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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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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令

暮霭沈沈, 呼嘯的狂風席卷著空空的十二座無妄鉞浮椅。

師清淺一步步靠近困於十煞伏魔陣中央的阿翎,風刃狂卷,一襲白衣墜地, 手心泛起的黑色火焰,暴烈地撕開了如囚籠一般蜿蜒雷電。

她踩著陣膽上的術光一步步走到了陣法中心, 望著匍匐在地, 周身似浸在血泊裏的阿翎。

血泊裏的人似有所感,艱難地擡起了被釘入了七根鎖魂伏魔釘的腦袋, 用力眨掉眼裏的血水,看著來人, 嘴唇蠕動。

師清淺聽不清她在說什麽, 只能瞧見她在顫抖間滴落的點點鮮血, 紅得刺目, 紅得燙人。

漩湧的風裏都是血淋淋的砂礫。

師清淺目眥欲裂眼角滲出一縷縷如妖紋般的紅痕, 從眼尾的紅痣蔓延至半側的臉,她赤紅著眼掃過四周的人。

他們的手上法器全都染上了鮮血,是阿翎的。

他們似乎在叫囂著什麽, 沖上來要阻止師清淺。

但還不及靠近,就被如鳳凰真火般的巨焰給燒得瞬間焦黑。

師清淺一步步走到了阿翎的跟前,徒手破開她身上所有的束縛,拔出了她體內的伏魔釘。

她看見懷裏的人囁嚅著唇, 師清淺完全聽不見她說了什麽。

四周漆黑的封印魔洞閃動著如九天玄雷降世般的電光, 師清淺低頭看著懷裏的人,袍袖一振露出修長的手臂, 攬住已站不直身的對方。

緩緩俯身, 貼上了那沒了血色,幹涸的唇。

霎那間, 陰沈的狂風中,好似有無數黑暗裏的妖魔從四面八方湧來。

狂刃席卷下,師清淺一襲白衣,如墨染般,從墜地的裙擺蔓延至全身,臉側的紅紋一點點滲入了森黑的霧氣。

漩湧的魔氣籠罩整個仙霓臺,師清淺望著攬住阿翎脖頸的她的手指,指甲一點點延長,好似長出了獠刺。

眼見著那鋒利的獠刺就要刺破阿翎的脖頸,師清淺驟然松開了手。

在濃黑的霧氣裏,她看見阿翎的眼角滑落一滴晶亮。

她哭了?

那一滴淚就如同一把從夢境中脫離的鑰匙,連著三天,師清淺都在這一幕中醒來。

師清淺望著隔著人海的阿翎,她明明在笑,師清淺卻仿佛又看到了那一滴淚。

她為什麽會哭......

那真是一場夢嗎,夢裏的阿翎究竟經歷了什麽,為什麽會那般的狼狽淒慘,她又為什麽會連著三天做同樣的夢。

仙霓臺上嗡嗡劍鳴,術法化蝶穿梭其中,三年一度的十二洞府弟子選拔正式開始。

阿翎臉上的笑容,在發現師清淺莫名盯著她時,已經完全收了起來,聽到仙霓臺上的聲響,瞪了眼師清淺就收回了目光。

上首正好傳來了請峰主落座的聲音。

阿翎抻直了腦袋往十二座無妄鉞浮椅正中心的上空瞧,三朵浮雲在融融暖光下變換成了蓮臺模樣.

三峰峰主在萬眾矚目中悠悠落座。

浮雲本無物,如今竟能為人座椅,修士想馭風霜雨雪等自然之物,非得有足以翻雲覆雨的修為才可。

而雲上這三人,卻是輕輕巧巧,很是隨意地就將浮雲幻做了座椅。

這三峰峰主當真不愧是化神境的頂尖高手,是能翻雲覆雨的頂點存在。

阿翎心生歆羨,她希望有朝一日,她也能這麽強。

師清淺自阿翎收回目光後,也轉過了頭,往上首的三人看去。

剛才自十二洞府府主現身時,師清淺已然發現了不對勁。

又在見到第一位到的夏影峰峰主——憫慈上尊山心慈時,發現了是哪裏不對勁。

他們這些人都在她的夢境裏,在阿翎倒下的血泊四周,她憫慈上尊是第一個出手阻攔她的人。

瞧著雲端之上,同夢裏一樣的那副‘慈悲’面孔,師清淺的心猛地一顫。

她在此之前從未見過這位憫慈上尊,包括仙霓臺上的那些洞府府主。

從來沒見過的人,為什麽會出現在她的夢境裏,若只有一人還能說是巧合。

師清淺掃過上首的那一張張面孔,一個人還能說是巧合,這一群人,什麽樣的巧合能有這麽巧。

上首的喧鬧聲入耳,師清淺好似隔了一道屏障,眉心緊蹙,究竟是怎麽回事,那到底是不是夢?

若不是夢,那又是什麽,為什麽阿翎會渾身是血的倒在十煞伏魔陣裏。

師清淺不由自主地偏過了視線,望向另一側的阿翎。

阿翎興奮的看著上首已經開始的測試,最先開始選拔弟子的是醫修四洞府:擎東,擎南,擎西,擎北,阿翎上一世入得就是擎北洞府,師從奇愈長老。

這次倒是沒見到奇愈長老的身影,反而是見到了擎北洞府的府主明雲嬰。

也不知道是不是阿翎的錯覺,她總感覺剛剛那明雲嬰好似往她們這一處瞧了一眼。

阿翎看了眼身邊的蘭扶傷,猜測或許對方是在看蘭扶傷。

“阿翎怎麽了?”蘭扶傷註意到阿翎在瞧她,偏頭疑惑問道。

阿翎搖搖頭:“沒事,你呢,沒事吧?這一次沒能參加,下一次一定可以。”

阿翎擔心蘭扶傷難過,寬慰道。

蘭扶傷搖頭:“我知道我如今的水平還不夠進洞府修行,我會繼續努力的,倒是阿翎你,可想好了要入哪一門?”

阿翎搖頭:“我只能確定我要成為術修,具體哪一洞府的長老要我,這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她在心裏補充,也有可能哪一洞府都不收她。

顧景陽在一旁聽到了阿翎這話,笑著沖她眨眨眼:“阿翎你就好好發揮,剩下的不用擔心。”

阿翎挑眉,不解這是什麽意思。

但上首的主持修士已經宣布醫修考核開始了。

蘭扶傷一臉認真地看著仙霓臺上,想要進入醫修洞府,且已經通過了飛虹臨新樓考核的修士紛紛走上了仙霓臺。

主持修士確認再無人要上臺參加選拔後,就宣布了醫修洞府新人弟子選拔開始。

擎東、擎南、擎西、擎北洞府統一考核,由擎東洞府的長老宣布了此次考題。

“此次醫修洞府考核的是治愈術,七日前,合蒼山發現了靈獸異變,劍修洞府及時趕到制止了這場異變,期間受傷靈獸不知凡幾,夏影峰治下四洞府,派遣多位長老進行靈獸救治,如今都無性命之憂。”

“恰逢本次洞府弟子選拔,四洞府商議過後,決意用治愈術考核各位新人。”

話音剛落,每一位參與醫修洞府選拔的新人面前都出現了一只靈獸。

每個人面前的靈獸都不大相同,所受的傷也不一樣的重。

阿翎知道,這並不打緊,醫修選拔並不是以最後結果做定論的,不是誰能讓手上靈獸看起來狀態最好就行,具體其實也沒個評判標準。

畢竟是長老們或是府主選弟子,總是要她們選個心儀的。

有些可能實力差些,但投眼緣的,長老也會收,例如上一世,阿翎就不知道她是怎麽就得了奇愈長老的眼的。

當然,有人的地方就有人情世故,這種沒有標準的選拔中就更多了,不然顧江雪也不能特意跑一趟。

因著蘭扶傷沒有資格參加,這上頭也沒有什麽重要的人,阿翎她們觀看的心也很是輕松。

一頭頭靈獸在醫修們的治愈術下,一個接一個的站起,引得臺下的人紛紛鼓掌叫好。

阿翎覺著醫修最大的成就感或許就來源於此,她們能幫助到另一個生命,修煉越努力,幫人的能力就越多。

阿翎看了眼一旁一臉神往的蘭扶傷,笑了笑,自愧不如。

師清淺自仙霓臺上考核開始後,目光就沒有瞧過上頭一眼,她望著阿翎的側臉陷入了沈思,她覺著她的那個夢並不簡單,夢裏的場景真實得可怕。

正因如此,她不敢只當一個普通的夢,如果那夢是真的,真有那麽一天,師清淺在心中思考,她要如何才能護得住阿翎。

或許是她的目光過於直白同焦灼,醫修考核結束後,輪到術修弟子選拔,阿翎上仙霓臺之前回望了一眼師清淺。

見她果然還在瞧著自己,阿翎緊緊蹙起了眉心,這人要幹什麽,她臉上有什麽好看的東西,真是一大早的就給人添堵。

“怎麽了?”顧景陽見阿翎起身後忽然不走了,順著她的目光看見了另一邊的師清淺,誤會了阿翎的意思,“清淺定然是選擇劍修的,咱們走吧。”

阿翎哪裏會不知道這點,師清淺上一世可是劍修化神境,她收回了目光,跟著顧景陽往仙霓臺上去。

顧景陽遠遠看見了無妄鉞浮椅上對她微微一笑的衡青易,回了一個感激的笑容。

“阿翎,待會兒你就盡力而為。”

阿翎點點頭,她也只能盡力而為了,希望能有哪位術修長老能瞧上她,收她進洞府。

術修洞府這次的試題也很簡單,術法化獸,什麽都行,隨意即可。

要求是這樣,但參加選拔的弟子可不敢隨意。

阿翎眼見著身邊的兇悍靈獸一個接一個的冒出,顧景陽也直接術法化龍,震驚一片。

阿翎用力一個吞咽,她也學過術法化獸,但比起在場這些,要麽個頭小了些,要麽氣勢弱了點。

至於像顧景陽這種直接幻出神獸的,她更是被比到了塵埃裏。

就在她糾結幻化出個什麽東西的時候,穹頂之下,那浮雲蓮臺上的三位,竟然有人開了口議論起了她。

冬雪峰峰主葉冰楓,素來清冷的臉上,有了一絲探究:“那就是在飛鶴清臺新人測試時,水晶球猶豫不決給不出答案的新人?倒是沒想到這人選了術修。”

江秋春滿意的目光剛從術法化龍的顧景陽身上收回,聽她這麽說,也看向了仙霓臺中央磨蹭著沒有動作的阿翎身上。

她沒想到這人選了她們術修,瞧著也不是個很有天賦的。

“是她,聽說叫阿翎,進了奇鶴山就同內門弟子起了沖突,還是同你們天安洞府的劍修起的沖突,想來是知道劍修不收她。”

葉冰楓並不在意江秋春話裏的擠兌,好像說她們劍修心胸狹隘容不得人一樣,她只是對於水晶球一事存有疑慮,千萬年來,這還是第一次出現這種事。

兩人身旁的山心慈圓柔的臉上笑得一臉和氣:“瞧著那人也沒有什麽不對的地方,或許是水晶球一時反應遲鈍了也未可說。”

三人各有心思,看著遠處仙霓臺上的人。

阿翎想了許久,最後意隨心動,手起成決催動符咒升空,手心簇起銀光朝著空白符咒飛躍而去。

銀光炸裂,倒是驚得四周的人往邊上猛地退了一步。

但看清阿翎幻化出的東西時,剛剛被嚇到的人齊齊笑出了聲。

“什麽啊,竟然是一只蜘蛛。”

“笑死了,還以為要化出什麽神獸了,這麽大動靜。”

一旁的人說完又覺得當著本人的面這麽說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一旁術法化龍的這一位瞧著還是這蜘蛛的朋友,她趕緊捂著嘴,盡量笑得小聲了些。

阿翎覺得她這幅模樣倒還不如直接笑個痛快。

“阿翎,你要不要換一個?”

顧景陽其實也覺得這蜘蛛實在是普通了些,雖然她提前給阿翎走了個後門,但阿翎要是瞧著太不濟,那也棘手。

阿翎繼續手中術法:“等著瞧吧。”

她沒有多解釋什麽,手裏頭的銀光卻一陣一陣地往那虛空出現的蜘蛛身上而去。

“有點東西。”

江春秋望著仙霓臺上空的靈山虎頭蛛,眼中多了一絲讚賞。

葉冰楓同山心慈也不約而同的微微頷首,她們雖不是術修,但也精通術法。

阿翎幻化的這蜘蛛實在有趣,她竟在模擬著蜘蛛的一生,從小到大,還盡現了蜘蛛蛻肢、蜘蛛織網。

那越來越大的蜘蛛,將整個的仙霓臺上空都織起了一張巨網,好似把當中的術法幻獸們都給網羅了起來。

還有顧景陽那飛龍,沿著那蛛網四處游走,還一副出不去的模樣,做困獸狀。

江春秋看著仙霓臺上那故意幫著阿翎的顧景陽,說起來她的娘親顧江雪同她從前在人界的家族還有些淵源。

是個好孩子,江春秋心想,也是個在術法上有天賦的,這個年紀這個修為竟然能術法化龍,新人中應是無人能在術法上比她厲害的了。

阿翎本就磨蹭的最後一個,等她也術法幻化完畢,臺上的新人就都展示完畢了。

主持修士宣布考核結束,命眾人收起術法。

仙霓臺下的師清淺看著那緩緩消散的靈山虎頭蛛,眉心狠狠一跳,她恍惚的往天空中看了一眼。

她們雖已在天騰山山頂,但想看見那據說離仙界咫尺之遙的穹頂山,還是難於登天。

她們看不見穹頂,那穹頂看得見她們嗎?

師清淺望著天空出神。

另一邊,仙霓臺上,洞府選人已經開始。

考核結束後,先由洞府府主選人,府主選完後各府長老選,阿翎是沒想過能有府主選她,能有長老選她就很好了。

萬萬沒想到,這想法才剛起,那頭,主持修士就宣布溫塔洞府主衡青易親點了她和顧景陽為入門弟子。

阿翎行禮過後詫異地看向顧景陽,只見她一臉笑意地沖著她眨眨眼,好似並不意外,阿翎明白了,怪不得開始擢選之前顧景陽讓她只管全力以赴。

這小姑娘怕是背地裏替自己人情世故了一番。

“謝謝。”阿翎同顧景陽往臺下走時,認真道了謝。

“不客氣,以後我們可就是同門師姐妹了,叫聲師姐聽聽。”顧景陽笑得牙花子全露。

阿翎腳步一個踉蹌,她怎麽忘了這茬呢,她同顧景陽拜入同一門下,顧景陽又比她大,那不就成了她師姐了!

她的唇角抽搐,看著笑得開心的顧景陽,怎麽都覺得這聲‘師姐’叫不出口。

蘭扶傷用力揮著手,開心地迎兩人回來:“太好了,阿翎,顧景陽,你們拜入了同一府主門下,日後也好相護照應了。”

她的語氣裏還有絲羨慕,她一直以來都一個人孤零零的,很是羨慕阿翎和顧景陽,不僅一道進了奇鶴山,如今還一道進了溫塔洞府。

顧景陽笑得一臉燦爛:“我當然會好好照顧我的師妹的,是吧,師妹~”

阿翎艱難地扯了個笑容,心想還有沒有什麽辦法,能逆轉下兩人的身份,要不幹脆告訴顧景陽,她已經一百多歲了,要她學習下敬老。

在阿翎思索著怎麽能升升輩分的時候,最後的劍修洞府選弟子緊跟著就開始了。

阿翎不自覺地去看了眼不遠處的師清淺,同她的目光在空中一個交匯。

光影中,阿翎覺著對方那目光像根流光藤繞上了千年玄鐵一般,又擰巴又糾結還冷得猙獰。

阿翎:?

怎麽回事,師清淺今天怎麽了,為什麽總是在看她?

這晦澀不清的眼神是要鬧哪樣?她通過了弟子考核入了內門,她就嫉妒成這幅失了心智的樣子了?

阿翎總覺得不應該啊。

但不等她想出個所以然來,那冷得跟結塊了的冰山上的松枝一樣的人率先收回了目光,驀然站起了身。

阿翎心道她果然是要去劍修洞府的,估計以她的實力,說不定還會出現四洞府府主搶著要的局面。

“阿翎,師清淺是不是不大喜歡我?”蘭扶傷望著飛上仙霓臺的師清淺,還是決定將這兩天困於心頭的想法問出來。

阿翎同顧景陽齊齊挑眉,又一道問起:“為什麽這麽說?”

蘭扶傷見兩邊同時問她一樣的問題,尷尬地抿了抿唇:“就是感覺。”

阿翎還以為師清淺做了什麽呢,聞言拍拍她的肩:“你想多了,不,也沒想錯,她那個人,除了她自己,感覺是不會有喜歡的人的,一天到晚冷著個臉,跟別人刨了她祖墳了一樣,你別搭理她,她就是那樣的人。”

“啊?”

蘭扶傷瞪大了眼,對阿翎的話十分的懷疑,她覺著師清淺就挺喜歡阿翎的啊,對她說話的樣子同旁人也不大一樣。

她疑惑地望向顧景陽,那眼神似乎在問‘真是這樣的麽’?

顧景陽在只有兩人能瞧見的座位之間的空隙裏微微擺了擺手,否認了阿翎的說法。

等阿翎往臺上看去後,顧景陽才湊到了蘭扶傷身邊輕聲問道:“可是清淺同你說了什麽?”

蘭扶傷見阿翎專註地望著仙霓臺上,學著顧景陽的動作,偏頭湊近了顧景陽,壓低了聲音將她去感謝師清淺,但被師清淺說不需要她感謝那話都告訴了顧景陽。

“我總覺著她有些不喜歡我。”蘭扶傷說完後總結。

顧景陽心想原來是這麽回事,她同情地看了眼蘭扶傷,這才只是不喜歡,要師清淺知道阿翎想要蘭扶傷做道侶,也不知道會是個什麽反應。

“放心,同你無關。”顧景陽只能這麽安慰蘭扶傷。

蘭扶傷疑惑地看了眼顧景陽,怎麽又是一個‘同她無關’,師清淺也這麽說過,同她無關,那同誰有關?

她疑惑地望向遠處仙霓臺,交錯的身影中,師清淺一身白衣,衣袂飛揚,連隨風飄蕩的發絲都透著不俗的氣質。

參與劍修洞府選拔的新人比剛才術修同醫修加起來都多。

眾多的新人,十二座無妄鉞浮椅上的府主,同浮雲蓮臺上的三位峰主,大家的目光都只落在了仙霓臺正中心,那白色身影上。

江秋春瞥了眼一旁的葉冰楓同山心慈:“你們兩個尋常輕易都請不動,今日反常前來看洞府選弟子,是來瞧這一位的吧。”

她說的肯定,其實她今日也是沖著師清淺來的。

三日前在飛虹臨新樓的事,她們在事情發生不久就得著了消息,新人中竟有能徒手撕裂元嬰期修士布下的結界的人。

這等有天賦的新人,她們自是要來瞧瞧的,說不得那就是下一位的峰主。

正常來說,峰主易位,若不是自己退讓,那就是被下了戰令,輸了後易位的。

她是不介意有能者居之的,做個長老也樂得清閑,但一旁的兩位......

江秋春鄙夷地瞧了眼葉冰楓,這人修的劍道,能力在她同山心慈之上,所以三峰瞧著平起平坐,實際是以劍修為尊,但這人修為雖強,心胸卻不怎麽樣,她下頭的劍修洞府也是。

奇鶴山裏十樁私鬥,九件是劍修挑起的。

她們術修還好,慣常被劍修欺負的對象都是醫修。

江春秋看了眼那一貫和事老模樣的山心慈,這人面慈,名字也慈,連尊稱都是憫慈上尊,她心頭輕笑一聲,一般越強調什麽,就越缺什麽。

雖然說沒有在山心慈手上吃過什麽虧,但江春秋一直以來都隱隱覺得不該同這人太過親近。

“太久沒出夏影峰,我就來看個熱鬧,這等天賦卓絕的新人想來也不會選我們醫修洞府。”山心慈見葉冰楓遲遲未開口,就自己先回了江春秋的疑問。

葉冰楓的目光一直在師清淺身上,她用了內力探視了兩回,終於確信,三日前的回稟還是保守了。

這新人,不止元嬰期,而是已經突破至金丹元嬰期!

金丹元嬰期,元嬰不僅可奪舍,還可離體傷人,可以說,到了金丹元嬰期,她就已非凡人!

仙霓臺上,主持修士已經說了考核內容:一劍化陣。

倒是個很簡單的題目,劍修禦劍,將手中之劍化出分身,布置劍陣。

這對於劍修來說是非常基礎的能力,若是不能一劍化陣,面對敵人眾多的情況下,就會頗受桎梏。

刑宴敕沒想到劍修選拔弟子項目竟然這般簡單,剛才見著阿翎都拜入了府主門下,他還擔心自己會不如她,現下聽到這個比試項目他就放心了。

他虛空召喚了他的裂空劍,一陣移形換影,迅速幻化出了上千柄劍,布起了雨燕掠波陣。

仙霓臺上的新人們見有人已經率先布好了陣法,趕忙也禦劍幻影,各自施展本領。

師清淺並沒有同旁人一樣,拿出的都是上好的寶劍,她手上那柄鐵劍,阿翎認得,就是當初同顧景陽比試時用的普普通通的鐵劍。

但就是這樣一把普通的鐵劍,當初打贏了顧景陽的月移劍,這一次也是,僅靠這把普通的鐵劍,師清淺就震撼到了所有人。

一劍催起微塵不驚陣,劍鳴嗡響。

浮雲蓮臺上的三峰峰主,十二座無妄鉞浮椅上的十二洞府府主,仙霓臺上各洞府的長老,還有仙霓臺下白玉石階上的新人修士。

所有人,在這一刻,不約而同地噤了聲。

整個天騰山寂靜的只有風聲,還有風聲裏的劍鳴。

一般來說,修士修為越高,化出的劍陣,那裏頭的劍就越真實,但細看,總是能瞧出哪把是真正的劍的。

但師清淺的不一樣,饒是十二洞府府主這樣的高手,用上了內力,細細看了許久,也才在漫天的鐵劍中尋出了幾把疑似是真劍的本體。

這等修為,葉冰楓自認為在師清淺這年紀,她也是萬萬不及的。

顧景陽望著那微塵不驚陣,緊緊攥起衣角,如今她算是明白了,當初師清淺有多給她面子了,這等強悍的實力當初學府的人還覺著她們不相上下。

這不說一個天,一個地,也至少是一個山頂,一個山底。

“你怎麽了?”蘭扶傷察覺到了顧景陽的異常,關心地問道。

顧景陽笑著搖搖頭:“無事,只是覺得清淺這人其實挺不錯的。”

蘭扶傷不大明白她為什麽這麽說,但看著她就快被扯出個洞來的衣裙,很是猶豫,要不要提醒顧景陽她攥錯衣裙了。

不等她開口呢,她感覺到她另一條腿上的衣裙好像也被人攥起了。

蘭扶傷轉頭看去,阿翎一臉詫異地望著那仙霓臺上,她順著阿翎的目光看去,臉上的驚訝比阿翎還誇張。

仙霓臺上,劍修洞府已經選人完畢,師清淺竟然無一人選擇。

四位府主一個都沒有選她,劍修諸多的長老,也無一人選師清淺。

“木秀於林。”葉冰楓看著底下仙霓臺上的場景,淺笑一聲,嘴角還有一絲譏諷。

江秋春心中冷哼,如今的劍修當著是無一點容人之量了,她擡眸望向仙霓臺中央站著不動的師清淺,心道可惜了,鋒芒過露,以後怕是艱難。

只是......

江秋春覺著,底下那人,好似一點也不意外,甚至好像並不在意。

她的目光瞧著的方向,也不是上首的劍修四府府主。

阿翎高高挑起有些微顫的眉毛,她實在不懂,劍修府主們沒選師清淺,她看著她做什麽。

她能有什麽能力,叫人家選了她入洞府嗎?

不過這實在反常,師清淺的實力,怎麽會沒人要,她不禁想到了三日前她們同趙山發生的矛盾,那趙山就是天安洞府的人。

但也不至於就因著這一件事,就叫四洞府全部拒絕師清淺吧。

但她心裏隱隱有些不安,要真是因著這個原因,倒是她的錯了。

師清淺望著不遠處,在人群中好好坐著的阿翎,夢裏的情景太為駭人,不論是不是預兆,她都決意不能叫那場景發生。

她收回目光,擡眸看向在無妄鉞浮椅正中心端坐著的四位劍修府主,夢裏面,她們也像這樣,並肩而立,看著地上的阿翎在血泊裏掙紮。

師清淺閉了閉眼,揮散腦海中那副駭人畫面,再睜眼時,眼中神色陰暗不明,但在一道金光下,卻顯得異常堅毅銳利。

“是戰令!”

顧景陽驚呼出聲,阿翎猛地往天空看去。

一道金光符咒,從一角燃起,燃盡後碩大一個‘戰’字懸浮在於天空之上,朝著那十二座無妄鉞浮椅中心位置飛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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