克特的眉眼之間確實和萊克特伯爵有幾分相似,但是他的身形其實比起來萊克特伯爵來說更加消瘦。甚至羅伯特的言談舉止會比較隨性坦然,這應該或許和羅伯特是一位藝術家有著比較大的關系。

很多人都認為原先的萊克特伯爵死了, 所以即使沒有經過什麽正規的法律程序許多人都已經稱呼羅伯特為伯爵很多年, 他本人似乎也並不是特別在乎這個稱呼,也好像已經習慣了。

“會感覺到很陌生嗎?”

羅伯特·萊克特是一個很謙和的人, 在面對下人的時候也是如此。這是之前貝蒂看到他和仆人說話時發現的。

他似乎了解到貝蒂不會說法語, 所以現在的萊克特伯爵是在用立陶宛語言和貝蒂說話。這讓貝蒂凝望著外面這座優雅的莊園的眼神轉移到羅伯特的身上。

羅伯特的皮膚在這樣的燈光光色下顯得有些蒼白,他本人很高,但是不會給人施以一種壓迫的感覺。

貝蒂還沒有說話,一條馬士提夫犬站在貝蒂的身邊嗅了嗅貝蒂身上的味道,將貝蒂現在所穿的這件和服的下擺用腦袋拱得鼓起來。貝蒂聽見一聲輕柔的笑聲,貝蒂手輕輕撫摸了一下這條馬士提夫犬的腦袋, 擡頭看見坐在對面這個極具東方韻味的美麗女性。

她正是羅伯特的妻子——紫式部。

她似乎用法語和羅伯特說什麽, 她轉頭時由於盤發而露出來的美麗脖頸面對著貝蒂。她說話的聲音也很輕柔, 會讓人忍不住陷入她這美妙的聲線當中去。她的姿態也優雅極了,是一種東方禮儀的優雅。

但是貝蒂聽不懂法語, 是後來羅伯特將紫夫人的話翻譯了一下告訴了貝蒂。

“我的夫人讓我問你, 穿這樣的衣服還習慣嗎?一時間沒有給你和漢尼拔準備合適的衣服會感覺到比較抱歉, 以後會慢慢添置的。”他是這樣說的,又繼續和貝蒂說了一句:“我其實在很久之前就從哥哥那裏聽到過你的到來,而且帶漢尼拔要離開之前, 雖然他很難說話,但是他卻告訴了我你的名字。我想, 應該也要把你接過來。只是擔心你會在這裏感覺到陌生與不安嗎?”

貝蒂對羅伯特說:“我很好, 也很感謝您。”這確實是貝蒂最想要對羅伯特所說的。

在貝蒂說完這句話之後, 就已經看見洗了澡出來的漢尼拔已經來到了這裏, 他的身上穿著的是一件深色的和服,與貝蒂身上的這件淡色的倒是很不一樣。

羅伯特看見漢尼,他對漢尼拔說:“晚上好,漢尼拔。”

漢尼拔安靜眼睛看著羅伯特,也將視線輕輕地放在了紫夫人的身上,貝蒂以為漢尼拔會為紫夫人的美貌而怔楞一會,結果沒想到,很快漢尼拔的視線就轉移到了自己的身上,然後就沒有再怎麽移開過了。

莊園的管家出現在漢尼拔的身後,她用法語和羅伯特說了什麽,然後羅伯特也吩咐了什麽。在貝蒂疑惑的眼睛看著他們之時,貝蒂看見紫夫人在對自己稍微頷首微笑了一下,覺得自己也需要回禮的貝蒂也向紫夫人頷首了一下,隨後貝蒂聽到羅伯特的聲音說:“比莉吉特會帶你們去房間的,你們挨得很近,這樣你們見面會很方便。要去看看你們的房間嗎?”

來這裏前正好趕上一場小雨。塵埃到此刻還被壓在沈重的雨水下面,風中帶來的是一種潮濕的感覺。夜晚降臨的這個時候任何一切都顯得安靜,貝蒂跟在漢尼拔的身後,看見他依然消瘦但是極為挺拔的後背,深色的和服幾近融入到夜色當中去。

漢尼拔似乎發現貝蒂落後了自己幾步,於是他稍微暫緩了腳步轉頭看向貝蒂,貝蒂在他這樣陰沈的墨綠色眼瞳裏看見那裏面深深地倒映著自己的身影。

莊園的房子有很多窗戶,窗戶上的窗欞彎彎曲曲排列在一起,上面的爬藤植物已經有了花朵,但是還沒有開花。翠綠的枝葉晃蕩著流滯下帶著寒涼意味的雨珠,莊園裏的燈光柔和地鋪設在漢尼拔的身上。他的眼睛安靜地看著貝蒂。

他們將開啟一段新的生活。

這是貝蒂一直在想的事情。

她和漢尼拔之間的距離只有一墻之隔。

貝蒂發現漢尼拔所躺的位置和她躺的位置是頭對頭的,真的是僅僅一墻之隔。

她或許感覺到自己能夠聽到漢尼拔的呼吸聲——這只不過是貝蒂幻想,因為墻壁還是有一定的隔音效果。

她只是覺得,漢尼拔均勻的呼吸聲是她最能夠感覺到安心的東西。她在幻想漢尼拔的呼吸就在自己的耳邊,那麽這就可以讓自己消除來到這個陌生環境的不安。她又得需要盡快學習一種語言了,這是她閉上眼睛後在想的事情。

夜已經深了。莊園的鐘聲響了起來,在這安靜空蕩的夜晚中,“當當當”的鐘聲異常清晰,貝蒂聽到了那條馬士提夫犬在這樣的鐘聲下發出叫聲,似乎在應和這道鐘聲。也感覺到了在外有些寒涼的風掠過窗戶發出的“呼呼”的聲響。

她想,她應該盡早陷入沈睡——她但是好像感覺到漢尼拔翻了一個身,不知道是感覺還是真的聽到了,不管怎麽樣,在這樣的聲響後,貝蒂的心境徹底寧靜下來,她以為自己很快就能夠睡著,但是猛然地,她聽見漢尼拔的呼喊聲——他確實很難發出聲音,只會一些簡短的音節,現在他說的,貝蒂卻聽得清,他在大聲呼喚:“貝蒂!貝蒂!”

漢尼拔的聲音驚醒了即將陷入沈睡中的貝蒂,貝蒂猛然從床上坐了起來。她已經快速下了床去漢尼拔的房間,被聲響也驚醒的羅伯特和紫夫人也進入到了他的房間中。

貝蒂看見躺在床上閉著眼睛的漢尼拔緊緊皺著眉,額頭上全部都是汗,他蒼白的面孔上是一種痛苦的神色。

貝蒂抓住漢尼拔的手掌,漢尼拔在噩夢中緊緊將貝蒂的手掌收攏在掌心裏。

貝蒂用自己的閃靈去感知漢尼拔的狀態,她又察覺到他那種亂糟糟的情況,這種亂糟糟的情況最為嚴重的時候就是那次漢尼拔睡了一整天不醒的那時——她當時以為漢尼拔患了流感要死了。

她應該用閃靈去想辦法幫他驅散腦子裏那些亂糟糟的東西,之前貝蒂從未成功過,這一次,貝蒂卻沒有在漢尼拔的身上感覺到明顯的阻礙感,貝蒂對漢尼拔腦子裏那團亂糟糟的東西發動了一個意念攻擊。

在這期間,貝蒂抓著漢尼拔的手對他說:“漢尼拔。漢尼拔,沒事,別害怕。”

漢尼拔的眉頭緩慢地松開,他的呼吸變得很淺,原本緊繃的肌肉徹底放松。他像攤開的爛泥,也像是死去的動物,一動不動。但是貝蒂知道漢尼拔的情況完全地穩定下來了。

現在漢尼拔的手掌已經比貝蒂的大上一些,貝蒂小小的手掌只能用兩只才能夠包裹他的冰涼無比的手。她將漢尼拔的這只手雙手握在掌心,然後將他的手輕輕抵在自己的額頭上,她在心裏訴說著最真摯的祝願:希望漢尼拔能夠徹底擺脫這種情況,那些亂糟糟的東西離開漢尼拔的腦子。

貝蒂始終不覺得漢尼拔的這種情況是心理疾病問題。

貝蒂在盯著醫生門口的這幾排字的時候都是這樣想的。雖然貝蒂並不認識法文,但是剛才羅伯特將上面那幾個字告訴了貝蒂,在醫生名字的旁邊的這幾個字是:醫學博士、哲學博士、精神病醫生。

她看見漢尼拔坐在醫生的扶手椅當中,醫生讓漢尼拔不停地盯著節拍器的擺動。醫生在試圖能夠催眠漢尼拔。但是貝蒂認為,漢尼拔很大程度上,他在盯著節拍器後面掛著的擺鐘,在想要怎麽計算出鐘擺的長度。

醫生問了一些問題。貝蒂都沒聽,貝蒂只是想試著去查看漢尼拔的腦子中是否還存在著那團亂糟糟的東西。

這樣的過程是稍微艱難的,貝蒂又感受到了明顯的阻礙感。當她回神過來的時候,漢尼拔已經接受了醫生的詢問,很明顯的,醫生有什麽話要單獨和羅伯特和紫夫人說,貝蒂想著和漢尼拔一起走出這間診室,打算在外面的走廊上等待。

結果醫生對貝蒂說了什麽,貝蒂沒聽懂。但是貝蒂知道是和自己說的,因為醫生的眼睛在和藹地看著自己。

然後這個醫生對羅伯特和紫夫人說了一大堆,說了一堆之後他轉頭過來對貝蒂展露了一個親切的微笑。貝蒂感覺到自己的腦袋上有一只柔和的手掌,這只手上有一種清晰的鉛筆屑的味道,貝蒂懷疑在來之前羅伯特待在自己的畫室裏畫素描。

貝蒂擡頭看著羅伯特——在面對令人尊敬的長輩時,貝蒂才會用仰視這樣的姿態,當然,如果漢尼拔長得比貝蒂高了很多很多,貝蒂也會用這種稍微顯得柔軟的姿態去看他。

羅伯特將醫生剛才說的話簡單地概括了一下。他是這樣告訴貝蒂的:“剛才醫生說,漢尼拔的記憶中有一塊殘缺的地方。那並不是現在的他所能夠接受的,所以他暫時將那些東西忘記。等到他能夠承受那段記憶帶給他的痛苦時,他才會想起來。”

貝蒂想起那段她不知道,自己也不能夠從漢尼拔身上探知到的經歷——也就是在那狩獵的小屋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聽起來,那好像對於漢尼拔來說是一件極為痛苦的事情——可是,她奇怪地想:明明她感覺到萊克特一家活了下來不是嗎?

“我大概需要你的幫忙,貝蒂。”羅伯特平靜的眼睛看著貝蒂,他是一種嚴肅的神色,貝蒂也看見他這樣的神色而嚴肅起來。

羅伯特說:“醫生讓我們盡量和漢尼拔待在一起,讓他的情緒好一點,然後就是希望能夠讓他對這樣平靜的生活產生依戀。當然,醫生說,他這段時間裏,最為依戀的是你,你是他唯一能夠支撐住自己情緒的支柱,所以請你——”他停頓了一下,似乎這樣才能夠讓後面那句話更加顯得重要,“請你陪伴在漢尼拔身邊一段時間好嗎?”

貝蒂望入羅伯特柔和但又含著擔憂的眼睛裏,然後貝蒂點了點頭,貝蒂用的是一種認真以及鄭重的語氣,她說:“我會的。這是我一直會做到的事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