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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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熱水。在冬季絕對是足夠令人覺得舒適的東西。

那位叫做布魯克的男性用大鍋熱了滾燙的熱水之後, 讓每個人都分了一點,這樣只要兌上冷水就足夠供給這裏的孩子們進行洗漱。水盆不夠,只能夠排成了幾個列隊連續著使用。

叫做費多爾的男孩帶領著他們的小夥伴們最早使用熱水, 他們幾個男孩在那用了好一會, 並且還是大瓢大瓢地舀熱水進入水盆中,嘻嘻哈哈地笑著鬧著, 甚至浪費了不少。排在後面的孩子們都沒有制止, 即使熱水放了那麽久開始變涼,所有人也只是等待著。

貝蒂讓漢尼拔攤開掌心,貝蒂檢查了一下漢尼拔手上的傷口。漢尼拔只是手上有淤青以外沒有什麽,但是手臂上也有擦傷。貝蒂和漢尼拔說:“這裏我昨天也給你處理了,漢尼拔,你等會不要碰到水。”

漢尼拔的手掌又輕輕地籠罩在貝蒂的脖頸上, 貝蒂笑著說:“這裏沒關系的。不是傷口的話不用那麽擔心感染。”貝蒂的話才剛剛說完, 漢尼拔的掌心輕輕在貝蒂的脖頸上揉了一下, 他的掌心熱熱的,柔軟的肌膚相互接觸過來, 讓貝蒂楞了一下。然後貝蒂不知道怎麽的, 有點結巴, 她說:“我,我知道你想幫我再,再擦藥, 我想,想等會就, 就可以了...”

貝蒂和漢尼拔有足夠說話的時間, 他們所排的這個位置比較靠後——這是因為他們第一次來到這個地方確實對這裏不太熟悉而導致的。

當所有人開始擁擠地往同一個地方時, 漢尼拔和貝蒂還站在原地沒有回過神來。所以此刻, 他們所站的位置只能夠是比較靠後的,看那費多爾那群人這麽浪費和磨蹭,實在難以想象得到等到他們的時候是否還有熱水。

不過比起那個,貝蒂和漢尼拔似乎更在意的是雙方身上的傷口有沒有惡化感染。

漢尼拔和貝蒂並沒有說太久的話語,因為就在這時那群小子就已經搖頭晃腦地走過來,他們走向門口必然要經過漢尼拔的身邊,於是很容易就發現他們在漢尼拔的身邊停頓了一下。貝蒂是感覺到周圍沒有什麽聲音了才發現自己的身後站著的人。

貝蒂轉身看見了在自己身後的這幾個男孩。

在前頭的當然是那個金發叫做費多爾的男孩,在他身邊依舊是卷毛鼻孔看人的盧瑟福。

盧瑟福好像一有費多爾在身邊就可以用這種鼻孔看人的姿態對待任何人,他在這個時候是看著漢尼拔的,他說的是:“原來小少爺也是要洗臉的,我們還以為貴族少爺是不用洗臉的呢。按照貴族人士所說的,他們的臉應該比我們的家底還要幹凈。”

這個家夥的冷嘲熱諷其實沒有多大的威懾力,其實很大的程度上只要當做沒聽見就可以了,不然會讓他更加起興。

盧瑟福的聲音似乎是還沒有變聲的原因,他的聲音是那種刺耳尖銳的男孩的嗓音,他怪叫起來確實會讓人覺得像是被剮蹭鐵片的那種難以忍受的噪聲。於是貝蒂就忍不住說:“你知道你的聲音有多麽吵嗎?”

他有點生氣了,從他的面部表情就可以看出來。

“你能不能每次都...”他嘟噥著。

他捏起拳頭像是要沖貝蒂打過來,漢尼拔的第一反應是將貝蒂往自己的懷裏攬了一下,那暗沈陰郁的眼睛直直凝視著盧瑟福。

在盧瑟福的拳頭要打過來之前,費多爾的掌心率先接住了盧瑟福的拳頭,費多爾捏著盧瑟福的拳頭不爽地瞪視他了一眼,“除了欺負女的你能幹什麽?”

他這淺藍色的眼睛凝視過來,依舊是貝蒂極為不喜歡的藍色眼睛。在他這張臉上的是一抹冷笑,他看著漢尼拔,他說:“希望我們能夠好好相處。”可他的神色以及語言看起來都不像是希望能夠好好相處的樣子,特別是費多爾接下來的稱呼:“是吧,萊克特家的啞巴小少爺。”

他身邊的夥伴們看準機會極為有眼力見地起哄,他們一個人說半句,臉上弄著搞怪醜陋的表情。

“萊克特——”

“家的——”

“啞巴——”

最後齊聲大聲說過了一句:“小少爺!哈哈。”

他們的起哄沒有持續很長的時間,因為從門口走進來一個提著棍子的男人“哐哐”敲響了一下鐵門。

一個大塊頭站在門口,他長得兇惡,眉毛幾乎豎起,嘴巴是一個倔強可怕的弧度。他從鼻子裏噴出氣體,寒冷的冬日將這些氣體更加具象化成為一種白色的霧氣,讓這個人更像是一頭發怒的牛。

他的聲音幾乎震耳欲聾,他說:“那幾個家夥,不要在這裏捉弄別人,洗完就滾出去!不要等我教訓你們!”

這些小子看起來是真的畏懼這個大塊頭。

在他站在那裏之後,這些小子就不再說話,甚至有點害怕地瑟縮著肩膀。費多爾一走動,他身後的夥伴就跟著他走。比起他那些夥伴,他最起碼看上去不是害怕這個大塊頭的樣子。大塊頭的棍子指了一個什麽地方,他說:“滾去那邊待著!”

費多爾乖順地聽了他的話過去了。

那在末尾的,也就是不久之前被貝蒂的個子嚇到的、流鼻涕的小個子假模假樣挺起胸脯對貝蒂狠狠地哼了一聲。

貝蒂看到了並且不甘示弱,對他說:“矮小子。”

他的眼睛睜圓,仿佛感覺到自己被羞辱了,他一臉發狠的樣子似乎要教訓貝蒂,然而等他轉頭看了看已經走離的夥伴們,他臉上的這種表情瞬間就消失了。他趕緊跑過去找他的夥伴,不過他得到的只是一句嫌棄地大叫:“鮑爾!你這該死的鼻涕快掉我身上了!”

大塊頭提著那根粗壯的棍子走進來,盧瑟福的卷毛頭從門框邊探進來:“布魯克!我需要我們的早飯!”

“閉嘴,臭小子。”

如果不是盧瑟福躲得夠快,那麽布魯克手中的棍子很有可能飛到盧瑟福的腦袋上。

布魯克走進來。有人小心地說了一句:“布魯克,水好像不熱了。”布魯克聽到這句話之後,將手中這根粗壯的棍子徒手掰斷成了三截扔進了柴火堆中——這已經足夠證明布魯克這個大塊頭的力氣到底有多大,好像可以簡單地掰斷一個小孩的手臂。費爾多那些人懼怕他根本沒有什麽意外的。

那本就快熄滅的火焰在這個瞬間又重新燃起來。

布魯克說:“快一點,不用太認真,晚上的我會給大家燒水讓大家洗一次澡。畢竟上次大家撿回來不少的柴火。早餐很快就會涼了,最重要的是我要看看那些混蛋會不會偷吃食物。”

在他這樣的話語下,這個隊伍才又開始移動。確實如布魯克所說的一樣,大家並沒有在這次的洗漱上花費很長的時間,隊伍變動得很快。

貝蒂踮起腳往前面看了看,發現前面已經沒剩下多少人了。貝蒂的目光忽然停住在一個熟悉的人影上。她有著棕紅色的頭發,她的臉上有著可愛的小雀斑,貝蒂輕輕喊了一聲:“凱西。”

凱西似乎是嚇了一跳,她轉頭過來看貝蒂。

貝蒂說:“你的傷口現在還好嗎?”

貝蒂原本只是想要表達一下自己對她的關心,結果凱西像是沒聽見一樣並沒有回答貝蒂的話。她的臉上出現驚慌的神色,她近乎不敢直視貝蒂。她抱著自己的手臂匆匆離開了。

貝蒂正為這件事感覺到疑惑,但是看到在自己身前的這個人已經離去了,又沒來得及在意這件事。

她站在這口大鍋旁邊,看見裏面的熱水已經只剩下一點點。但是站在這裏的除了貝蒂和漢尼拔之外,還有一個瘦弱的黑發小男孩。貝蒂發現他用冷漠的眼神看著自己。

在鍋底下的柴火也有些熄滅了,於是貝蒂就蹲身下去,將那已經燒得靠攏在一起的柴火重新挪了一下位置,讓空氣更能夠接觸到被柴灰掩埋到的部位。果然很快,它們又冒出了一點點火焰。

貝蒂對身邊的這個黑發男孩說:“讓它滾燙起來,每個人就可以多分一點,兌上冷水就足夠了。”她說這句話時,為了表現自己的善意,對這個男孩展露了微笑。

黑發男孩點了點頭。

白色的水霧從黑色的鍋裏慢慢升騰起來,“咕嚕咕嚕”的聲音開始清晰地傳遞在人類的耳朵裏。貝蒂將冷冰冰的手指放在這熱乎乎的水蒸氣上蒸了蒸,這才讓自己手指的冰冷得到緩解,貝蒂想告訴漢尼拔如果覺得手冷也可以這樣做。

但是貝蒂卻看見漢尼拔在盯著這口鍋看,他暗色的眼睛盯著正在沸騰的水。他整個人僵立在那裏。貝蒂看見漢尼拔現在的脖頸崩成了極致的弧度,似乎只要再用力一點,漢尼拔身體裏那根牽扯著全身的筋脈會徹底斷裂。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但也正是因為這沒有表情,才讓貝蒂覺得很奇怪,這種表情就好像是——好像是——貝蒂被水蒸氣蒸得暖暖又潮濕的手觸摸上漢尼拔僵直垂放在腿側的手指,貝蒂輕輕說了一句:“漢尼拔,現在水好了,你需要洗一洗手嗎?”

漢尼拔終於轉頭過來,他緊繃的脖頸沒有任何的放松,深色得幾乎沒有深底的眼睛緩慢地才能夠落在了實處,也就是凝望入她那宛如淡色美麗紫羅蘭一般的眼睛當中。

她的眼睛小小地彎起來,她說:“漢尼拔,現在可以洗手了,嗯,還可以洗一洗你臟兮兮的臉。”他的手掌上並沒有什麽不能夠碰水的傷口,只是指骨處有一點點淤青,她拉著他的手浸泡在了溫熱的水中,他完全冰冷僵硬的肌膚被這溫水變得溫暖柔軟。

貝蒂看著蹲在自己眼前的漢尼拔,覺得漢尼拔盯著水面並且將手按在水盆裏的這個舉動像一只坐著的大型犬類動物。貝蒂覺得很可愛,所以就忍不住笑了。

聽見了貝蒂的笑聲,漢尼拔擡起頭來,他濕漉漉溫熱的手拉過貝蒂的手,也把貝蒂的手浸泡在了溫水中。貝蒂正打算說什麽,漢尼拔濕漉漉的手指就接觸到貝蒂的臉頰上,他用指腹輕輕搓去貝蒂臉頰上的汙漬。

“不要在這裏待太久。”

這句話是旁邊那位黑發的男孩說出的。他說完,將水盆裏的水倒入到一個水槽子中之後,他就走出這裏了。

不久,貝蒂總算知道為什麽剛才那個男孩要這麽說了。

在這種生活情況下,確實沒有什麽食物能吃的。

這次的早餐只是一張簡單的小餅,每個人一個。本來好多人是早於貝蒂和漢尼拔出去的,但是他們全部拿著餅並沒有吃,只是盯著貝蒂和漢尼拔一起走進來——這不會是什麽好的感覺,畢竟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自己的身上,而且他們的眼神還可以說是一種很滲人的感覺。

布魯克站在倉庫門口,黑發男孩已經走到了布魯克的身前從布魯克身前的大盆裏拿了一個餅。布魯克註意到了貝蒂和漢尼拔,他遠遠地對著兩個人說:“還有你們的。”

在眾人手中的這餅上其實沒有什麽油水,也沒有香噴噴的味道,不知道這是什麽材質制成的,也絕對不會太可口。

布魯克收拾著東西出門,盧瑟福立馬走上前去要將倉庫的門給關起來,布魯克轉頭看了盧瑟福一眼,盧瑟福的臉上掛著笑容,他說:“嘿,布魯克大塊頭,我只是覺得天氣太冷了,而我們也是睡在最外面的,實在是冷得沒有任何的辦法,所以想要在這個時候稍微關下門,等一會就可以打開了。我想最近你已經習慣了我的操作,因為我是真的冷。”說著,他可憐兮兮地吸了一下鼻子。

布魯克只是看了他一眼,從鼻腔裏冷哼了一聲之後說:“你們最好不要給我搞什麽把戲。”說完之後,布魯克就帶著手中的木盆出去了。

盧瑟福將鐵門“咣”地關起來,將外面那點微弱的光亮徹底遮蓋。昏黑籠罩在了這個寬闊空寂的地方中,類似一張無法扯破的黑色幕布忽然一下降落下來。

盧瑟福尖利難聽的聲音說:“從現在開始,每個人都排隊過來!”

所有小孩都站了起來。從離他們最近的小孩開始,貝蒂看見每個人將手中的食物掰了一半遞給他們。

貝蒂看到這一幕忍不住想——這些家夥吃這麽多不擔心撐死嗎?貝蒂捧著餅幾乎快餵到了嘴裏,那個流鼻涕的小個子說:“你,你,你不準吃!費多爾,你,看,看那個家夥...”

“費多爾,她那份我給你,我今天早上並不是很想吃東西。”

貝蒂發現說話的是凱西,她棕紅色的頭發出現在貝蒂視線當中。

她走到費多爾的面前,將自己手中的餅遞給他,接著她自己又回到了自己睡覺的位置,她躺在上面,用被子將自己完全地蓋起來讓所有人都看不到自己。

她的位置是離貝蒂比較近的,所以昨天晚上凱西才能夠爬上貝蒂的脊背。貝蒂看了一眼凱西,或許想說什麽。但她的眼前走過了一個身影。他的聲音很微小,但是足夠被貝蒂聽清楚,他說的是:“不要相信凱西·瓊納斯。”

貝蒂詫異地轉頭。貝蒂看見他繼續走過去,他給盧瑟福掰了一半的餅。他瘦弱的身影、黑色的頭發好似完全藏匿在這昏黑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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