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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他不會再與她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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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他不會再與她說話了

素白的襦裙外, 罩著雪白的鬥篷。

王湘呵著寒氣,深深將自己裹在鬥篷裏。

在黑夜裏,像一條消瘦蒼白的幽魂。

想著在永春宮中與她同屋住宿的小宮女芹菜, 剛才竟然那麽高興,眼光閃閃著,為她感到高興。

她自己,原本也是應該感到高興的吧?

這些年, 她何嘗不清楚自己的身t份,說好聽點, 她是德妃的娘家親眷,也是德妃進獻皇上的美人。說白了,她與自己原本絲毫瞧不上眼的叱羅南燭、步六孤亭也相差無幾,不過是個身不由己的玩物,或者說是,高位妃子們進獻給皇帝博他三兩日開心好謀取利益的工具。

想到德妃多年無子,王湘指尖在腹部劃過, 半瞇著眼睛笑了,心道, 這就是德妃多年栽培她的目的吧?

在永春宮紮根多年, 一直活在其他宮人異樣的眼光裏,她早就隱隱有了感覺, 只是……她還有一點點不甘心。

不甘心什麽呢?

王湘靜默無聲地走在宮墻下,此刻, 天色雖然黑, 宮墻下的宮燈卻是早有宮人掌上了的, 燈火搖搖曳曳,像是個將要殉情的女子。

只是這燈火雖然微弱, 卻也不至於讓她看不清前路。

前路,是大皇子慕敬倫的轎輦。

轎輦是深深的絳紫色,轎簾也是,在夜色中,只能看清上面繁覆的雲紋。

轎輦裏的人沒說話,簾子也紋絲未動。一旁的小鷲子卻急了:“還請姑娘留步!”

王湘腳下一滯,眼眸輕垂,她知道,他在等自己的答案。於是,片刻後,她擡首答道:“奴婢的前路早已在進宮前就定下了,還請殿下不要擋道。”

說完便要走。

小鷲子眼睛一熱,哽咽道:“姑娘當真如此絕情嗎?我們殿下的身子這幾月已經不大好了,如今掙紮著來到此處,只為見姑娘一面,姑娘這是連句話也不能說了嗎?”

“男女授受不親,奴婢與大皇子原本也沒說過什麽話,連朋友也不算,大皇子身份高貴,恕奴婢不能僭越。”

說罷,王湘故作尋常地在大皇子的轎輦邊走過,只是,在走到轎簾旁的時候,她眉目低垂,看著地上的水痕,悄悄地,輕聲問候了一句:

“殿下身子不好,今後萬望保重。”

轎輦中,大皇子慕敬倫也是面色平靜,含笑微微點頭。

慕敬倫是這兩天才聽到消息的。一直以來,他都知道父皇覬覦著王湘,只是,他還以為父皇多多少少也會顧忌著德妃的面子,誰知道,竟是德妃親自將王湘獻給了父皇。

而她一旦做了父皇的女人,哪怕與自己同在這深宮,也如同隔了千山萬水。這宮裏四處都是眼睛和耳朵,為了她好,也為了家族親眷,他都不能再與她說話了。

他不會再與她說話了。

慕敬倫坦然地用手帕擦拭了嘴角的血,看著手帕上的血跡,他不再猶豫,隨之將手帕收進了懷裏。

雪白的鬥篷下,王湘幾乎掐青了手腕,多年的儀態養成,令她不再跌跌撞撞,而是依然保持著平靜,平靜的面色,平靜的腳步,繼續前行。

可就在一刻鐘後,王湘呆立在永春宮門前,楞了一下,隨即啞然失笑。原來自己走了這麽久,卻只是繞著永春宮走了個圈兒。

“姐姐,快進來吧,外面多冷啊!”守夜的芹菜眼尖地發現了王湘蒼白的小臉,於是笑嘻嘻地迎上來,“再說,這麽大的雨,姐姐你還能去哪兒呀!”

王湘擡起頭,冷冷地看著天上砸下來的一串串水珠子,這麽多年她都在永春宮,如今還能去哪兒?

對了,見賢館!

那是她失蹤的好朋友岑西錦曾經住過的地方!

宮裏人都在傳,岑西錦和二皇子一起死在了倭寇之亂裏,就連屍體也被一把火燒了之後沈進了大運河,連骨頭渣子都尋不到了。

可王湘不信,她不信岑西錦就這麽沒了。

她那麽堅強,樂觀,隨遇而安,遇事就跑,這樣的人,又不是什麽重要人物非死不可,又怎麽會死呢?

嗯,不會的!

想著,王湘也不顧自己的妝容,只是抹了一把臉上的雨花,提著礙事的裙擺,急急地跑進了雨裏。仿佛,她又重新變成了當年那個不懂事又任性的小丫頭。

她一直都記得路,從值夜的太監手上搶過了荷花宮燈,幾乎是飛奔一般穿過了禦花園,來到了她久久不再踏足的見賢館。

這裏不像是宮人眾多的永春宮,見賢館主子都沒了,從前的宮人們也被分到了各個宮各個苑,重新跟了主子。見賢館無人看管,每日負責掌燈的宮人都不會路過這裏,甚至是那見賢館的牌匾,都結滿了蛛絲。

這裏再次被人遺棄,再次成了一間廢舊的空屋。

見賢館二皇子主仆的痕跡被漸漸消除,淡忘。也許,那些新來的宮人,都不知道這裏曾住過大歷皇帝陛下的嫡子,那是他唯一一個與皇後所出的孩子啊……

“阿錦,是不是,我們的結局都會如此……”就如同二皇子不再被人提起,岑西錦也不再被人記得,她王湘,或許會風光榮耀一陣,可在那之後呢?不過如殘花易逝。

在深宮,最可怕的還不是死,而是磋磨。一日日的磨,一夜夜的等,年華老去,漸漸失寵,然後被人遺忘;先是心死,之後便開始等死。

“阿錦,我實在不願意過這樣的日子,可陛下……我怕他,我怕自己拖累了王家,害了爹爹,害了我姨娘!”

王湘終於忍不住捂著眼睛蹲下了身子,對著空蕩破落的見賢館哭訴起來。

可在她沒註意到見賢館門外,一個穿著黑色鬥篷的女子,正靜靜地註視著她,她瑩白的手腕上戴著一條光潔的紫檀串珠,隨著手上的撥動,嘴裏念著經。

聽著王湘的哭訴,良久,她才幽幽嘆道:

“我可以幫你。”

聞言,王湘心頭慌亂,趕緊轉頭一瞧,卻見來人竟是……

“奴婢,奴婢見過貴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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