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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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好看嗎？”宋盈纖正在試穿一款駝色單排扣人字紋呢大衣, 她一邊打量著鏡中的自己，一邊問站在一旁的沈鶴銜，“會不會太招搖了？感覺像搞街拍的。”
雖然相較於同學來說稍微成熟了一點兒, 但作為一名大一醫學生，宋盈纖平日的打扮大多還是走得清爽學生氣的路子。
TK作為一個外國入駐的輕奢品牌，設計風格比較偏向極簡主意, 主要受眾是中產、小資和白領，風格於學生來說稍顯成熟。
“怎麽會招搖？不是挺幹凈利落的嗎？”沈鶴銜認真地給出自己的意見, “我覺得你穿著很合身也很好看。”
宋盈纖不自覺地露出了一抹笑容, 幽幽地看著沈鶴銜：“那是我天生麗質……行吧，你都這麽穿了, 我看起來總不能比你幼稚。”
沈鶴銜身上穿著一件淺灰仿羔皮針織雙排扣格紋大衣, 腿上搭了條同色系的羊毛呢小腳褲，配著黑色的針織衫和圓頭皮鞋，與平日運動風格的打扮大相徑庭, 整個人看起來既成熟又時尚。
這當然是柳笙歌幫她搭的，自開始秘密交往後, 沈鶴銜的穿著打扮就越來越受柳笙歌的影響。
放假前, 柳笙歌帶她去買了不少衣服,有時候甚至不外出也會要她穿給自己看。最讓沈鶴銜哭笑不得的是, 柳笙歌還給她買了一副和自己相似的情侶眼鏡, 美其名曰知性。
沈鶴銜想想自己那需要柳笙歌輔導才能拿個不錯成績的學業, 決定除非柳笙歌要求, 否則絕對要把眼鏡塞到抽屜最底層——太羞恥了, 她實在裝不來自己沒有的東西。
就連這身打扮, 要不是柳笙歌幫她脫敏了很久，她也很不好意思穿出來。相比較而言, 她覺得還是柳笙歌和宋盈纖穿這樣時尚洋氣的衣服更合適。
“我從來沒有覺得你幼稚。”
“哼，不知道誰說我是妹妹呢。”
“那你年紀確實比我小嘛。”
兩人一邊說著話一邊刷了卡，沈鶴銜非常自然地幫宋盈纖提了購物袋。宋盈纖遲疑了一下，而後挽住了她的臂彎。
“電影還多久開場？”感受到沈鶴銜看過來的視線，宋盈纖強迫裝作不在意地聊天，“要不要先把衣服寄存了？”
沈鶴銜收回目光，認真思考了一下：“衣服不多帶著應該不礙事，離開場只有半個小時了，我們去門口坐著等吧。你有沒有什麽想吃的？我去買。”
宋盈纖心下松了口氣：“一起去買吧，又不費什麽事。”
“好。”
確定沈鶴銜沒有在意自己的行為，宋盈纖這才扭頭看向她，因那既熟悉又陌生的形象而有一絲恍惚。
沈鶴銜已然及頸的頭發自然蓬松地垂落著，深刻五官的優勢從側面看去更是體現得淋漓盡致。
光潔的額頭，深邃的眼窩，高挺的鼻梁，優越的下頜線讓沈鶴銜多了一種尖銳立體的美感，但她柔和的目光，溫厚的笑容以及質樸的氣質又很好地中和了這份鋒利，不會給人難以接近的印象。
最重要的是，現在的沈鶴銜與過去相比多了一份松弛感，而這讓她看起來更自信、更成熟也更從容了。
是不是蛻變得太快了呢？
尤其是這幾個月，明明也時常見面，宋盈纖卻能夠感覺到每一次見面對方都有了一點兒新變化。
她不願去想卻又忍不住去想的是，沈鶴銜的這些變化是不是因為柳笙歌。雖然和葉雨婷說的時候義正辭嚴，但她根本無法忽視這個女人的存在。因為她比任何人都能感受到，沈鶴銜認識柳笙歌後和認識柳笙歌前的差別。
“嗯？怎麽了盈盈？”
她長久的凝視終於還是引起了沈鶴銜的註意，察覺到對方回頭，宋盈纖連忙撇開了目光。
“沒怎麽……就是覺得你現在很會照顧人。”
“我只是順手。”
“你對誰都那麽順手啊？”宋盈纖有些不滿，“我可告訴你，這樣很容易招惹桃花的。”
“桃、桃花？真的嗎？”
沈鶴銜有些緊張，連忙回憶了一下自己有沒有對其他人這樣做過——她現在可是有女朋友的人了，不想招惹別人。
“怎麽，你很想招桃花啊？”宋盈纖故意曲解著她的意思，帶著幾分試探道，“不過你這樣更可能招女性桃花，你也可以嗎？”
沈鶴銜連忙搖了搖頭——不管是男桃花還是女桃花，她都不想招。
只是在搖完頭後，她突然發現宋盈纖說了什麽，臉上不禁現出了訝然的神色。
“你、你是說女孩子……”
宋盈纖擡了擡下巴，強作鎮定地道：“怎麽啦，現在不是很普通嗎？你那個朋友……牧涵星她就喜歡女孩子，我還以為你懂的呢。”
“懂是懂……”
不僅懂，她自己也是，她只是沒想到宋盈纖也懂——看來牧涵星說的沒錯，喜歡同性真的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事。
“你真的懂？”宋盈纖沒想到一下就給試探了出來，不可思議地看著她，“你、你有什麽想法？”
“想法……”沈鶴銜蹙起眉頭，“我好像沒什麽想法，你不是說這很普通嗎？”
“你能接受？”
沈鶴銜露出了一絲笑容：“當然。”
宋盈纖因她的直白而有一瞬間的混亂，但緊接著就是難以言說的喜悅和擔憂。
“就算你……咳咳，”她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變調，清了清嗓子後才繼續道，“你能接受，也不能到處招惹桃花吧？有些女孩很吃這一套的。”
沈鶴銜想了想：“可我平時不怎麽接觸人，更別提照顧了……除了你和學姐，但你們不一樣啊。”
被和柳笙歌擺一塊兒，宋盈纖又郁悶又有一種莫名的安心感。
“哼，行吧，總之你要檢點一些，不要學那個牧涵星。”
“牧涵星怎麽了？”
“還怎麽了，她就是只花孔雀，天天花枝招展地開屏，還很自來熟。上次她和我說話被我室友看到，我室友現在天天和我打聽她，我都快煩死了。”
沈鶴銜很驚訝：“你室友喜歡牧涵星？”
“我看像，哎呀不行，我這個室友可軟妹子了，我得保護好她。”
選擇了醫學這條道路，宋盈纖的校園生活註定沒辦法多姿多彩，除了沈鶴銜以外，她關系最好的就是那幾個室友了。
沈鶴銜看著她忿忿不平的模樣，不禁好笑：“盈盈，你還說我呢，明明最愛照顧人的是你吧，難怪你從以前開始就那麽受女孩子歡迎。”
“什、什麽啊，你別瞎說……”宋盈纖有些心虛，“不聊這個話題了，你去幫我買杯熱飲吧，我去趟廁所。”
“好。”
看著宋盈纖稱得上落荒而逃的背影，沈鶴銜不禁露出了笑容。
上了大學後，她不止感覺到自己發生了很大的改變，也感覺到了宋盈纖的變化。這樣和睦坦誠的相處，放在過去她想也不敢想，現在卻已經習以為常。
宋盈纖會聊到喜歡同性這個話題確實讓她有些驚訝，不過也更讓她明白，這真的很普通。
雖然知道柳笙歌還有一些顧慮，但她希望能有一天可以和宋盈纖坦白自己的戀情。因為這是一件幸福的事，她希望至少可以和最好的朋友分享。
想到柳笙歌，沈鶴銜下意識摸出了手機。
兩人今天都有事，所以只在早上聊了會兒天。沈鶴銜看著聊天軟件界面卻沒敢點開聊天框——最近的聊天內容並不適合在大庭廣眾下查看。
學姐現在在幹什麽呢？
柳笙歌在坐牢。
明明在爺爺剛死那會兒，這些叔伯因為遺產鬧到不可開交，恨不得互相砍兩刀的程度，沒想到現在還要假惺惺地營造什麽大家族的和睦融洽氛圍，過年一定要聚個一次。
柳笙歌有時候真的懷疑，自己那一對不負責任的父母會選擇待在國外，有一半原因是不想串門。
“去年笙歌你也沒來，你爸媽和弟弟在國外，你就是你們家的代表，怎麽就那麽請不動呢。”
數落她的是她爸的大哥，也是柳家現在的族長——柳笙歌真的很不明白，這都什麽年代了還搞什麽族譜、族長的。
Z省經商的人那麽多，說句不好聽的話，他們家在H市裏其實根本排不上號，排場倒是每次都搞很大。
“大伯，我去年的時候也在生病呢，這不是怕傳染給你們麽。”
“又生病，唉，身體這麽不好以後生孩子怎麽辦啊？”接話的人是柳笙歌的大伯母，一臉關心地對著她道，“笙歌你什麽時候有空？伯母認識一個很好的中醫，可以帶你去看一下，結婚之前一定要調養好身體。”
柳笙歌臉上的笑容逐漸僵硬：“我平時身體其實還好，就是冬天有點……”
“你這就是氣血虛，現在仗著年輕不註意，等年紀大了就知道傷了。對了，我聽你媽說你已經見過李家那孩子，那你們好事應該快近了吧？”
“我們還是第一次見面……”
“印象怎麽樣啊？我們家女孩子就你最漂亮最優秀，伯母我這可是挑了最好的青年介紹給你。”
“樂楓挺會照顧人的……”
“哎呀大舅媽，你這麽誇笙歌，那我呢？”
就在柳笙歌覺得即將窒息時，一道促狹的嗓音輕飄飄地從她身後傳來，而後她就感覺到一雙手溫柔地摟住了自己的肩膀。
“瞳姐。”
“瞳瞳，你還說呢，舅媽當初給你介紹許家那一位，多好啊，你沒把握住。”
司瞳笑瞇瞇地道：“那有什麽辦法？人家不喜歡我嘛。”
“還說，都三十好幾的人了還那麽不穩重，怎麽會有人喜歡你？哎呀算了算了，你年年這樣我也催不動，反正有你們司家自己操心，我還是給我們笙歌多張羅張羅。”
“舅媽，小年輕看對眼了還能不會談戀愛啊？哪裏需要你操心？”司瞳一把拉起柳笙歌，“我找笙歌有點事，就先不陪舅媽啦。”
“哎，你這孩子——”
司瞳懶得聽她嘮叨，拉著柳笙歌就走，直到離開客廳再沒有其他人她才停下了腳步。
“瞳姐，謝謝。”
司瞳轉了個身，有些無奈地看著她：“你也是真有耐心聽她嘮。”
柳笙歌笑了笑：“總不能讓長輩太難堪，大伯母也是為我好。”
“才怪，說難聽點她就是想拿你賣個好價錢，我又不是沒經歷過。”
“但瞳姐你不是挺喜歡當初那位許先生的嗎？”
“哎喲老黃歷別提了，我當初會喜歡許諶一個原因是他人品確實不錯，另一個原因是賭氣。不過這和大舅媽沒什麽關系，她純粹就是看上人家家世的。”司瞳頓了頓，神情認真地看著柳笙歌，“笙歌，你不會真的打算畢業就結婚吧？”
“這……八字還沒一撇呢。”
“什麽八字還沒一撇啊，只要你不反對，我看他們巴不得你現在就結婚。”
“瞳姐覺得這樣不好麽？”
“你看我媽好不好？要不是我爸早兩年……”她說著稍微壓低了一下音量，“掛了，她現在還在受苦呢。她最近老惦記你，估計是在擔心你走她老路，現在柳家就你一個適婚年齡的女孩。”
“那瞳姐覺得我該怎麽辦？”
“不喜歡就拒絕咯。”
“喜不喜歡暫且另說，但我要是拒絕，你信不信我爸媽立即停了我的生活費？還有小姑姑的事……你不會忘了吧？”
“呃……”
司瞳一時語塞。
“瞳姐，我還在讀大學，就算要抗爭也不該這個時候抗爭。”柳笙歌頓了頓，而後嫣然一笑，“而且我現在也很難說喜不喜歡，還要再處段時間看看。”
司瞳看著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好一會兒才幽幽嘆了口氣：“好吧，是我考慮不周。不過你要是需要幫助就找姐姐，姐姐一定會支持你的。”
“嗯……那我現在就有件事想拜托瞳姐。”
“什麽？”
“我想回公寓那邊……瞳姐你能不能幫我打個掩護，說我在你那住幾天？”
“就這啊？”司瞳揮了揮手，“沒問題……哎，你幹脆也別回什麽公寓了，和姐姐回家唄。咱們好久沒好好聊過天了，鶴銜的事也還沒謝你呢。”
“這件事我沒什麽功勞啦，主要還是小鶴的意願。”柳笙歌攬住司瞳的手，親昵道，“再說了，咱們姐妹說什麽謝啊？你還說我將來需要你幫助可以找你，到時候我該怎麽謝？”
“那來我家……”
“下次下次。”
司瞳笑著摸了摸她的頭：“行吧，我送你去公寓那邊，這可不能拒絕。”
“嗯，謝謝瞳姐！”
說實話，柳笙歌很羨慕司瞳。
她羨慕司瞳是獨生女，羨慕司瞳至少有個好媽媽，羨慕司瞳爸爸死得早，羨慕司瞳姓司不姓柳。
抗爭，說起來多麽簡單的一件事？
但柳笙歌看到過血淋淋的失敗例子，知道這條路有多艱難坎坷。
在她乖順的時候，她的父母叔伯只是忽視她，可當她想要反叛違逆他們的意志時，他們為了維護自己的權威會無所不用其極地鎮壓她的反抗。
就算她鮮血淋漓地反抗成功，脫離了整個家族，等待她的也不一定是幸福的康莊大道。
柳笙歌不想過那樣淒慘的人生。
從很小開始，她就已經在扮演一個聽話溫順的美麗花瓶了。在柳家，女孩子是沒有繼承權的，但只要熬到結婚，家裏至少會給她一套市中心的房子當嫁妝，再加上現金怎麽也有八位數了。
幸不幸福可以將來再說，但這錢沒了就是沒了，她努力裝乖了那麽多年的沈沒成本去找誰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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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相較於同學來說稍微成熟了一點兒, 但作為一名大一醫學生，宋盈纖平日的打扮大多還是走得清爽學生氣的路子。
TK作為一個外國入駐的輕奢品牌，設計風格比較偏向極簡主意, 主要受眾是中產、小資和白領，風格於學生來說稍顯成熟。
“怎麽會招搖？不是挺幹凈利落的嗎？”沈鶴銜認真地給出自己的意見, “我覺得你穿著很合身也很好看。”
宋盈纖不自覺地露出了一抹笑容, 幽幽地看著沈鶴銜：“那是我天生麗質……行吧，你都這麽穿了, 我看起來總不能比你幼稚。”
沈鶴銜身上穿著一件淺灰仿羔皮針織雙排扣格紋大衣, 腿上搭了條同色系的羊毛呢小腳褲，配著黑色的針織衫和圓頭皮鞋，與平日運動風格的打扮大相徑庭, 整個人看起來既成熟又時尚。
這當然是柳笙歌幫她搭的，自開始秘密交往後, 沈鶴銜的穿著打扮就越來越受柳笙歌的影響。
放假前, 柳笙歌帶她去買了不少衣服,有時候甚至不外出也會要她穿給自己看。最讓沈鶴銜哭笑不得的是, 柳笙歌還給她買了一副和自己相似的情侶眼鏡, 美其名曰知性。
沈鶴銜想想自己那需要柳笙歌輔導才能拿個不錯成績的學業, 決定除非柳笙歌要求, 否則絕對要把眼鏡塞到抽屜最底層——太羞恥了, 她實在裝不來自己沒有的東西。
就連這身打扮, 要不是柳笙歌幫她脫敏了很久，她也很不好意思穿出來。相比較而言, 她覺得還是柳笙歌和宋盈纖穿這樣時尚洋氣的衣服更合適。
“我從來沒有覺得你幼稚。”
“哼，不知道誰說我是妹妹呢。”
“那你年紀確實比我小嘛。”
兩人一邊說著話一邊刷了卡，沈鶴銜非常自然地幫宋盈纖提了購物袋。宋盈纖遲疑了一下，而後挽住了她的臂彎。
“電影還多久開場？”感受到沈鶴銜看過來的視線，宋盈纖強迫裝作不在意地聊天，“要不要先把衣服寄存了？”
沈鶴銜收回目光，認真思考了一下：“衣服不多帶著應該不礙事，離開場只有半個小時了，我們去門口坐著等吧。你有沒有什麽想吃的？我去買。”
宋盈纖心下松了口氣：“一起去買吧，又不費什麽事。”
“好。”
確定沈鶴銜沒有在意自己的行為，宋盈纖這才扭頭看向她，因那既熟悉又陌生的形象而有一絲恍惚。
沈鶴銜已然及頸的頭發自然蓬松地垂落著，深刻五官的優勢從側面看去更是體現得淋漓盡致。
光潔的額頭，深邃的眼窩，高挺的鼻梁，優越的下頜線讓沈鶴銜多了一種尖銳立體的美感，但她柔和的目光，溫厚的笑容以及質樸的氣質又很好地中和了這份鋒利，不會給人難以接近的印象。
最重要的是，現在的沈鶴銜與過去相比多了一份松弛感，而這讓她看起來更自信、更成熟也更從容了。
是不是蛻變得太快了呢？
尤其是這幾個月，明明也時常見面，宋盈纖卻能夠感覺到每一次見面對方都有了一點兒新變化。
她不願去想卻又忍不住去想的是，沈鶴銜的這些變化是不是因為柳笙歌。雖然和葉雨婷說的時候義正辭嚴，但她根本無法忽視這個女人的存在。因為她比任何人都能感受到，沈鶴銜認識柳笙歌後和認識柳笙歌前的差別。
“嗯？怎麽了盈盈？”
她長久的凝視終於還是引起了沈鶴銜的註意，察覺到對方回頭，宋盈纖連忙撇開了目光。
“沒怎麽……就是覺得你現在很會照顧人。”
“我只是順手。”
“你對誰都那麽順手啊？”宋盈纖有些不滿，“我可告訴你，這樣很容易招惹桃花的。”
“桃、桃花？真的嗎？”
沈鶴銜有些緊張，連忙回憶了一下自己有沒有對其他人這樣做過——她現在可是有女朋友的人了，不想招惹別人。
“怎麽，你很想招桃花啊？”宋盈纖故意曲解著她的意思，帶著幾分試探道，“不過你這樣更可能招女性桃花，你也可以嗎？”
沈鶴銜連忙搖了搖頭——不管是男桃花還是女桃花，她都不想招。
只是在搖完頭後，她突然發現宋盈纖說了什麽，臉上不禁現出了訝然的神色。
“你、你是說女孩子……”
宋盈纖擡了擡下巴，強作鎮定地道：“怎麽啦，現在不是很普通嗎？你那個朋友……牧涵星她就喜歡女孩子，我還以為你懂的呢。”
“懂是懂……”
不僅懂，她自己也是，她只是沒想到宋盈纖也懂——看來牧涵星說的沒錯，喜歡同性真的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事。
“你真的懂？”宋盈纖沒想到一下就給試探了出來，不可思議地看著她，“你、你有什麽想法？”
“想法……”沈鶴銜蹙起眉頭，“我好像沒什麽想法，你不是說這很普通嗎？”
“你能接受？”
沈鶴銜露出了一絲笑容：“當然。”
宋盈纖因她的直白而有一瞬間的混亂，但緊接著就是難以言說的喜悅和擔憂。
“就算你……咳咳，”她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變調，清了清嗓子後才繼續道，“你能接受，也不能到處招惹桃花吧？有些女孩很吃這一套的。”
沈鶴銜想了想：“可我平時不怎麽接觸人，更別提照顧了……除了你和學姐，但你們不一樣啊。”
被和柳笙歌擺一塊兒，宋盈纖又郁悶又有一種莫名的安心感。
“哼，行吧，總之你要檢點一些，不要學那個牧涵星。”
“牧涵星怎麽了？”
“還怎麽了，她就是只花孔雀，天天花枝招展地開屏，還很自來熟。上次她和我說話被我室友看到，我室友現在天天和我打聽她，我都快煩死了。”
沈鶴銜很驚訝：“你室友喜歡牧涵星？”
“我看像，哎呀不行，我這個室友可軟妹子了，我得保護好她。”
選擇了醫學這條道路，宋盈纖的校園生活註定沒辦法多姿多彩，除了沈鶴銜以外，她關系最好的就是那幾個室友了。
沈鶴銜看著她忿忿不平的模樣，不禁好笑：“盈盈，你還說我呢，明明最愛照顧人的是你吧，難怪你從以前開始就那麽受女孩子歡迎。”
“什、什麽啊，你別瞎說……”宋盈纖有些心虛，“不聊這個話題了，你去幫我買杯熱飲吧，我去趟廁所。”
“好。”
看著宋盈纖稱得上落荒而逃的背影，沈鶴銜不禁露出了笑容。
上了大學後，她不止感覺到自己發生了很大的改變，也感覺到了宋盈纖的變化。這樣和睦坦誠的相處，放在過去她想也不敢想，現在卻已經習以為常。
宋盈纖會聊到喜歡同性這個話題確實讓她有些驚訝，不過也更讓她明白，這真的很普通。
雖然知道柳笙歌還有一些顧慮，但她希望能有一天可以和宋盈纖坦白自己的戀情。因為這是一件幸福的事，她希望至少可以和最好的朋友分享。
想到柳笙歌，沈鶴銜下意識摸出了手機。
兩人今天都有事，所以只在早上聊了會兒天。沈鶴銜看著聊天軟件界面卻沒敢點開聊天框——最近的聊天內容並不適合在大庭廣眾下查看。
學姐現在在幹什麽呢？
柳笙歌在坐牢。
明明在爺爺剛死那會兒，這些叔伯因為遺產鬧到不可開交，恨不得互相砍兩刀的程度，沒想到現在還要假惺惺地營造什麽大家族的和睦融洽氛圍，過年一定要聚個一次。
柳笙歌有時候真的懷疑，自己那一對不負責任的父母會選擇待在國外，有一半原因是不想串門。
“去年笙歌你也沒來，你爸媽和弟弟在國外，你就是你們家的代表，怎麽就那麽請不動呢。”
數落她的是她爸的大哥，也是柳家現在的族長——柳笙歌真的很不明白，這都什麽年代了還搞什麽族譜、族長的。
Z省經商的人那麽多，說句不好聽的話，他們家在H市裏其實根本排不上號，排場倒是每次都搞很大。
“大伯，我去年的時候也在生病呢，這不是怕傳染給你們麽。”
“又生病，唉，身體這麽不好以後生孩子怎麽辦啊？”接話的人是柳笙歌的大伯母，一臉關心地對著她道，“笙歌你什麽時候有空？伯母認識一個很好的中醫，可以帶你去看一下，結婚之前一定要調養好身體。”
柳笙歌臉上的笑容逐漸僵硬：“我平時身體其實還好，就是冬天有點……”
“你這就是氣血虛，現在仗著年輕不註意，等年紀大了就知道傷了。對了，我聽你媽說你已經見過李家那孩子，那你們好事應該快近了吧？”
“我們還是第一次見面……”
“印象怎麽樣啊？我們家女孩子就你最漂亮最優秀，伯母我這可是挑了最好的青年介紹給你。”
“樂楓挺會照顧人的……”
“哎呀大舅媽，你這麽誇笙歌，那我呢？”
就在柳笙歌覺得即將窒息時，一道促狹的嗓音輕飄飄地從她身後傳來，而後她就感覺到一雙手溫柔地摟住了自己的肩膀。
“瞳姐。”
“瞳瞳，你還說呢，舅媽當初給你介紹許家那一位，多好啊，你沒把握住。”
司瞳笑瞇瞇地道：“那有什麽辦法？人家不喜歡我嘛。”
“還說，都三十好幾的人了還那麽不穩重，怎麽會有人喜歡你？哎呀算了算了，你年年這樣我也催不動，反正有你們司家自己操心，我還是給我們笙歌多張羅張羅。”
“舅媽，小年輕看對眼了還能不會談戀愛啊？哪裏需要你操心？”司瞳一把拉起柳笙歌，“我找笙歌有點事，就先不陪舅媽啦。”
“哎，你這孩子——”
司瞳懶得聽她嘮叨，拉著柳笙歌就走，直到離開客廳再沒有其他人她才停下了腳步。
“瞳姐，謝謝。”
司瞳轉了個身，有些無奈地看著她：“你也是真有耐心聽她嘮。”
柳笙歌笑了笑：“總不能讓長輩太難堪，大伯母也是為我好。”
“才怪，說難聽點她就是想拿你賣個好價錢，我又不是沒經歷過。”
“但瞳姐你不是挺喜歡當初那位許先生的嗎？”
“哎喲老黃歷別提了，我當初會喜歡許諶一個原因是他人品確實不錯，另一個原因是賭氣。不過這和大舅媽沒什麽關系，她純粹就是看上人家家世的。”司瞳頓了頓，神情認真地看著柳笙歌，“笙歌，你不會真的打算畢業就結婚吧？”
“這……八字還沒一撇呢。”
“什麽八字還沒一撇啊，只要你不反對，我看他們巴不得你現在就結婚。”
“瞳姐覺得這樣不好麽？”
“你看我媽好不好？要不是我爸早兩年……”她說著稍微壓低了一下音量，“掛了，她現在還在受苦呢。她最近老惦記你，估計是在擔心你走她老路，現在柳家就你一個適婚年齡的女孩。”
“那瞳姐覺得我該怎麽辦？”
“不喜歡就拒絕咯。”
“喜不喜歡暫且另說，但我要是拒絕，你信不信我爸媽立即停了我的生活費？還有小姑姑的事……你不會忘了吧？”
“呃……”
司瞳一時語塞。
“瞳姐，我還在讀大學，就算要抗爭也不該這個時候抗爭。”柳笙歌頓了頓，而後嫣然一笑，“而且我現在也很難說喜不喜歡，還要再處段時間看看。”
司瞳看著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好一會兒才幽幽嘆了口氣：“好吧，是我考慮不周。不過你要是需要幫助就找姐姐，姐姐一定會支持你的。”
“嗯……那我現在就有件事想拜托瞳姐。”
“什麽？”
“我想回公寓那邊……瞳姐你能不能幫我打個掩護，說我在你那住幾天？”
“就這啊？”司瞳揮了揮手，“沒問題……哎，你幹脆也別回什麽公寓了，和姐姐回家唄。咱們好久沒好好聊過天了，鶴銜的事也還沒謝你呢。”
“這件事我沒什麽功勞啦，主要還是小鶴的意願。”柳笙歌攬住司瞳的手，親昵道，“再說了，咱們姐妹說什麽謝啊？你還說我將來需要你幫助可以找你，到時候我該怎麽謝？”
“那來我家……”
“下次下次。”
司瞳笑著摸了摸她的頭：“行吧，我送你去公寓那邊，這可不能拒絕。”
“嗯，謝謝瞳姐！”
說實話，柳笙歌很羨慕司瞳。
她羨慕司瞳是獨生女，羨慕司瞳至少有個好媽媽，羨慕司瞳爸爸死得早，羨慕司瞳姓司不姓柳。
抗爭，說起來多麽簡單的一件事？
但柳笙歌看到過血淋淋的失敗例子，知道這條路有多艱難坎坷。
在她乖順的時候，她的父母叔伯只是忽視她，可當她想要反叛違逆他們的意志時，他們為了維護自己的權威會無所不用其極地鎮壓她的反抗。
就算她鮮血淋漓地反抗成功，脫離了整個家族，等待她的也不一定是幸福的康莊大道。
柳笙歌不想過那樣淒慘的人生。
從很小開始，她就已經在扮演一個聽話溫順的美麗花瓶了。在柳家，女孩子是沒有繼承權的，但只要熬到結婚，家裏至少會給她一套市中心的房子當嫁妝，再加上現金怎麽也有八位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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