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一百三十九章
熟悉的氣息、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身軀, 柳笙歌終於反應過來身後的人是誰，被桎梏的身體石化般僵硬了，堵在喉嚨裏的嗚嗚聲也戛然而止。
因為實在太過突然, 她的大腦裏一片空白，除了呆呆地任由沈鶴銜束縛身體和聲音意外，什麽都反應不過來。
“奇怪, ”她感覺到身後的腦袋垂到了自己耳邊，帶著一點兒玩味和嘲諷的語調伴隨著氣息吹拂在耳廓上, “怎麽不說話？”
柳笙歌的第一個想法是, 自己被捂著嘴巴要怎麽說話，第二想法是現在算什麽個情況, 第三個想法……或者說反應是, 她緊張得快吐了。
胸腔裏的心臟瘋狂地跳動著，連帶著她的身體也微微發起抖來。
怎麽辦？怎麽辦？
她要怎麽辦？
柳笙歌感到手足無措。
因為她現在完全不清楚沈鶴銜對自己是什麽態度，不清楚她此時的舉動意味著什麽, 也不清楚自己做出什麽反應才能不讓對方誤會和厭惡。
她一邊不安一邊卻又在竊喜，竊喜兩人竟然說上了話, 竊喜兩人竟然又有了接觸, 竊喜沈鶴銜竟然主動來找她。
她因為覆雜又劇烈的感情沖擊幾近宕機般, 遲遲沒能回答沈鶴銜的問題, 直到耳邊又響起了沈鶴銜的聲音。
“呼吸。”
柳笙歌這才發現捂著自己的手早不知在什麽時候松開了許多, 而自己胸口發疼的最主要原因是忘了呼吸。
她輕輕抽了口氣, 嗓音有些發顫：“小、小鶴……”
“哈, 原來還記得我叫什麽名字啊。”
柳笙歌覺得她的這句話好奇怪, 但相比起兩人的姿勢好像也算不上什麽。
沈鶴銜雖然松開了她的嘴, 手掌卻沒有放下去，反而以非常微妙的力道托著她的下巴, 讓她有點使不上勁。
她還感覺到沈鶴銜的另一條手臂正圈著自己的腰，沒放什麽力道，卻仿佛一條隨時會纏緊的蟒蛇。
與其說親密，柳笙歌更多感覺到的是自己的無處可逃，沈鶴銜那極具高度與力量優勢的身體正如天羅地網般將她籠罩住。
小鶴不會那麽恨她，想扭斷她的脖子吧？
柳笙歌沒敢動彈，結結巴巴地道：“我、我怎麽會忘了你的名字……小鶴你、你今天怎麽會來絲路的？”
“咦，你不知道嗎？”沈鶴銜修長的中指輕輕摩挲著柳笙歌微微凸起的喉骨，輕笑道，“我還以為司總肯定告訴過你呢。”
小鶴果然誤會了！
“我、我真的不知道……”柳笙歌因她的摩挲而喉嚨發癢，嗓音也有點變了調，“我是陪、陪胡彤來的……”
救命，為什麽她的聲音會那麽心虛，那麽沒有說服力？
小鶴肯定不會相信的！
“好吧，那並不重要。”
咦？
“咦？”
柳笙歌感覺到一點兒不對勁，但又很快被沈鶴銜的下一句話嚇得心口麻痹。
“司總知道我們的事了，對嗎？”
“啊……小鶴你、你聽我解釋……我、我那時候喝醉了……而且表姐也、也喜歡女生……我只和她、她們談談心……我沒有和其他人說過……”
沈鶴銜已經是個名人了，這種事傳出去可不好。
“哦？那我倒是很想知道你是怎麽和她說這件事的，是把自己的過錯摘得一幹二凈呢還是含糊其辭？”
柳笙歌輕輕喘·息著：“我、我沒有……”
“那她還願意幫你，真是好深的姐妹情。”
沈鶴銜諷刺了一句，柳笙歌閉上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今天真的是意外，表姐或許是心疼我，但我不知道……”
“哈——你的意思是說你表姐多此一舉，而我又自作多情咯？”沈鶴銜的嗓音低了一些，掐著柳笙歌下巴的力道也重了一點兒，“哦，原來是這樣，對你來說都是過去式了，看來是你表姐低估了你的無情。”
“不是——”
柳笙歌想要轉過僵硬的身體，環在腰上的手卻突的收緊，將她箍得動彈不得。
“別動。”
柳笙歌很想問為什麽，但又不敢問。
至少現在兩人的距離很親密，她怕自己說錯話惹惱沈鶴銜，失去這來之不易的接觸機會。
“那個……小鶴你、你找我有、有什麽事嗎？”
她似乎完全失去了過往的伶牙俐齒，舌燦蓮花，說起話來磕磕絆絆的。面對這個越發陌生的沈鶴銜，她確實有點亂了方寸，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態度來對待她。
“我找你？”這句話似乎讓沈鶴銜很不滿，她的嗓音低了一些，“你的意思是我今天特地來偶遇你？”
“啊？”柳笙歌有些懵，“沒、沒有啊，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你現、現在……”
明明可以直接走的，為什麽悄無聲息地來到會客廳，還用這樣暧昧的姿勢禁錮著她，不和她面對面交談。
而且兩人說了那麽久的話，卻都沒什麽營養，難道小鶴只是為了來羞辱她的嗎？
那她以前送上門給小鶴羞辱，小鶴為什麽不要？
柳笙歌胡思亂想著，沈鶴銜好一會兒沒說話，直到氣氛有些尷尬了，她才冷淡地道：“我是來問你要回我的金牌的。”
柳笙歌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脫口而出：“什麽？”
“怎麽，我說的不夠清楚嗎？我要你把金牌還給我。”
柳笙歌攀著沈鶴銜的手臂，掙紮著扭過頭來，看到的是她冷峻的面容。
沈鶴銜本就五官深刻，面部線條清晰而流暢，此時板著一張臉更顯出幾分生硬和冷酷，讓柳笙歌那滿腹的話語生生堵在了喉嚨裏。
她鮮紅的唇瓣褪去了幾分顏色，半張半合間可以清晰地看見鮮紅的舌尖輕輕蠕動，卻是幾番的欲言又止。
“好……”最終，她顫抖地開了口，“你什麽時候有時間？我到時候送給你。”
沈鶴銜微微上挑的眼角幾不可見地抽搐了一下：“我看還是不用等下次見面了。”
柳笙歌以為她不願再見自己，還想掙紮一下，說郵寄不安全，卻聽沈鶴銜繼續道：“就這次吧，我和你一起去拿。”
“啊？”
沈鶴銜薄薄的唇瓣微微勾了起來：“怎麽？不舍得？”
柳笙歌當然不舍得，那可是小鶴的第一枚世界級比賽的冠軍獎牌，是她最大的念想，也是她最最重要的東西。每次出遠門，她都會隨身攜帶，又怎麽可能會舍得呢？
小鶴連這個也想要回去，是不是意味著她們再也沒有可能了？
柳笙歌好想哭，卻只能忍著眼淚道：“我會還給你的……”
她知道自己從來都沒有資格擁有這枚金牌，就像她騙來的愛情一樣。
“那就不要廢話了，”沈鶴銜臉上透出了些微的煩躁，抓著柳笙歌的手腕道，“走吧。”
“可是胡彤——”柳笙歌想說她是胡彤一起來的，總得要打個招呼，卻被沈鶴銜淩厲的目光嚇得連忙轉口道，“我、我待會兒給她發個短信就好了，我們走吧……”
沈鶴銜這次是開車來的，柳笙歌根本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學了車，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一臉專註開車的沈鶴銜，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明明只是一年沒見，明明一直在關註著沈鶴銜的動向，她卻還是在沈鶴銜的身上感覺到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更成熟、更冷淡也更難看透了。
知道柳笙歌仍住在原本的小區後，沈鶴銜並沒有說什麽，甚至直到終點，兩人也沒能聊上一句話。
當車慢慢在公寓樓前停下，柳笙歌的心也深深地沈入了谷底。一想到這很可能是兩人的最後一次見面，她的心口就劇烈地痛了起來。
“要、要不要一起上去？”
她鼓足勇氣開口，本以為沈鶴銜不會同意，沒想到對方卻用一種了然的眼神看著她，很幹脆地答應了。
“好啊。”
柳笙歌一下子不知道要做什麽反應，有些慌亂地打開了車門：“我給你帶路。”
她說完就想咬斷自己的舌頭——小鶴又不是沒來過她這裏，哪裏需要什麽帶路？
明明是想用更完美的姿態出現在小鶴面前的，現在那麽狼狽可笑，又怎麽可能讓小鶴重新愛上她呢？
柳笙歌有點懊惱和悲哀。
曾經的隔閡和長時間的分離似乎讓兩人無話可說，除了尷尬得不能再尷尬的話語以外唯有沈默。
兩人默默回到公寓，柳笙歌為沈鶴銜拿出了那雙粉色的拖鞋，就像對方第一次來她家時一樣。
沈鶴銜瞟了一眼腳邊的拖鞋，嗤笑道：“怎麽還是這雙拖鞋？不會誰來你這裏，你都給他穿這雙吧？”
柳笙歌楞了楞，等反應過來她的意思時，心酸和苦澀也湧上了心頭。
“除了你……”
她想說除了沈鶴銜，這裏沒其他人來過，卻又想到那個雨夜。
現在無論她說什麽小鶴都不會相信了吧？而且客觀來說，表姐和江姐來過她這裏。
小鶴連金牌都要回去了，她再解釋還有什麽意義嗎？
“你先坐一會兒吧，我……我找找，”柳笙歌顫抖著吸氣，“我有點忘了放在哪裏。”
她當然沒有忘記，只是想再拖延一點兒時間，就算改變不了結果，就算沒有任何意義。
“那你可真是珍惜，”沈鶴銜一邊低頭換鞋，一邊嘲諷道，“一定是藏得太嚴密所以才忘了放哪兒吧？”
柳笙歌閉了閉眼，沒有反駁：“因為最近家裏多了不少東西……”
她這話倒是沒有撒謊，因為會接推廣，很多廠商給她寄了產品試用，公寓比之前滿當多了。
沈鶴銜跟著她走進客廳，第一眼就先看到了她的直播道具。中間的部分還算空曠，但飯廳和陽臺方向各種雜七雜八的東西堆了一堆，一看就不怎麽收拾。
沈鶴銜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柳笙歌很尷尬：“稍微有點亂，你、你先坐……”
她好後悔沒好好收拾家裏，可她又不知道今天會遇到小鶴，更不知道小鶴還會跟著她回家——她在小鶴心裏最後的形象一定也崩塌了吧？
“好啊，我不急。”
沈鶴銜從容地走到沙發前坐下，雖然沙發很小，但她坐得很舒展，一直笑瞇瞇地看著柳笙歌，仿佛這裏是她的地盤一般。
柳笙歌有些局促：“你想不想喝點什麽？”
“不用了，你還是快找金牌吧。”
“哦……那、那你等等。”
柳笙歌轉身進了臥室，這才擦起了在眼眶裏醞釀了良久的淚水。
怎麽辦啊？
小鶴這次是真的要和她斷幹凈了。
她不想，她一點兒也不想要這樣的結果。
可是，無論她如何絞盡腦汁都想不到有什麽辦法可以挽回。
她曾經什麽都試過了，卻只是進一步加深了小鶴對她的誤會和厭惡，她甚至撒謊說自己一個人在酒吧買醉，想要喚起小鶴的在乎，換來了的卻是小鶴的鄙夷和摒棄。
或許，她真的該放棄了？
柳笙歌不甘心，卻第一次對自己的不甘心無能為力。
當一切手段都失去了可以依附的愛意，當愛慕的對象遙不可及，她又能怎麽辦呢？
柳笙歌捂著嘴小聲地哭泣，單薄的肩膀輕輕顫抖。
她自詡聰明的大腦此時此刻想不出一點兒辦法，所有一切都到此為止了。
小鶴甚至不允許她保留一絲幻想，要回了那枚金牌。
“嗚……”
哽咽與抽泣不斷地從她的唇縫、指縫間漏出來，柳笙歌哭得不能自已，直到一道不大不小的聲音在臥室門外響起。
“還沒找到嗎？”
她嚇得渾身一顫，用雙手死死地捂住了嘴巴。
身後的門正在緩緩打開，柳笙歌連忙走了幾步，打開櫃門一方面假裝尋找，一方面遮掩自己狼狽的形容。
“我、我在找……”
沈鶴銜走進屋裏，順手開了燈，臥室瞬間亮了幾分，她的目光也似逡巡領地般掃視了一下。
與客廳相比，這裏倒沒多大變化，柳笙歌彎著腰，像是要把整個上身塞進衣櫃裏一般，一副忙碌尋找的樣子。
沈鶴銜走到床頭，很隨意地拉開了床頭櫃，裏頭赫然躺著一枚金牌。
柳笙歌聽到了這些動靜，整個人都僵住了。
沈鶴銜用修長的手指挑起了金牌的掛帶，嘲諷道：“好像也沒那麽難找嘛。”
柳笙歌慢慢直起身，僵硬地轉過頭，看著那枚正在空中輕輕搖晃著的金牌，身體比大腦更先做出了反應。
她朝金牌撲了過去，可沈鶴銜的反應比她更快。
她只是用手指輕輕挑了挑，柳笙歌沒有抓到金牌，卻整個人撲到了沈鶴銜的懷中。
她狼狽地擡起頭，帶著一點祈求地望著沈鶴銜：“小鶴……”
沈鶴銜握著她的手臂，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不會覺得它真的屬於你吧？”
柳笙歌淚如雨下，垂死掙紮般道：“你……你已經送給我了……”
“可你有好好珍惜嗎？”
“我有！我有的！我一直放在床頭，每天都會看看它……小鶴，”柳笙歌的淚水如決堤般流淌而下，幾近崩潰地道，“我不會再去打擾你了，真的！我知道你現在很討厭我，我不會再讓你困擾了。不要拿走它好不好？我已經只剩下……只剩下……”
只剩下這一點兒念想了。
她承認自己的失敗，也不會再貪心了。
就像太陽一樣，這世上只有一個，但終究不會屬於她。
她認輸還不行嗎？
“不再打擾我？”
柳笙歌哭泣著，連連點頭，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讓她看不清沈鶴銜的表情。
“不會再讓我困擾？”
沈鶴銜的表情因憤怒有一絲扭曲，一直壓抑著的嗓音也提高了一些。
“小鶴……”柳笙歌聽她似乎不太相信，連忙保證道，“真的、真的，我會做到的。我不會再去表姐的公司，我、我也不會再去看你的比賽，我不會再去礙你的眼。我也不會讓別人看到金牌，不會再和別人說我們的關系，我不會——”
“哈——你就那麽喜歡金牌嗎？”
柳笙歌下意識地點頭。
沈鶴銜額角的青筋跳動著：“好啊，我可以給你。”
柳笙歌眼中還有淚水，臉上卻立即露出了一絲喜色。
“真、真的嗎？”
“當然，反正我又不止這一枚金牌。”
“那……”
柳笙歌不由自主地低下頭，似乎是想尋找那枚金牌，沈鶴銜卻強硬地擡起了她的下巴。
“討好我。”
“什麽？”
柳笙歌哭得耳朵嗡嗡響，覺得自己一定是聽錯了。
“我說討好我，柳笙歌！”沈鶴銜的語氣有些暴躁，“我不想說第三遍！”
討、討好？
柳笙歌楞楞地看著沈鶴銜，半天做不出反應。
究竟是哪種討好？
她是真的不懂，尤其是在此時此景之下。她怕自己做錯了，沈鶴銜就不會給她金牌了。
“小鶴，我……”
她想沈鶴銜給自己一點兒提示，這個討好是指物質上的還是指精神上的。
用錢買怎麽說也有點俗氣吧？而且這可是無價之寶。
難道要她給小鶴下跪懺悔嗎？
倒不是不行，可這樣真的就夠了嗎？
沈鶴銜緊緊抿著唇瓣，黝黑深邃的雙眼死死地盯著這張荏弱無助的臉。
柳笙歌哭得淚眼迷蒙，臉上有一些茫然，全然沒有平日裏精明從容的氣質。
沈鶴銜的呼吸急促粗重了幾分，聲音愈發低啞：“吻我……”
“嗯？”
“我說吻我，你聽不清楚嗎？”
柳笙歌聽清楚了，她只是不明白，不止不明白而且很震驚。
但好像不是該震驚的時候，小鶴讓自己吻她！
啊，或許這也是羞辱她的一種方式？
雖然她一點兒也不覺得被羞辱就是了。
也許小鶴是想咬她？
就像她以前咬小鶴一樣。
是、是報覆吧？
柳笙歌心裏怦怦直跳，顫抖地捧住沈鶴銜的臉頰，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她的唇瓣。
“這、這樣可——”
她的話還沒說話，帶著灼·熱氣息的吻就落了下來。柳笙歌腦袋有些發懵，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身體已經跌落到了床鋪上。
天旋地轉。
她下意識張嘴想問點什麽，但靈活的舌尖瞬間就消融了她的意識。
啊，原來討好……是這個意思啊。
柳笙歌沒有去想前因後果，沒有去想邏輯，甚至沒有去想此刻究竟是真實還是虛幻。
對她來說，就連夢到一次和沈鶴銜上·床都很珍貴，所以比起質疑，享受才是第一位。
她順勢摟住了沈鶴銜的肩背，讓兩人的身體貼得更加緊密，放肆地張開唇瓣迎接長舌的靈活入侵。
啊，這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分手·炮？
不管了，沒準將來幾十年她都要靠今天的回憶活著，一定不能再像之前那兩次一樣被打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熟悉的氣息、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身軀, 柳笙歌終於反應過來身後的人是誰，被桎梏的身體石化般僵硬了，堵在喉嚨裏的嗚嗚聲也戛然而止。
因為實在太過突然, 她的大腦裏一片空白，除了呆呆地任由沈鶴銜束縛身體和聲音意外，什麽都反應不過來。
“奇怪, ”她感覺到身後的腦袋垂到了自己耳邊，帶著一點兒玩味和嘲諷的語調伴隨著氣息吹拂在耳廓上, “怎麽不說話？”
柳笙歌的第一個想法是, 自己被捂著嘴巴要怎麽說話，第二想法是現在算什麽個情況, 第三個想法……或者說反應是, 她緊張得快吐了。
胸腔裏的心臟瘋狂地跳動著，連帶著她的身體也微微發起抖來。
怎麽辦？怎麽辦？
她要怎麽辦？
柳笙歌感到手足無措。
因為她現在完全不清楚沈鶴銜對自己是什麽態度，不清楚她此時的舉動意味著什麽, 也不清楚自己做出什麽反應才能不讓對方誤會和厭惡。
她一邊不安一邊卻又在竊喜，竊喜兩人竟然說上了話, 竊喜兩人竟然又有了接觸, 竊喜沈鶴銜竟然主動來找她。
她因為覆雜又劇烈的感情沖擊幾近宕機般, 遲遲沒能回答沈鶴銜的問題, 直到耳邊又響起了沈鶴銜的聲音。
“呼吸。”
柳笙歌這才發現捂著自己的手早不知在什麽時候松開了許多, 而自己胸口發疼的最主要原因是忘了呼吸。
她輕輕抽了口氣, 嗓音有些發顫：“小、小鶴……”
“哈, 原來還記得我叫什麽名字啊。”
柳笙歌覺得她的這句話好奇怪, 但相比起兩人的姿勢好像也算不上什麽。
沈鶴銜雖然松開了她的嘴, 手掌卻沒有放下去，反而以非常微妙的力道托著她的下巴, 讓她有點使不上勁。
她還感覺到沈鶴銜的另一條手臂正圈著自己的腰，沒放什麽力道，卻仿佛一條隨時會纏緊的蟒蛇。
與其說親密，柳笙歌更多感覺到的是自己的無處可逃，沈鶴銜那極具高度與力量優勢的身體正如天羅地網般將她籠罩住。
小鶴不會那麽恨她，想扭斷她的脖子吧？
柳笙歌沒敢動彈，結結巴巴地道：“我、我怎麽會忘了你的名字……小鶴你、你今天怎麽會來絲路的？”
“咦，你不知道嗎？”沈鶴銜修長的中指輕輕摩挲著柳笙歌微微凸起的喉骨，輕笑道，“我還以為司總肯定告訴過你呢。”
小鶴果然誤會了！
“我、我真的不知道……”柳笙歌因她的摩挲而喉嚨發癢，嗓音也有點變了調，“我是陪、陪胡彤來的……”
救命，為什麽她的聲音會那麽心虛，那麽沒有說服力？
小鶴肯定不會相信的！
“好吧，那並不重要。”
咦？
“咦？”
柳笙歌感覺到一點兒不對勁，但又很快被沈鶴銜的下一句話嚇得心口麻痹。
“司總知道我們的事了，對嗎？”
“啊……小鶴你、你聽我解釋……我、我那時候喝醉了……而且表姐也、也喜歡女生……我只和她、她們談談心……我沒有和其他人說過……”
沈鶴銜已經是個名人了，這種事傳出去可不好。
“哦？那我倒是很想知道你是怎麽和她說這件事的，是把自己的過錯摘得一幹二凈呢還是含糊其辭？”
柳笙歌輕輕喘·息著：“我、我沒有……”
“那她還願意幫你，真是好深的姐妹情。”
沈鶴銜諷刺了一句，柳笙歌閉上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今天真的是意外，表姐或許是心疼我，但我不知道……”
“哈——你的意思是說你表姐多此一舉，而我又自作多情咯？”沈鶴銜的嗓音低了一些，掐著柳笙歌下巴的力道也重了一點兒，“哦，原來是這樣，對你來說都是過去式了，看來是你表姐低估了你的無情。”
“不是——”
柳笙歌想要轉過僵硬的身體，環在腰上的手卻突的收緊，將她箍得動彈不得。
“別動。”
柳笙歌很想問為什麽，但又不敢問。
至少現在兩人的距離很親密，她怕自己說錯話惹惱沈鶴銜，失去這來之不易的接觸機會。
“那個……小鶴你、你找我有、有什麽事嗎？”
她似乎完全失去了過往的伶牙俐齒，舌燦蓮花，說起話來磕磕絆絆的。面對這個越發陌生的沈鶴銜，她確實有點亂了方寸，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態度來對待她。
“我找你？”這句話似乎讓沈鶴銜很不滿，她的嗓音低了一些，“你的意思是我今天特地來偶遇你？”
“啊？”柳笙歌有些懵，“沒、沒有啊，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你現、現在……”
明明可以直接走的，為什麽悄無聲息地來到會客廳，還用這樣暧昧的姿勢禁錮著她，不和她面對面交談。
而且兩人說了那麽久的話，卻都沒什麽營養，難道小鶴只是為了來羞辱她的嗎？
那她以前送上門給小鶴羞辱，小鶴為什麽不要？
柳笙歌胡思亂想著，沈鶴銜好一會兒沒說話，直到氣氛有些尷尬了，她才冷淡地道：“我是來問你要回我的金牌的。”
柳笙歌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脫口而出：“什麽？”
“怎麽，我說的不夠清楚嗎？我要你把金牌還給我。”
柳笙歌攀著沈鶴銜的手臂，掙紮著扭過頭來，看到的是她冷峻的面容。
沈鶴銜本就五官深刻，面部線條清晰而流暢，此時板著一張臉更顯出幾分生硬和冷酷，讓柳笙歌那滿腹的話語生生堵在了喉嚨裏。
她鮮紅的唇瓣褪去了幾分顏色，半張半合間可以清晰地看見鮮紅的舌尖輕輕蠕動，卻是幾番的欲言又止。
“好……”最終，她顫抖地開了口，“你什麽時候有時間？我到時候送給你。”
沈鶴銜微微上挑的眼角幾不可見地抽搐了一下：“我看還是不用等下次見面了。”
柳笙歌以為她不願再見自己，還想掙紮一下，說郵寄不安全，卻聽沈鶴銜繼續道：“就這次吧，我和你一起去拿。”
“啊？”
沈鶴銜薄薄的唇瓣微微勾了起來：“怎麽？不舍得？”
柳笙歌當然不舍得，那可是小鶴的第一枚世界級比賽的冠軍獎牌，是她最大的念想，也是她最最重要的東西。每次出遠門，她都會隨身攜帶，又怎麽可能會舍得呢？
小鶴連這個也想要回去，是不是意味著她們再也沒有可能了？
柳笙歌好想哭，卻只能忍著眼淚道：“我會還給你的……”
她知道自己從來都沒有資格擁有這枚金牌，就像她騙來的愛情一樣。
“那就不要廢話了，”沈鶴銜臉上透出了些微的煩躁，抓著柳笙歌的手腕道，“走吧。”
“可是胡彤——”柳笙歌想說她是胡彤一起來的，總得要打個招呼，卻被沈鶴銜淩厲的目光嚇得連忙轉口道，“我、我待會兒給她發個短信就好了，我們走吧……”
沈鶴銜這次是開車來的，柳笙歌根本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學了車，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一臉專註開車的沈鶴銜，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明明只是一年沒見，明明一直在關註著沈鶴銜的動向，她卻還是在沈鶴銜的身上感覺到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更成熟、更冷淡也更難看透了。
知道柳笙歌仍住在原本的小區後，沈鶴銜並沒有說什麽，甚至直到終點，兩人也沒能聊上一句話。
當車慢慢在公寓樓前停下，柳笙歌的心也深深地沈入了谷底。一想到這很可能是兩人的最後一次見面，她的心口就劇烈地痛了起來。
“要、要不要一起上去？”
她鼓足勇氣開口，本以為沈鶴銜不會同意，沒想到對方卻用一種了然的眼神看著她，很幹脆地答應了。
“好啊。”
柳笙歌一下子不知道要做什麽反應，有些慌亂地打開了車門：“我給你帶路。”
她說完就想咬斷自己的舌頭——小鶴又不是沒來過她這裏，哪裏需要什麽帶路？
明明是想用更完美的姿態出現在小鶴面前的，現在那麽狼狽可笑，又怎麽可能讓小鶴重新愛上她呢？
柳笙歌有點懊惱和悲哀。
曾經的隔閡和長時間的分離似乎讓兩人無話可說，除了尷尬得不能再尷尬的話語以外唯有沈默。
兩人默默回到公寓，柳笙歌為沈鶴銜拿出了那雙粉色的拖鞋，就像對方第一次來她家時一樣。
沈鶴銜瞟了一眼腳邊的拖鞋，嗤笑道：“怎麽還是這雙拖鞋？不會誰來你這裏，你都給他穿這雙吧？”
柳笙歌楞了楞，等反應過來她的意思時，心酸和苦澀也湧上了心頭。
“除了你……”
她想說除了沈鶴銜，這裏沒其他人來過，卻又想到那個雨夜。
現在無論她說什麽小鶴都不會相信了吧？而且客觀來說，表姐和江姐來過她這裏。
小鶴連金牌都要回去了，她再解釋還有什麽意義嗎？
“你先坐一會兒吧，我……我找找，”柳笙歌顫抖著吸氣，“我有點忘了放在哪裏。”
她當然沒有忘記，只是想再拖延一點兒時間，就算改變不了結果，就算沒有任何意義。
“那你可真是珍惜，”沈鶴銜一邊低頭換鞋，一邊嘲諷道，“一定是藏得太嚴密所以才忘了放哪兒吧？”
柳笙歌閉了閉眼，沒有反駁：“因為最近家裏多了不少東西……”
她這話倒是沒有撒謊，因為會接推廣，很多廠商給她寄了產品試用，公寓比之前滿當多了。
沈鶴銜跟著她走進客廳，第一眼就先看到了她的直播道具。中間的部分還算空曠，但飯廳和陽臺方向各種雜七雜八的東西堆了一堆，一看就不怎麽收拾。
沈鶴銜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柳笙歌很尷尬：“稍微有點亂，你、你先坐……”
她好後悔沒好好收拾家裏，可她又不知道今天會遇到小鶴，更不知道小鶴還會跟著她回家——她在小鶴心裏最後的形象一定也崩塌了吧？
“好啊，我不急。”
沈鶴銜從容地走到沙發前坐下，雖然沙發很小，但她坐得很舒展，一直笑瞇瞇地看著柳笙歌，仿佛這裏是她的地盤一般。
柳笙歌有些局促：“你想不想喝點什麽？”
“不用了，你還是快找金牌吧。”
“哦……那、那你等等。”
柳笙歌轉身進了臥室，這才擦起了在眼眶裏醞釀了良久的淚水。
怎麽辦啊？
小鶴這次是真的要和她斷幹凈了。
她不想，她一點兒也不想要這樣的結果。
可是，無論她如何絞盡腦汁都想不到有什麽辦法可以挽回。
她曾經什麽都試過了，卻只是進一步加深了小鶴對她的誤會和厭惡，她甚至撒謊說自己一個人在酒吧買醉，想要喚起小鶴的在乎，換來了的卻是小鶴的鄙夷和摒棄。
或許，她真的該放棄了？
柳笙歌不甘心，卻第一次對自己的不甘心無能為力。
當一切手段都失去了可以依附的愛意，當愛慕的對象遙不可及，她又能怎麽辦呢？
柳笙歌捂著嘴小聲地哭泣，單薄的肩膀輕輕顫抖。
她自詡聰明的大腦此時此刻想不出一點兒辦法，所有一切都到此為止了。
小鶴甚至不允許她保留一絲幻想，要回了那枚金牌。
“嗚……”
哽咽與抽泣不斷地從她的唇縫、指縫間漏出來，柳笙歌哭得不能自已，直到一道不大不小的聲音在臥室門外響起。
“還沒找到嗎？”
她嚇得渾身一顫，用雙手死死地捂住了嘴巴。
身後的門正在緩緩打開，柳笙歌連忙走了幾步，打開櫃門一方面假裝尋找，一方面遮掩自己狼狽的形容。
“我、我在找……”
沈鶴銜走進屋裏，順手開了燈，臥室瞬間亮了幾分，她的目光也似逡巡領地般掃視了一下。
與客廳相比，這裏倒沒多大變化，柳笙歌彎著腰，像是要把整個上身塞進衣櫃裏一般，一副忙碌尋找的樣子。
沈鶴銜走到床頭，很隨意地拉開了床頭櫃，裏頭赫然躺著一枚金牌。
柳笙歌聽到了這些動靜，整個人都僵住了。
沈鶴銜用修長的手指挑起了金牌的掛帶，嘲諷道：“好像也沒那麽難找嘛。”
柳笙歌慢慢直起身，僵硬地轉過頭，看著那枚正在空中輕輕搖晃著的金牌，身體比大腦更先做出了反應。
她朝金牌撲了過去，可沈鶴銜的反應比她更快。
她只是用手指輕輕挑了挑，柳笙歌沒有抓到金牌，卻整個人撲到了沈鶴銜的懷中。
她狼狽地擡起頭，帶著一點祈求地望著沈鶴銜：“小鶴……”
沈鶴銜握著她的手臂，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不會覺得它真的屬於你吧？”
柳笙歌淚如雨下，垂死掙紮般道：“你……你已經送給我了……”
“可你有好好珍惜嗎？”
“我有！我有的！我一直放在床頭，每天都會看看它……小鶴，”柳笙歌的淚水如決堤般流淌而下，幾近崩潰地道，“我不會再去打擾你了，真的！我知道你現在很討厭我，我不會再讓你困擾了。不要拿走它好不好？我已經只剩下……只剩下……”
只剩下這一點兒念想了。
她承認自己的失敗，也不會再貪心了。
就像太陽一樣，這世上只有一個，但終究不會屬於她。
她認輸還不行嗎？
“不再打擾我？”
柳笙歌哭泣著，連連點頭，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讓她看不清沈鶴銜的表情。
“不會再讓我困擾？”
沈鶴銜的表情因憤怒有一絲扭曲，一直壓抑著的嗓音也提高了一些。
“小鶴……”柳笙歌聽她似乎不太相信，連忙保證道，“真的、真的，我會做到的。我不會再去表姐的公司，我、我也不會再去看你的比賽，我不會再去礙你的眼。我也不會讓別人看到金牌，不會再和別人說我們的關系，我不會——”
“哈——你就那麽喜歡金牌嗎？”
柳笙歌下意識地點頭。
沈鶴銜額角的青筋跳動著：“好啊，我可以給你。”
柳笙歌眼中還有淚水，臉上卻立即露出了一絲喜色。
“真、真的嗎？”
“當然，反正我又不止這一枚金牌。”
“那……”
柳笙歌不由自主地低下頭，似乎是想尋找那枚金牌，沈鶴銜卻強硬地擡起了她的下巴。
“討好我。”
“什麽？”
柳笙歌哭得耳朵嗡嗡響，覺得自己一定是聽錯了。
“我說討好我，柳笙歌！”沈鶴銜的語氣有些暴躁，“我不想說第三遍！”
討、討好？
柳笙歌楞楞地看著沈鶴銜，半天做不出反應。
究竟是哪種討好？
她是真的不懂，尤其是在此時此景之下。她怕自己做錯了，沈鶴銜就不會給她金牌了。
“小鶴，我……”
她想沈鶴銜給自己一點兒提示，這個討好是指物質上的還是指精神上的。
用錢買怎麽說也有點俗氣吧？而且這可是無價之寶。
難道要她給小鶴下跪懺悔嗎？
倒不是不行，可這樣真的就夠了嗎？
沈鶴銜緊緊抿著唇瓣，黝黑深邃的雙眼死死地盯著這張荏弱無助的臉。
柳笙歌哭得淚眼迷蒙，臉上有一些茫然，全然沒有平日裏精明從容的氣質。
沈鶴銜的呼吸急促粗重了幾分，聲音愈發低啞：“吻我……”
“嗯？”
“我說吻我，你聽不清楚嗎？”
柳笙歌聽清楚了，她只是不明白，不止不明白而且很震驚。
但好像不是該震驚的時候，小鶴讓自己吻她！
啊，或許這也是羞辱她的一種方式？
雖然她一點兒也不覺得被羞辱就是了。
也許小鶴是想咬她？
就像她以前咬小鶴一樣。
是、是報覆吧？
柳笙歌心裏怦怦直跳，顫抖地捧住沈鶴銜的臉頰，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她的唇瓣。
“這、這樣可——”
她的話還沒說話，帶著灼·熱氣息的吻就落了下來。柳笙歌腦袋有些發懵，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身體已經跌落到了床鋪上。
天旋地轉。
她下意識張嘴想問點什麽，但靈活的舌尖瞬間就消融了她的意識。
啊，原來討好……是這個意思啊。
柳笙歌沒有去想前因後果，沒有去想邏輯，甚至沒有去想此刻究竟是真實還是虛幻。
對她來說，就連夢到一次和沈鶴銜上·床都很珍貴，所以比起質疑，享受才是第一位。
她順勢摟住了沈鶴銜的肩背，讓兩人的身體貼得更加緊密，放肆地張開唇瓣迎接長舌的靈活入侵。
啊，這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分手·炮？
不管了，沒準將來幾十年她都要靠今天的回憶活著，一定不能再像之前那兩次一樣被打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