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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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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0

Chapter 13

太冷了。寒風狂嘯聲一陣接一陣撞在巖石上, 李文溪剛用木頭把沖開的洞口一根根又給堵嚴實了,走回來在火堆邊坐下,鬥篷被她脫了下來鋪在地上, 起到一點聊勝於無的保溫效果。

這會兒的氣溫, 零下二三十度估計是有了。好在畢竟這是個游戲人物,待在這洞裏冷歸冷, 行動還是沒有什麽異常的。

李文溪閑得無聊,把她山底下打到的一頭肥鹿砍了半扇架在火上烤。

沒幾分鐘, 紅潤的肉質上就浸出了油脂, 被碳火橘紅的火苗燎得刺啦作響, 香氣撲鼻。

太大只了, 李文溪又懶得拆骨頭, 幹脆拿了柄匕首坐那兒割著吃,熟一圈割一圈。她隨身帶著各種調料, 甚至還有一大包酸甜果子, 擠著汁就著這烤肉吃, 滋味不要太美。

外面雪大風大的, 她哪兒也去不了, 想下線吧,又覺得不太安全, 野獸先不說,就怕一覺睡醒上線, 一看人已經凍硬了。

這半扇鹿足有三十來斤, 即使除去骨頭, 她一個人也不太能吃得完。

李文溪覺得差不多飽了, 就把那剩下的被她割得破破爛爛的殘架子提著,推開洞口封著的幾根木頭走出去, 遠遠往樹林裏一扔,抓了兩捧雪站那兒搓手。

就這一會兒的功夫,她這洞口都快又要被積雪給埋了。狂風和雪沫劈頭蓋臉,吹得人臉僵頭疼。

不知道這雪要下到什麽時候去,李文溪隨意一腳踹塌面前的雪堆,站在暴風雪裏思考了一會兒。

要不還是下線吧。定個鬧鐘,小睡一覺再上來看看。今天反正是下不了山了,趙白羽家那邊——

提起這茬,李文溪忽然想起了自己拴在半山腰的馬。

不過她倒也不是很擔心,這雪應該下不到山腰下去,小火橫豎也不蠢,也許還在那兒等她,也許自個兒就回家去了。

最好是趙黃雞那邊能切號過來管一下。

她站這兒吹了會兒冷風,想了想掏出塊留影石來。暴雪呼嘯的山林,拿這提燈照著看看,雪花如浪翻卷,在這冰藍的燈光裏紛紛揚揚,還怪美的。

李文溪拍了幾分鐘,收回留影石,正準備轉身回洞裏去,忽然一楞,停在原地,擡起頭瞪大眼睛望著山林的另一頭。

這會兒的森林裏能見度當然是很低的,十米開外連樹都只能看見個隱約的輪廓。

但架不住那玩意兒它會發光啊!

李文溪的第一感覺,車燈??然後才反應過來這是在游戲裏,沒車。

主要那金黃金黃的兩點,瑩瑩爍爍地折散在風雪裏,無論從大小還是形狀都確實挺像倆車大燈的。

李文溪怔楞過後,就立刻防備地退後了幾步,站在洞口邊緣的位置,躲在洞口那堆木頭的後面架起了弓。

那東西徑直朝著這邊靠近,速度還挺快。

李文溪弓弦“嗡”地拉緊,但沒一會兒,又松開了胳膊,反手把弦上搭著的箭支插回了背後。

“你怎麽來了?”她說道,語氣不太高興,“皮厚就是不怕凍?”

睜著一雙金色獸瞳的黑色大馬穿過風雪緩緩走近,兩只翼膜唰地張開又合攏,抖落著身上的落雪,來到了她的面前。

李文溪是不高興趙黃雞拿她的馬冒險,這麽大的風雪非要爬上來,死在路上了她找誰賠去?

“你不該待在這。上來,我帶你下山。”

那馬嘴裏冷不丁冒出句人話,給李文溪嚇一跳。低沈柔和,是趙黃雞的本音。

“你能說話了?”李文溪說,“牛,那你先給我解釋解釋你為什麽要跑我的馬身上來。”

“上來,”趙黃雞的聲音說道,黑色的大馬同時微微朝她屈膝,示意李文溪上他背上來,“先走,時間要來不及了。”

“來不及什麽?”李文溪狐疑地扭頭左右看了看,沒看見什麽異常情況。但她還是下意識地迅速回身走回洞裏,抄起地上的鬥篷快步走出來,遲疑了兩秒,翻身跨了上去。

一坐上去,她就察覺出了有點不對勁。

小火——或者說“趙黃雞”的身體正在發燙。她低頭仔細看去,從那些排列整齊的黑色鱗片的間隙間似乎看見了隱隱的紅光,火熱的溫度從鱗片底下滲出來,連帶著它整個體表都是一股有點燙人的溫度。

什麽情況,李文溪抽了抽嘴角,得虧現在氣溫這麽低,要是放太陽底下去不得自燃?

“趙黃雞”在她坐穩之後便迅速地站直身體,雙翅一拍,扭頭便沖入了風雪之中。

大風裏奔跑是極為費力的,雪打在臉上刀刮一樣,馬背上李文溪不得不拉低兜帽,整個人伏低趴在上面。

但趙黃雞對在這樣的暴風雪中前行卻似乎頗為熟練,速度一直快得驚人,李文溪聽見風將他背上的一對翼膜掀得呼哧作響。那聲音大得讓她忍不住有點擔心趙黃雞把她的馬翅膀給搞骨折了。

他跑得很不容易,李文溪在背上騎得也挺難受的。冷風冷雪也就算了,她屁股底下越來越燙這是最難頂的。

這溫度已經十分不正常了,坐在上面燙得有那麽點像鐵板燒人。不確定,再看看。

李文溪心裏忍不住想到,他不會跑著跑著真自燃了,順帶把背上的她也給燒熟吧?

隱約只是一眨眼的時間,趙黃雞就已經載著背上的她沖出了樹林。

這時他速度分毫不減,迎著風“呼啦”一聲張開雙翼,整頭馬便猛地飛了起來,扇動著翼膜朝山下的方向沖去。

李文溪:“……”

她聽見了“哢嚓”的一聲。雖然風這麽大雪這麽大,但她清清楚楚聽見了。

是那兩翅膀張開的一瞬間發出來的聲音。

——這骨折了吧??這百分百骨折了吧???

這是在幹什麽……這麽強的風裏敢展翅,哪怕你鋼筋鐵骨也能給你吹折了啊!

這趙黃雞是有點瘋勁在身上的。不過想想他平時那動輒“千刀萬剮”銀鏈穿骨的日常,又覺得怎麽說,也挺正常了。

李文溪這時也發不出什麽疑問來,別說嘴了,她連眼睛都有點睜不開。

她只能感覺到身側不斷沈重扇動的雙翼,和身下那片越來越燙的光滑鱗片。

賊船啊,她心想,這感覺就像上了一輛疾速墜毀之中的黑車——或者什麽別的小飛機,你清楚地感覺到它在狂飆、墜落、即將耗盡一切地燃燒。

你別說,倒黴之中,又好像還有一絲爽。

耳邊又是“哢嚓”的一聲,仿佛置身於海嘯當中的人聽見腳下帆船桅桿斷裂的輕響的那種感覺,李文溪頭皮一激靈,終於忍不住一手松開了一直緊緊拽著的兜帽,任狂風嘩啦將她整件鬥篷吹得風箏一樣倒飛著鼓起來。

她瞇著眼睛,偏頭一看,清清楚楚地看見那狂風之中的一只翼膜已經明顯折斷了,耷拉著垂了下去,無論如何竭力也無法再維持平衡。

李文溪:!

操。

她一句話也沒來的及喊,就跟屁股底下的趙黃雞一起身軀一歪,從這半空斜翻了下去。

紊亂的氣流、劇烈的狂風,毫不誇張地說,他倆就像頭朝下摔進滾筒洗衣機,在這天上連拋帶滾三百六十五圈式往下摔。

李文溪整個人四肢並用,將自己牢牢鎖在馬脖子上,感覺腦漿已經被搖勻。

這馬脖子還他媽燙得燒手。

她喘著氣,咬牙切齒:“趙黃雞,你他媽個傻逼。”

“……”

趙黃雞好像在笑。在這樣的情景裏,笑得還挺平靜,聲音低低沈沈的,貼在她的頭頂上。

“好像不太行。”他說道,風聲裏聽著有點模糊,“……你真不該來這兒。”

然後非常忽然的,李文溪感覺到這場墜落突兀地一下停止了。

她整個人懸在了半空。

李文溪有些疑惑地睜開眼,晃了晃腦袋甩掉滿頭的雪,微微擡起臉,從濕漉漉的額發間看見了一抹燦爛到眼球都刺痛的金色。

那金光明亮到她有一瞬間以為雪停了,空中忽然升起了一枚太陽。

李文溪的雙眼裏充盈著生理性的淚水,她不得不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好幾下。視野一片模糊,只隱約感覺得到自己在飛速地移動著。

這移動比起之前的騎馬狂奔要來得平穩多了。

不過也就平穩了頂多有兩三秒。李文溪還沒緩過神來,感覺眼前的色塊一下子從白色轉為了綠色,接著耳邊就聽見一聲輕輕的嘆息。

這嘆息聲裏,她疾速地下墜,落地前又有一股輕柔的力量拖了她一把,落在地上不算疼,但還是沒站穩,跌坐了下去,躺倒在地。

身旁“嘭”地一身巨響,李文溪驚得猛地坐起來,扭頭看去,就見不遠處黑色的大馬摔在地上,砸出一個大坑,抽搐兩下,不動了。兩只大眼緊閉著,背上一對翼膜彎折耷落,有一邊直接扭曲了一整圈,渾身大大小小許多傷處,鱗片翻落,好不淒慘。

“………”

這短短的時間裏發生了太多的事,加上紮紮實實吹了半天帶雪的冷風外加十多分鐘的攪拌搖勻服務,李文溪的腦子有點宕機。

她摸了把濕漉漉冷冰冰的腦門,呆滯兩秒,仰頭又躺了回去……啊,我是誰來著?

耳邊是柔軟的草葉,壓出來的草汁散發著微苦的清香。

李文溪的腦子在這氣息裏緩緩地恢覆了運轉。

她首先想到的是剛才腦子裏的那幅已經根深蒂固留存在了意識裏的畫面——金色,太陽一樣明亮耀眼的金色。

她回憶著那時的情景,懷想著自己在那一瞬間所看到的……那是什麽?

那好像是一雙,金色的、璀璨的、每一片羽毛都像熔化的金水一樣耀眼的、大得像是要撐開天際的翅膀。

那金光是一雙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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