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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字章(八千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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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字章(八千營養液)

師清淺冰涼的話語清晰地傳到阿翎耳朵裏時, 那些殘忍的字眼就像一把把利刃直接從耳道滾落到了心裏。

一路劃破血肉,鮮血淋漓。

緊接著下一秒,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惶恐, 瞬間攫取住了阿翎的心臟,幾乎是在瞬間, 阿翎就明白了師清淺話語裏的意思。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那如巍峨高山般的沈重悲傷一座座壓上心頭。

阿翎明白師清淺這是要將所有的事情攬到她一人身上,一時間腦海裏狂風海嘯電閃雷鳴。

不可以, 這怎麽行!

阿翎整個人如遭雷擊,顫抖得厲害, 她跌跌撞撞要從地上爬起來去追師清淺。

不可以, 不可以就這麽走, 這麽一走師清淺就是整個奇鶴山的敵人。

別走, 要走一起走。

阿翎踉踉蹌蹌從地上起身, 她想喊師清淺停下,但發澀的喉嚨卻怎麽也發不出一個音。

黑霧裏,師清淺的聲音再度傳來, 這一次聲音仿佛是從遙遠深淵裏傳來的一樣,還混著許許多多雜雜的哭聲,似厲鬼哀嚎。

“十煞鬼魄本尊帶走了,想要的話, 來魔域。”

阿翎往前沖的步子猛的一頓, 這話什麽意思,十煞鬼魄不是在她這裏嗎, 師清淺這話是對誰說的?

眼見著周圍黑霧漸漸散去, 阿翎的心猛地沈入了谷底。

不,別走!

蘭扶傷看見四周這些從初始就只是圍住了她, 沒有對她造成半點傷害的黑霧,漸漸地散去了一邊。

剛才起她就聽到了四周各種痛呼咒罵,從聽到的話裏來判斷,這燃起暗火的黑霧正在攻擊她們。

但蘭扶傷身處其中卻一點事也沒有。

她立刻明白,是師清淺,她沒有要傷害她。

當面前的黑霧突兀地散開,她感覺這仙霓臺就像是個被黑霧割裂的巨大迷宮。

蘭扶傷疑惑地瞧著面前這散開的黑霧,它們仿佛是給她指了一條路。

她立刻不帶猶豫地往前沖了過去。

在路的盡頭,她看見了滿面淚痕、沖著虛空的黑霧仿佛要吶喊的阿翎。

不好,蘭扶傷心下一驚,立刻沖了過去,一把捂住了阿翎的嘴,在她耳邊壓低聲音說道:“阿翎冷靜點,現下什麽也別說!”

阿翎在聽到蘭扶傷的聲音後,用力拉扯住了她捂著她嘴的手,她想要蘭扶傷替她攔下師清淺。

蘭扶傷見阿翎激動的模樣,還有滿眼的悲傷絕望,她第一次見到這麽難過的阿翎,一時間心也跟著狠狠抽痛了起來。

剛剛師清淺的話她也聽到了,完全是把阿翎摘出來了,阿翎若是現下說些不該說的,師清淺做的那些就白費了。

阿翎瞧著蘭扶傷的模樣,就知道她大約誤會了。

她哪能不明白師清淺是為了什麽,她用力拽下蘭扶傷的手,她剛剛發現她好似能發得出聲音了。

阿翎心下一痛,一定又是師清淺。

“阿翎,不要說話。”蘭扶傷捂不住阿翎後,只好壓低了聲音提醒。

阿翎點點頭,趁著蘭扶傷沒反應過來,一把拽住了她的手,防止她說到一半被這人攔下。

確定阻止不了師清淺後,阿翎只能忍著心下劇痛,順著她已經打開的局面演下去。

她奮力朝著虛空中那陰森森散著黑霧卻還沒有完全閉合的裂縫喊道:“我早就知道你是個陰險狡詐卑鄙無恥腦子被開水燙了嘴比頭蓋骨還硬的小人,但我沒想到你竟是比小人還不如的惡魔。”

“你放心,你後悔了我都不會後悔,你這種腐屍林裏的蛆詐屍了都不想搭理的人,我能後悔我就跟你姓!”

“有本事你別跑,跑得這麽快跟狗一樣喪不喪氣,你要喜歡做狗,以後我見著醜狗,就喊師清淺!”

蘭扶傷現下的驚訝不比剛剛見著仙霓臺上阿翎身上散出魔氣的時候少,她甚至懷疑這些黑霧是不是能叫人亂了心智。

“阿翎你......”

蘭扶傷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明明剛剛她瞧著阿翎的神色很是傷心,她還擔心阿翎會說出些類似要師清淺回來的話。

怎麽一轉眼的功夫,阿翎就變了一副模樣,這也罵得太難聽了,她現下真的很是有些同情師清淺。

仙霓臺上四處的人自然也是聽到了阿翎痛罵師清淺的這番話,他們被師清淺這詭異魔氣燃起的暗火攻擊得無法脫身,狼狽的很。

雖說阿翎這般臭罵師清淺,他們心裏舒服了些,但同時他們也有些害怕,若是師清淺被罵惱了又殺回來,那他們可怎麽辦啊?!

師清淺在剛聽見阿翎開口說的那些每個字都像淬了毒一樣的話後,面容瞬間變得青白,她捂住胸口痛苦得輕微喘息著。

但當她聽到最後一句,聽到了,那加重了的‘醜狗’‘師清淺’,她只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一道驚雷劈在了她的腦門上。

師清淺蒼白的面容上神情愕然,眼裏全是震驚,阿翎怎麽知道的?

她竟然知道了......

師清淺松開了捂著胸口的手,那尖利的指甲已經劃破了她的肌膚,她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

茫然散亂的瞳孔漸漸聚了光,在瞧清阿翎眼裏的那同樣的痛苦隱忍時,嘴角浮起了一點笑意。

這傻子,她大約是不知道她見過她在魔域真得生氣痛罵一個人的神情。

哪像現在這樣,眼眶紅紅的,眼角濕濕的,捏著的拳頭還在打顫。

師清淺驀地輕笑出聲,這聲音在一片厲鬼哀嚎裏,顯得那麽的格格不入。

她隨意拍開虛空裏她帶走的那些在亂竄的鬼煞,眼裏的笑意叫這些原本還惶恐被抓著了要被折磨的的鬼煞,大大松了口氣。

仙霓臺上燃著暗紅的黑霧,也在這輕笑聲中漸漸熄了火,濃郁的黑霧一點點地隱入了虛空。

“不好,別叫師清淺跑了,快抓住她!”

葉冰楓在瞧清了半空中那已經快要閉合的裂縫,急忙禦劍而起,企圖去阻止師清淺的逃跑。

但也就只有她一人還想去抓師清淺,旁的人巴不得師清淺這魔頭現下趕緊走!

阿翎望著那漸漸消失的身影,怎麽用力擦也擦不幹眼角的濕潤,眼角那處就跟積聚了好幾日的厚重烏雲一般,一旦開始下雨就停不下來。

看見葉冰楓禦劍去追師清淺,她一邊落淚一邊緊張地罵得更兇了。

“你等著,等裁雲上尊逮到你,一定將你大卸八塊,用你的血肉給奇鶴山的花草施肥,再撕了你的三魂七魄叫你同邳靈雲谷的鬼煞一道哀嚎不止......”

阿翎等瞧見葉冰楓黑著臉一個人禦劍回來,這才像是罵不動了撐著腰在喘著粗氣。

趁著歇力她往四處瞧去,整個仙霓臺一片狼藉,全是被烈火燃過的焦黑,就連她的腳下也是一樣。

但她沒有旁人那般,像是被燙得厲害,她腳下的焦黑就像個幻覺,她一點也不覺得燙。

剛剛困住她的伏魔陣如今已經是個被燒穿的大窟窿,【陽靈伏魔鏈】成了一灘鐵水,正淅淅瀝瀝往這窟窿裏流淌。

阿翎擡眸往那火光燃得最熱烈,還不見要熄的那方向看去,十二座無妄鉞浮椅在烈火裏早已沒了那金光浮身的華麗尊貴。

它們殘敗的就像這仙霓臺一樣,焦黑、汙穢、空了心,阿翎甚至覺得這些詞也能形容如今的奇鶴山。

她看著四處被暗火燒傷了在地上匍匐掙紮求生的人,一陣山風吹過,阿翎滿是血霧的裙擺獵獵作響。

這都是剛剛瞧著她在地上掙紮求生的人,世事無常,如今倒是她瞧著他們在地上,但阿翎的心沒有一點開心,她只覺得這一切很是諷刺。

“救我,救救我......”

背後傳來一陣微弱呼救聲,阿翎轉頭去看,散去的黑霧裏躺著的竟是奇愈長老。

阿翎垂眸瞧了眼,一臉驚慌呼喊了起來:“奇愈長老,你,你這是怎麽了?”

她說著就要去扶,但又好像看著她傷太重,不知道能扶她哪兒。

她沖著已經在積極救人的蘭扶傷大聲喊道:“扶傷,快來瞧瞧這兒,奇愈長老她快不行了!”

蘭扶傷正在救治山心慈的手微微一頓,她轉頭去看阿翎:“稍等我一會兒。”

山心慈傷得也很重,是三峰峰主裏唯一被這黑霧燒傷的人,如今已經進氣多出氣少了。

她好似也聽到了阿翎的喊聲,擔心蘭扶傷會去救旁人,掙紮著伸出焦黑一片的手緊緊拽住了蘭扶傷,不讓她去管旁人。

蘭扶傷要顧忌著她的傷口,一時間倒也不好有太大動作,只能對著阿翎喊道:“阿翎,你先用靈力護住奇愈長老心脈。”

阿翎聽了後,用力點點頭,大聲回道:“好,你盡快過來給奇愈長老瞧瞧。”

她一邊說著一邊給奇愈長老輸靈力。

嗯?阿翎發現了她的靈力不對勁,臉上誇張的驚慌表情微微一個遲鈍,好在奇愈長老如今狀況不好,怕是註意不到阿翎剛剛的一點反常。

“你......你為什麽......”奇愈長老感覺到體內匯入了一股股的靈氣,撐著一口氣擡頭瞧了眼阿翎。

她很是驚訝,這人怎麽如今還會救她。

阿翎瞪大了眼,似是疑惑了下奇愈長老這沒問完的問題是什麽,她遲疑反問道:“你是說我為什麽還要救你?”

奇愈長老已經完全撐不起腦袋,只有一聲悶悶的痛哼。

阿翎緊張地一邊給她輸入靈力,一邊勸她先別說話,對於奇愈的問題她回答的十分迅速和理所當然。

“這又不是長老你的錯,是那師清淺,她的魔氣沾染了我,虧我辛辛苦苦將她從邳靈雲谷給背了出來,想不到她竟是魔,剛剛她還說帶走了鬼煞,邳靈雲谷結界被破壞的事肯定也是她做的!”

“說起來這些還多虧了長老你煉制出的那測魔氣的東西,要不然也不能發現我身上有魔氣,就查不出這真正的魔界臥底。”

“對了奇愈長老,你那東西是怎麽做的,可否教教我,下次我也能用來探測身邊有沒有魔了。”

蠢貨!

道融聖尊捂著胸口,一股怒火直沖眼底,他望著【蛟影鏡】裏這張天真愚蠢的臉,恨不能立刻將她扒了皮抽了血把她也制成沒腦子的傀儡!

反正她有腦子也不會用。

道融看了眼那已經堅持不住的奇愈,一口鮮血再次從喉管處噴湧而出,他疼得眼眸顫抖,【蛟影鏡】裏的畫面也逐漸模糊了起來。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看見葉冰楓連師清淺的影子都沒摸著,他一揮手熄滅了【蛟影鏡】裏的畫面。

原來十煞鬼魄是在師清淺的手裏,那東西可就齊了,這也是個蠢貨,原本他還真當是阿翎那蠢貨把東西弄丟了。

道融捂住了劇痛不止的心,想到東西齊了,他現下卻無法去取,眼裏的怒火更甚了。

師清淺倒是好運氣,殺了奇愈,反倒困住了他。

奇愈是他唯一用心頭血成功煉制出的完美傀儡,她聽話好用,外表行為都和常人無異,保留了思想智慧,但卻只對他有情感,只聽他的吩咐。

這種完美傀儡千百年來耗費心頭血也只煉出了這一個!

不是他不想多煉制一個,是這心頭血禁止頗多,用心頭血煉制的傀儡一旦身死,他也會被反噬了根基。

他本就傷勢未愈強行出關,這番又被反噬,如今若是強行去對付師清淺,怕是傷敵一千要自損八百。

師清淺!

道融想到這麽一個完美的傀儡就這麽被師清淺毀了,他還無法立刻就去殺了她,道融的心恨得陣陣抽痛。

她竟然還帶走了十煞鬼魄,道融捂著胸口,泛著血絲的嘴角揚起個詭異笑容。

真是上趕著找死!

若不是如今奇愈被毀,今日就是師清淺的死期!

巨大的痛苦壓得道融直不起身,他摁下現下就去殺了師清淺的想法,努力平息著體內這亂湧的內力,泛起術光的白骨手指彎如鷹爪猛地摳進了胸口,將劇痛的心困於術法中。

若是此刻有人能瞧見道融聖尊的模樣,怕是能當場嚇死,這如惡鬼般猙獰的面孔,這自殘般嵌入身體裏仿佛要掏心的白骨手掌。

這一切的一切都透著一股迫人心府的驚悚。

阿翎瞪大了眼睛,看著在面前緩緩合上眼的奇愈長老,她不敢相信她竟然就這麽死了。

她明明已經給輸了那麽多的靈力,竟然也撐不到蘭扶傷來瞧她。

蘭扶傷好不容易將山心慈給初步穩定住了情況,聽到阿翎的驚呼,趕緊過去一瞧。

但人已經死了。

見阿翎目光怔怔的,看起來很是悲傷的模樣,蘭扶傷欲言又止,想了想還是覺得應該告訴阿翎。

“阿翎,你不覺得奇愈長老可能有問題麽?”

阿翎哪裏能不知道,她難過的是她還沒問出她背後的人是誰,她原以為是山心慈,但剛才她瞧見山心慈也倒在一邊了,心下就排除了。

既然師清淺走時說的那些話是為了將她摘出來,那一定是有她忌憚的人,就這兩人,明顯就不是師清淺的對手,她有什麽好忌憚的。

可惜了,她剛剛感覺自己演的還是不錯的,她瞧著奇愈長老都有些被她的天真感動,可惜來不及了,她傷太重了。

這師清淺也是,怎麽沒想著把人一道抓回去審一審,真是太沖動了。

“有問題?什麽問題?”

阿翎收拾好面上表情,再擡頭時一臉茫然,看得蘭扶傷一陣額角抽搐。

但不等她繼續說些什麽,忽地兩道光影掠過,她心下一驚立刻就要運轉靈氣進行防禦。

“別擔心,是小流離。”

阿翎看著這忽然回到她手上的法器,還有九霄捆仙鎖也變成了一根長長的鏈子繞上了她的手臂。

剛剛這兩法器都被關在了那【虎尺束器籠】,現下怎麽忽然回她手上了?

阿翎回頭看去,那【虎尺束器籠】在黑霧褪去後,就如同被海水腐蝕多年的銹鐵般,一陣風吹過就脆弱得應聲而裂。

看著失而覆得的小流離,阿翎眼裏又是一陣熱流湧過,要不是她盡力往回憋著,怕是又要掉眼淚。

蘭扶傷看著阿翎手上的法器,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剛剛她救治的那些傷得很重的人,都是在之前審判阿翎時對阿翎用了刑的人。

他們手上沾了阿翎鮮血的法器全部被燃成了烙鐵模樣,還甩不脫,像嵌進了手心裏一樣。

不過好在剛剛她用靈力發現能幫著取下來,只是那些法器在取下後全部燃成了飛灰。

看著阿翎手裏完好無損的法器,蘭扶傷說不出心裏是種什麽感受,想了想,將這個發現同阿翎說了。

她總覺得她若不說,阿翎大約也不會註意到。

阿翎確實沒有註意到,聽了蘭扶傷的話後,詫異地往四處瞧去,首先看見的就是被扶起的弓雙玉,垂在身側的手一片焦黑。

她的手上法器確實不見了,那【罡風鎚】是最早放倒她的法器。

師清淺......

這人.......

阿翎望著早已沒有了人影的虛空,剛剛憋回去的眼淚,就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滾滾掉落,完全沒有了要停下的趨勢。

她收回目光,用力抹掉眼淚,現下不是哭的時候,她還有事要做,但這眼淚就像是故意跟她對著幹,越擦越多,

最後她幹脆自暴自棄了,抱著膝蓋狠狠哭了起來。

像是要把這些年哭不出來的眼淚都一次性哭掉。

四周的人瞧見阿翎在奇愈長老屍體前哭得這般傷心,心裏都很不是滋味。

有為了自己之前懷疑阿翎而羞赧的,也有因著阿翎的豁達不記仇佩服的,當然也有一些暗罵阿翎愚蠢的,覺得她過於好心。

這奇愈長老雖說也是被師清淺的魔氣迷惑了,但剛剛測出了阿翎體內魔氣後,下死手釘了阿翎七根伏魔釘的也是她。

那有多痛,他們之前光是瞧著阿翎的哀嚎都隱隱也感覺到了痛。

現下人死了,阿翎竟然還能為了她難過成這樣。

倒是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葉冰楓原還有些懷疑阿翎的,畢竟當初師清淺同阿翎一道上了冬雪峰,師清淺可是處處護著阿翎,還給她上了命魂結界。

雖然那時候阿翎瞧著是對師清淺沒有什麽心思的,但一個人這般對她好,總是會有些內心異動的吧。

她倒是沒想到,這阿翎的心竟是如此的黑白分明,師清淺的話她也聽到了,她是想帶阿翎走的,但阿翎不願意走。

如今阿翎還因著奇愈長老傷心成這樣,葉冰楓這下確信了,阿翎對師清淺,並不似師清淺對她那樣情深義重。

阿翎低頭哭得太傷心,也引得所有人都瞧著她,倒是沒有人註意到剛剛已經完全閉合的虛空,竟然又有了一道裂縫。

“主上......”

牧伶藥師望著下面的場景,又看了眼一直沈默不語的師清淺,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她剛才被師清淺救出後,以為是要徑直返回魔域的。

倒是沒想到,師清淺又回到了這眾人聚集的地方,想來是為了底下那阿翎。

只是這阿翎,牧伶藥師眼裏湧起不喜,看著她那副為了個不知所謂的人哭得情真意切的模樣,心下替主上感到一陣悲涼。

她真的配得上主上這份喜歡嗎?

師清淺深深看了眼那哭得肩膀劇烈抖動的人,心也跟著鈍鈍的疼,她還是喜歡她笑起來的樣子。

“走。”

她收回目光,隨意撕裂虛空,一腳跨進了不見天日滿是荒土廢墟的陰森魔域,望著面前那在幻境中不止一次出現的鐵塔,掩下眼裏的痛楚,毅然決然走了進去。

一陣電閃雷鳴,那厚積的烏雲,像是再也托不住那蓄勢待發的雨點,頃刻間,傾盆大雨在一道道驚雷中,狠狠鞭笞上這一片焦黑的仙霓臺。

蘭扶傷護著悲傷不已的阿翎回到她的洞府。

一進洞府,阿翎就擦了眼角的眼淚,一個術法潔了面,除了眼眶瞧著還泛著紅,其他倒是看不出剛剛她還沈浸在悲傷中哭得不能自已。

蘭扶傷望著這一幕,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又不知道怎麽說,她總覺得今日的阿翎有些怪異。

阿翎不在意她臉上的驚訝,拉著人仔細看了看,問道:“你沒事吧?”

仙霓臺起暗火的時候蘭扶傷也在,她擔心她也有受傷。

剛剛在仙霓臺,她有些表演任務在身上,倒是不好關心她有沒有事。

蘭扶傷趕緊搖搖頭:“我沒事,那些黑霧一直護著我。”

阿翎也猜的這原因,這遭算師清淺做的還不錯。

蘭扶傷剛才還參與了傷員救治,她想到剛才那些受傷的人,說道:“這次傷得比較重的人,都是在你被測出魔氣後,傷了你的人。”

阿翎點點頭,替師清淺解釋了下:“這也不能算師清淺的錯,是他們先不分對錯的動手,師清淺也算是替我報仇了。”

蘭扶傷挑了挑眉,她也沒說師清淺這事做錯了,雖然在她看來,這仇確實是翻了倍的報了,但阿翎也說了,算是報仇,既然是報仇哪還講個公平。

總不能你捅我一刀,我也只能回你一下吧。

阿翎見蘭扶傷沒事,上好結界後拉扯這人往裏頭走去,行至日常喝茶的那桌子旁,貼著人就坐下了。

她湊近了身子,在蘭扶傷的耳邊輕聲說道:“替我檢查下我體內的靈力。”

蘭扶傷見她這幅小心模樣,雖然不知道是為什麽,但也是立馬應了下來。

她伸出手,手心泛起藍光,替阿翎細細檢查起來,不多會兒,那睜著的眼睛忽然瞪大了一圈,她驚訝地看著阿翎,似乎想從她的眼裏得到一些肯定。

阿翎眨了眨眼,看到蘭扶傷這震驚的表情,想來她的感受是對的,她體內靈氣確實不對。

之前在仙霓臺,她瞧見自己身上的傷口快速在愈合的時候,就感覺到了體內靈力過於充沛,整個人也好似被洗髓伐筋了一般,有些血肉重鑄的感覺。

但當時因著師清淺突如起來的行為驚得她措手不及,她沒時間細想這變化。

後來,她給奇愈長老輸入靈氣時,再次感覺到不對勁,她體內竟是有兩股靈氣在搶著往她手心冒。

最為叫她在意,且不得不在現下這感覺並不安全的情況下就想知道發生了什麽的原因,是剛剛她們回來的路上,她一路裝得很痛苦,那不完全是裝的。

體內不斷凝結的靈氣也確實叫她有一些痛苦,那感覺就像是有一只手在體內捕捉靈氣並把它們搓成了珠子。

蘭扶傷再次確認了一遍,顫著的眼眸很好地表達了她的震驚,阿翎的體內,竟是有兩顆金丹。

這怎麽會......

她將這個發現,學著阿翎的模樣,湊到阿翎耳邊,小聲告訴了阿翎。

阿翎重重呼了一口氣,同她想得完全一樣。

“怎麽回事?”蘭扶傷實在忍不住好奇,小聲問道。

阿翎惱恨的一掌拍上了面前的石桌,‘哢嚓’一聲,東極石做的桌子應聲而裂。

不等蘭扶傷驚訝完,阿翎又直接一道術法將這桌子給拼了起來。

然後又來了一掌拍了個粉碎。

這樣她心裏的怒氣才稍稍消了一些。

“有桌子嗎?”阿翎轉頭問蘭扶傷。

蘭扶傷還沒從這突如起來的驚嚇中回過神,聽到阿翎的話,遲鈍地點點頭,從乾坤袋裏拿出了之前他們出任務時帶著的那簡單的木頭折疊桌。

阿翎一手撐著腦袋,一手克制著力道煩躁地用手指頭敲著桌子,說的話像是在給蘭扶傷解惑,盡管蘭扶傷在阿翎的異常中都沒敢問。

“是師清淺的,這腦子有坑的東西!”阿翎咬牙切齒地把加重了‘坑’字的讀音。

她是想不出腦子沒坑的人是怎麽做的出來把修為都給別人的事。

適才在師清淺取走魔淚的時候,她是有感覺到有些些異樣,但後來,想到師清淺那帶著令人心驚的侵略性但又繾綣無比的吻,阿翎臉頰有些發燙。

這狗東西,那種情況下她哪裏還顧得上其他的,她甚至當時還擔心她萬一忍不住嘔出的血水會給頭一次親吻的師清淺造成心裏上的陰影。

她倒是理智的很,一邊親她一邊取東西,還能一邊送東西,這麽能,怎麽不去人界參加什麽雜技戲耍班子。

這麽有能耐,鐵定能掙出個頭牌來。

做魔都埋沒她了!

蘭扶傷在聽到阿翎說是師清淺後,一點都不意外,除了她還能有誰能把對於修士來說就是命的金丹給另一人。

不對,還有一人,蘭扶傷立刻想到了在密室裏瞧見的那嵐凰上尊金竹悅。

她在道融聖尊被魔所傷後,生剖了自己的金丹給了道融聖尊。

如此一想,那嵐凰上尊對道融聖尊的感情怕也不是一般的深刻。

“我真想擰了她的腦袋下來,好好問問她腦子裏是不是長泡了,要是有需要我可以替她拿針戳一戳,在泡沒消之前,別再做些叫人想擰爆她頭的事!”

蘭扶傷安靜地聽著,見阿翎氣得眼角都紅了,心下嘆息,師清淺究竟要做什麽?

阿翎也在想這個問題,這人到底要做什麽,為什麽要把金丹給她,她怎麽能就這麽一句話不說的就走了?!

她當然知道剛剛的情況緊張,師清淺也是為了救她才以魔態示人,但剛剛的情況難道危急到了一句解釋都來不及說的地步嗎?

哪怕說下下次見面的時間地點呢,現在這算什麽意思,她要去魔域那地方呆著了?

最後撒謊說的十煞鬼魄在她那裏,又是要誰去尋她?

阿翎摸著手腕上的小流離,十煞鬼魄明明就在她的小流離裏。

說起來她的小流離裏,還有那靈山虎頭蛛要獻祭給道融聖尊的千年妖丹。

先不想這事了,阿翎望向蘭扶傷,很是認真地湊到她耳邊問道:“扶傷,你有沒有什麽剖丹不太痛苦,或是能減少痛苦的法子?”

蘭扶傷聽了這問題,立馬退開些距離,心生警惕:“你要做什麽?”

阿翎深吸一口氣,把人拉扯了回來,理所當然說道:“自然是還給她。”

蘭扶傷認認真真看了眼阿翎,確定她不是在開玩笑:“你說真的?”

阿翎面對她的質疑反問道:“若是顧景陽把她的......給你,你要嗎?”

她故意在關鍵詞上停頓了下,沒有說出口,她總覺的她的言行能有人瞧見,這感覺是師清淺給她的,她覺得她在仙霓臺的種種都在說明,有個人在暗中搞事情。

既然要搞事情,怎麽可能不對她們進行監視,知己知彼,提高勝算。

蘭扶傷對於阿翎的這個類比十分的不適,心下總感覺變扭,顧景陽怎麽會把金丹給她,但若是,若是她真的給了,蘭扶傷認真想了想,她也確實和阿翎一樣,不會要。

想到這,蘭扶傷點點頭,但語氣十分的猶豫:“有法子。”

她向來愛研究飛虹臨新樓裏那位飛升的祖師留下的一些古籍上面不常被人主意到的東西,比如無痛剖丹。

之前在卓靈山那妖洞密室裏看見嵐凰上尊生剖金丹的痛苦後,回來她就想起了典籍上的一些方法,但她並沒有親自試驗過,她有些擔心。

阿翎心裏松了一口氣,有法子就好,見蘭扶傷這一臉擔憂的模樣,她正要寬慰幾句,忽地聽到了傳音鈴的聲音。

她撤去結界,傳音讓人進來,見到是顧景陽時,心下一喜,她正有事情要找顧景陽。

兩人互相著急地關心了一番對方,見互相都還好,才放下心。

顧景陽這一回被放出來,還將阿翎被搜走的東西都拿了回來,給阿翎送了回來。

阿翎伸手接過她的那幾只乾坤袋隨意瞧了瞧,沒少什麽東西。

顧景陽發現阿翎的眼眶紅紅的,眼睫上還有些濕潤,看起來像是哭過,心下大動,她還從來沒見過阿翎哭過。

想到一路上聽到的那些事,顧景陽眉心蹙了蹙,她沒想到她被關著的時候,阿翎險些喪了命,幸好有師清淺在。

“清淺她——”

顧景陽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阿翎厲聲打斷了:“別提那黑心的魔,想到她就來氣。”

這話半真半假,她帶著人坐到了那張木頭桌子邊上,顧景陽瞧見蘭扶傷的臉色也不大好,看見她後好像還有點恍惚。

蘭扶傷因著阿翎剛剛那問題,現下有些不大好意思看見顧景陽。

兩人匆匆打過招呼後,齊齊看向似乎有話要說的阿翎。

阿翎上好結界後,又同剛剛一樣湊到了蘭扶傷的耳邊問道:“剖丹的事晚些進行,你帶翎二三了嗎?”

蘭扶傷不知道她怎麽問起了這個,點點頭:“帶著的。”她不論去哪兒都帶著它,想說話的時候也能有個回應。

阿翎將她的計劃同蘭扶傷說了,蘭扶傷聽完後點點頭:“行。”

阿翎又將整個洞府都上了一層障眼法。

她帶著顧景陽到一旁的藤椅上坐下,蘭扶傷一人留在了木頭桌子邊,拿出了翎二三。

蘭扶傷想了想今日可聊的事,但這麽忽然要一本正經的當著人的面聊天,她倒是不知道怎麽開頭了。

顧景陽不知道她們這是做什麽,但還是隨著阿翎坐到了離桌子有一些距離的藤椅上,見著阿翎又給兩人這處上了一層結界和障眼法後,顧景陽擰緊了眉心。

如有那修為高深的能透過阿翎的結界看見她的洞府的話,就會看到阿翎同蘭扶傷還有顧景陽三人是一道坐在了木頭桌子邊上。

蘭扶傷還和‘阿翎’在聊天。

阿翎從剛剛顧景陽帶還給她的乾坤袋裏掏出了她那兩只食聲鳥,和顧景陽一人抱一只。

顧景陽猜測阿翎有很重要的事要同她說,想到上一次這幅情景,阿翎同她說了師清淺的事,震撼了她好多天,這一次她這比從前更慎重的模樣,叫顧景陽整個心都提了起來。

總感覺會聽見不得了的事情。

“我的道侶又沒了。”阿翎躺下後第一句話,就帶著一種很是哀怨的情緒。

“啊?”顧景陽是萬萬沒想到,她提著心連呼吸都屏住了,聽到的竟是這麽一句話,“什麽叫道侶又沒了?”

阿翎幽怨地看了眼顧景陽,蘭扶傷的心思還是等她自己發現吧,她要說的是師清淺。

“還記得那次冬雪峰傳我去問話,我讓你來救我那次,那時候我跑,是因著那日師清淺說想同我結契為道侶。”

“啊!”顧景陽就說呢,那日阿翎跑什麽,想不到清淺竟然直接就同阿翎說明了心意。

阿翎繼續說道:“但我沒同意。”

“啊。”顧景陽這倒是不大意外。

阿翎吸了吸鼻子,說到這竟然有些想哭:“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一些事情,但這次從邳靈雲谷把人背出來,我是想等她醒來就告訴她,我改主意了。”

“啊~”顧景陽眼眸顫抖,阿翎這話的意思是答應了?

在邳靈雲谷這五年阿翎確實沒有再提起過要同蘭扶傷結為道侶的想法,她同清淺的關系也緩和了不少。

清淺更是對阿翎好到了骨子裏。

顧景陽其實也知道阿翎徹底被這‘好’給攻陷是遲早的事情,但是她也沒想到會在這時候聽到這話。

阿翎原本這情緒還有點受傷的,她定下的道侶跑了,但因著顧景陽的反應,她有點憂傷不起來。

“你一個字換四個調的回答我,是要做什麽?烏鴉成精了?”阿翎沒好氣地捶了她一拳。

顧景陽捂住被敲了的手臂:“這不是意外麽,所以呢,你想怎麽樣,去找清淺?”

阿翎搖頭:“我上哪兒去找她,魔域那麽大。”

顧景陽沒有去過魔域,但來的路上她已經知道了師清淺是新的魔尊。

“以往魔尊的洞府想來不難找?”

阿翎搖頭,上一任魔尊行蹤不定,她在魔域有沒有洞府都不知道。

從前魔域最舒服的洞府大約就是她的鐵塔了吧,其實那確實是個好住處,又大又堅硬,無聊到發瘋的時候還能登高看看腐屍林裏的蛆打架。

都怪師清淺走得那麽急,她都來不及推薦給她。

“找到了她,我們也做不成道侶了。”阿翎哀哀的語氣倒是叫顧景陽有些蹙緊了眉心。

阿翎這是打算再換個人?

那這回......顧景陽看了眼不遠處蘭扶傷,這是個排除項,清淺如今人在哪都不知道,現下阿翎又同她說起這事......

難道?顧景陽微微瞪大了些眼,這回,是要輪到她了嗎?

不等她嘴裏那聲又換了一個奇異調子的‘啊’說出口,她就聽到阿翎頗為懊惱地感慨了一聲。

“如今是道都不同了,還怎麽結契做道侶,她一個魔,我一個修士,我們在一起,這叫什麽?”

顧景陽挑了挑眉,順著這話脫口而出:“狼狽為奸?”

阿翎又給了顧景陽心口一拳:“胡說什麽,我們這最多叫蛇鼠一窩。”

顧景陽唇角抽搐,這詞有比她的好嗎?

但聽阿翎這話,她並不是要換個人,她只是糾結她們這日後的關系該叫什麽。

“就認定了是她了嗎?”顧景陽收起了臉上的隨意表情,認真地問道。

阿翎不知道她怎麽忽然認真了起來,但這個問題,她早在邳靈雲谷往上爬的那段路上,就已經想過千百遍了。

她回望向顧景陽,眼裏帶著鄭重無比的認真,點了點頭。

“嗯,就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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