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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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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今年的奧運主打一個綠色環保, 使用的幾乎都是以前的舊場館。舉辦田徑項目的體育館可以容納七萬七千多人,而作為世界上最受歡迎的運動賽事之一,即使是這樣大型的體育場館也座無虛席。

無數來自世界各地的觀眾因這場盛大賽事齊聚一堂, 他們不分國籍、不分人種、不分性別組成人山人海,只為歡慶這場以傳遞和平為出發點的體育賽事。

八月的氣溫已經相當炎熱,雖然是下午七點多, 但當地的陽光還是有點刺眼。

柳笙歌戴著一頂不算大的遮陽帽,和表姐幾人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

八月二日已經舉行過了女子跳高資格賽, 沈鶴銜毫無意外地順利進入了決賽。

司瞳拿過柳笙歌正在喝的水瓶擰上蓋子, 好笑道:“好了,你再一個勁地喝水, 待會兒真開始比賽可別想著去洗手間。”

柳笙歌潮紅的臉上滿是緊張不安的神情, 看著已經在賽場中和其他運動員一起做賽前準備的沈鶴銜,嗓音發緊:“瞳姐,你說小鶴這次穩嗎?據說那個葉琳娜……她在歐賽上跳出了兩米零四的成績, 小鶴是不是還沒在正式比賽上跳過這麽高啊?”

柳笙歌追星追了那麽久,對跳高這一塊也算是有點入門了, 餘瑤的群雖然大多是迷妹, 但也有不少真體育愛好者, 時不時就會給群友們科普。

她知道, 沈鶴銜的主要對手就是這個葉琳娜, 兩人之前的比賽成績差不多可以算五五開, 但葉琳娜比沈鶴銜大幾歲, 最佳成績也比沈鶴銜高了那麽兩厘米。

柳笙歌原本一直對沈鶴銜很有信心的, 可越是臨近比賽, 她就越是緊張。

她忍不住會想沈鶴銜如果生病了怎麽辦,忍不住會想自己先前做的那些事會不會影響沈鶴銜的發揮, 忍不住會想沈鶴銜如果輸了怎麽辦。

雖然以前她產生過沈鶴銜輸掉比賽就此沈淪的念頭,但現在她一點兒這樣的想法都沒了。

因為你看,那時候的她還可以安慰失意的小鶴,而現在的她連接觸小鶴的機會都很少,就算真的發生了這種事也只會讓宋盈纖趁虛而入罷了。

所以現在她只想沈鶴銜贏,只希望沈鶴銜能登上巔峰,只希望沈鶴銜能實現夢想——沒準小鶴一高興,就原諒了她之前的所作所為呢?

不不不,那些都可以之後再說,現在她就算只是出於一個粉絲的立場,也希望沈鶴銜能夠獲得冠軍。

對沈鶴銜來說,那可是前無古人,後也不一定有來著的至高榮譽。

“要開始了。”

下午七點五十,比賽正式開始。

一共十二名決賽選手,沈鶴銜位列第九,葉琳娜位列第五。

“不錯啊,我記得鶴銜說過九是她的幸運數字。”對於體育相當關註的江辛純似乎是想緩解柳笙歌的緊張,開玩笑般道,“看來幸運女神站在了鶴銜這邊。”

柳笙歌混跡於粉絲群,如今也知道了這個幸運數字的由來,雖然當事人很明顯是用開玩笑的口吻回答主持人的問題,但柳笙歌還是覺得這是一種提示。

“沒錯沒錯,小鶴實力和運氣一樣不缺!”

她一緊張又開始想喝水了,不過因為剛好輪到沈鶴銜跳,她的註意力又全到放到了比賽上。

第一輪試跳十二位選手全部輕松跳過,觀眾們非常熱情地給予選手們掌聲,並沒有特別鮮明的差別對待。

柳笙歌緊張得手心出汗,連呼吸都放緩了。

第二輪、第三輪……當橫桿擡升到兩米的位置上時,賽場上已經只剩下三名選手,沈鶴銜和葉琳娜都在其中。

這一刻,冠亞季軍可以說必然在這三人中產生,現場的氣氛一時緊張到了極點。

柳笙歌此時的腦子已經因為緊繃而有些混亂,眼睛甚至有點不敢看賽場。

她想起了自己以前偶爾看過的一些比賽,譬如跳水,乒乓和羽毛球這些祖國的優勢項目,自己只要一看,明明原本領先的比賽最後就會莫名其妙地輸掉。

次數一多她就覺得是自己的問題,所以也變得更加不愛看體育比賽了。

她果然還是不要看比較好吧?

早知道就不來現場給小鶴加油了,要是小鶴輸了,肯定也都是她的錯!是她太倒黴了!

她剛這樣想著,就聽到觀眾席齊齊發出了遺憾的嘆息。

柳笙歌下意識閉上了雙眼,聲音發緊道:“瞳、瞳姐,不是小鶴吧?”

“不是,是那名黑人選手。”

柳笙歌松了口氣,這才又將視線放回到了賽場中。

沈鶴銜正站在助跑道的起點上,面色平靜卻堅毅地望著遠處的橫桿。

這就是賽場上的沈鶴銜,冷靜,專註又堅定。

她高挑的身形、修長的四肢即使是在外國選手中也絲毫不落下風,小麥色的肌膚在燈光下閃耀著汗水的光芒,進而更加凸顯出那些流暢的肌肉線條。

太美了。

還未完全下落的太陽映紅了遠處的天空,而體育館中的燈光猶如聚光燈般落在沈鶴銜的身上,將她的每一分美好都分毫畢現般地展示了出來。

任何運動員在賽場上的姿態都稱得上美麗,但在柳笙歌心中,此時此刻的沈鶴銜猶如站在世界的中央,是為全世界人類所矚目的那一個美神。

柳笙歌曾逃避過這樣的現實,因為意識到沈鶴銜註定無法屬於自己而發狂詛咒。而當再次直觀地面臨這一場景時,當初那種心情死灰覆燃般灼燒著她的心。

如果小鶴在這一刻登上了頂峰,她是不是就徹底配不上小鶴了?

就算不是宋盈纖也一定會有其他人可以取代她的吧?

在這場最具有民眾參與度的運動賽事之後,小鶴一定會成為國內,不,是成為世界的明星。

而那時候的她呢?

那時候的她會在哪裏?

現在的她只是一個出過軌,靠著不斷耍賴撒潑才重新加回了好友的前女友,之後呢?

就在她這一恍惚間,沈鶴銜已經跳過了橫桿。

她的狀態似乎非常不錯,即使是門外漢也能看得出她的這一跳十分輕松,還有上升的空間。

選手已經只剩下葉琳娜和沈鶴銜。

接下來的高度是二米零二。

這似乎就是當今女子跳高界的分水嶺,沈鶴銜和葉琳娜能被稱為對手的最主要原因就是兩人都成功突破過這一界限,並保持相對穩定的成績。

柳笙歌努力地將剛才那些雜亂的念頭拋到腦後,努力地將即將升起的那些陰暗想法壓回心底。

她希望沈鶴銜能夠獲得冠軍,這是真實的、絕無虛假的想法。

她甚至可以沒什麽體育精神地希望葉琳娜出現失誤,趕緊在這一跳就輸掉比賽。

二米零二,兩人都是一次跳過。

柳笙歌的心微微下沈了一些,高度最終還是來到了二米零四。

此刻的情形似乎是她第一次觀看沈鶴銜直播比賽的覆刻,葉琳娜再一次將高度鎖定在了比沈鶴銜最佳成績高出一厘米的位置。

那一次,兩人共同分享了那個冠軍,那麽這一次呢?

這一次沈鶴銜還能覆刻奇跡嗎?

柳笙歌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幾乎忘記了呼吸,而她身邊的司瞳和江辛純,以及其他觀眾似乎都和她一樣。這一個能夠容納將近八萬人的體育館中,此時安靜得像是能聽到針墜落的聲音。

葉琳娜像是一只天鵝般,優雅又從容地越過了橫桿。橫桿像是被空氣擾動般輕輕顫動著,卻穩穩地橫在桿托上,始終沒有墜落。

完美!

體育館中爆發出了熱烈的掌聲、歡呼聲和口哨聲,似乎所有觀眾都在為這位選手的完美表現送上慶賀與祝福,仿佛她已經獲得了冠軍。

柳笙歌呆呆地坐著,不知道為什麽有點想哭。

就在她木然之時,觀眾席突然出現了一些騷動,江辛純很快反應過來,驚奇道:“鶴銜竟然要跳兩米零五。”

每次試跳橫桿上升不得少於兩厘米,每位選手有兩次試跳機會,葉琳娜第一次試跳就成功了,沈鶴銜如果在兩米零四試跳失敗,會立即輸掉比賽。

誰都不知道沈鶴銜這麽做是因為有十足的把握,還是因為沒有自信能一次跳過兩米零四而做出的拼死一搏。但有一點大家看得很明白,這一次的女子跳高已經不可能出現並列冠軍的情形了。

沈鶴銜慢慢地走向起跑點,活動著自己有些僵硬的手腳。除了剛剛開始接觸跳高時的幾場比賽,她還從來沒有緊張到手腳僵硬過。

但此時此刻,她確實感覺到了一種幾乎讓人窒息的壓力正如同絲線般捆綁住她的手腳。

好緊張。

她輕搓著有些冰涼的手指,動了動有些微疼痛的腳踝,調整著有些急促的呼吸。

在這個巨大的的體育場館中,即使被萬人矚目,她也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一絲孤獨。

這是她的第一個奧運會,她不確定四年後的自己狀態會不會下滑,運動生涯實在是有太多的不確定性,她把每一次的比賽都當成了自己的最後一場比賽。

所以,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二米零五,這是她訓練時跳過的最佳成績,雖然在狀態最好的時候也只有30%左右的成功率,但這種比賽不就是將30%變為100%的最好舞臺嗎?

而且她有兩次機會……啊不,是一次,她一定要在第一跳完成,沒準這就是她的最後一跳了呢?

菲萊為她拍攝的廣告已經在國內開始播放了,菲萊還是轉播讚助商,那個仿佛是她個人自傳的廣告片可是給了她很大的壓力,雖然沒有直說落在墊子上的她有沒有獲得冠軍,但如果在這裏輸掉比賽,不就太讓人失望了嗎?

有那麽多人對她抱有期待,媽媽,陳媽媽,喜歡她的粉絲,甚至是素不相識只偶爾看個奧運的普通觀眾都對她寄予了厚望。

她被叫了那麽多年的紫微星,享受了那麽多的特殊待遇,現在就是她回報大家的時刻了。

當然,更重要的是,她等這一刻也等了很久很久。

從她出生的那刻起,從她的外公為她取名鶴銜的那一刻起,從她被陳媽媽發掘的那一刻起,她似乎就在等待這一刻。

她好緊張,卻也好興奮,好有壓力,卻也好有動力。

身上凝固的血像是沸騰了起來,剛剛還冰涼的手腳此刻燙得火熱。

有什麽在灼燒著她,讓她的大腦也有點無法思考了,但還好,她跳了那麽多年,所有的一切都已經刻錄到了本能之中。

那個廣告的畫面與她的記憶融合,她在一瞬間仿佛看到了那個初次接觸跳高而無比開心的自己。過去十多年的辛勤訓練此刻都凝練在她的身體裏,累積的傷痛卻仿佛消散了。

她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輕盈地邁開了腳步。

眼前的助跑道就像是她訓練過無數遍的那條一樣,上面清晰地顯現出她接下來每一步會踩的腳印,她仿佛看到了自己行進的軌跡,而身體就像輸入了程序的精巧機械般分毫不差地執行著這一指令。

她的大腦似乎正在瘋狂計算,卻又似乎什麽都沒在思考,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忠實地完成著自己的任務,身體就像是羽毛一般輕盈。

單腳起跳。

全場嘩然。

沈鶴銜像是一只展翅高飛的白鶴,又像是一條淩空翺翔的飛魚,修長流暢的身體仿佛與天邊剛剛升起的那道月牙融為了一體,無比優美地越過了那四米長的高桿。

柳笙歌下意識地站起了身,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沈鶴銜落在防墜墊上,這一次卻沒像過往一樣用靈巧的姿勢翻滾起身,而是對著天空伸出了食指。

這就是她拼盡全力的成果,就算葉琳娜跳過了兩零六,她也不會有什麽遺憾了。

現場無數的掌聲和歡呼聲送給了她,送給了這位已然在奧運賽場上創造了奇跡的明星。

冠軍歸屬終於在葉琳娜兩次試跳失敗下塵埃落定,沈鶴銜身披國旗繞場跑,自然重點關照了國內粉絲團所在的區域。

柳笙歌不知何時已經流淚滿面,她摘下帽子又哭又笑地朝沈鶴銜揮舞,根本不管對方看不看得見,又願不願意理她。

她只知道自己好開心、好開心,從來沒有那麽開心過!

沈鶴銜當然看到了她,在助跑道起點的時候,她其實也想到過柳笙歌。

不過想到的幾乎都是柳笙歌最美好的那一面,想到她對自己的幫助。

在越過橫桿的那一刻,她其實有一種什麽都無所謂了的感覺,可一看到柳笙歌的這張臉,她又不禁想到了自己之前做下的決定。

如果獲得冠軍,她就……

沈鶴銜偏開頭,朝著領獎臺走去。

就算決定這麽做,那總也不能讓她主動,是柳笙歌苦苦哀求她,她才勉為其難答應的。

柳笙歌看著她遠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逐漸僵硬。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剛才兩人似乎對上了視線,而小鶴故意偏開了頭。

葉琳娜和另一名選手業已來到了領獎臺邊,沈鶴銜先抱了那位季軍,然後是與葉琳娜這位老對手擁抱。

葉琳娜的臉上有失落和遺憾,卻也有微笑和祝福。

她伏在沈鶴銜耳邊不知說了什麽,而後出現了令現場觀眾沸騰的友愛一幕。

葉琳娜捧著沈鶴銜的臉重重親了一口,無數歡呼和口哨聲響起。

“笙歌!”司瞳看到柳笙歌的舉動嚇得一個激靈,猛地撲上去抱住了她的腰,“你要幹嗎!辛純、辛純快幫我壓住她!”

江辛純連忙抓住了一副要跳進賽場模樣的柳笙歌,叫道:“笙歌,註意文明!”

柳笙歌像是要尖叫一般,聲音卻是啞的:“那個女人竟然親小鶴!抱就算了,她怎麽可以親小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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