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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猢猻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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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猢猻散

緊接著太子被廢, 宮裏又出了好幾件事兒。

其中一件就是,太後娘娘替廢太子求情,陛下卻認為廢太子犯下這般惡行, 是太後這個皇祖母管教不力的結果,想著太後年老體弱,照管六宮也多有不便,陛下便將掌管六宮之權轉交給了孫貴妃。

孫貴妃卻稱自己大病初愈, 便提議與德妃共同執掌六宮大權。

陛下答應了。

末了,太後直接暈倒在禦花園, 同陸寶林一般,被宮人們擡著攆轎送回了慈寧宮。也正應了陛下所說的,年老體弱之言。

而那個小產的陸寶林?

據說她回到水晶閣後,陛下再也沒去看過她一眼,聽水晶閣的宮女說,陸寶林整日都靠在軟榻上呆呆地看著窗外的天,像一只被丟掉的布娃娃, 再也沒有了生氣。

到底還是孫貴妃仁慈,親自前來看過她一回, 又派手下的宮人送了她好些恢覆身子的補品。

至於那個導致陸寶林小產的罪魁禍首太子殿下……如今應稱作二皇子殿下了, 這位犯下惡性的二皇子殿下,正在承乾宮麟趾殿裏連哭帶鬧地砸東西。

每個宮殿的奇珍異寶裏, 就數那些精致嬌弱的古董花瓶的命運最為慘烈,一旦遇到主人情緒不好, 總是它們最先粉身碎骨。

於是麟趾殿內的古董花瓶們, 紛紛陣亡。

麟趾殿是承乾宮的主殿, 是東宮裏最華美最精致最奢侈的一間宮殿,然而, 它並不屬於某一個特定的人,而是屬於一個特定的群體。

它的主人必然是國之儲君,可那位儲君一旦失去了儲君的身份,那它,也就不再屬於他了。

一句話,二皇子慕雲錚,得搬家了。

陛下不願再管二皇子的事,掌管六宮的孫貴妃便將二皇子的新居定在了見賢館。

見賢館,見賢館,所謂,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自省也。

從承乾宮墮落到見賢館,二皇子明顯屬於後者,見不賢而需自省的那種。

這倆字兒聽著倒是不錯,可其中冷落二皇子的意思卻不言而喻,傳揚得闔宮皆知。

見賢館偏僻冷清,荒草叢生,唯一的緊鄰的建築物也是以冷著稱的某宮。

關鍵是,這見賢館,特別小。

前去打探“軍情”的粗使小宮女菜心回報給岑西錦,說是這見賢館裏頭,住的地方還比不上承乾宮的廚房大……

“那見賢館的院子大不大?”岑西錦歇在榻上,微喘著氣,聽完菜心的話之後倍覺頭疼。

“院子?沒院子啊!那見賢館外頭全是荒地,別說像樣的圍墻了,就是片柵欄也沒看見啊!”菜心本是來自大山的農村女娃,在田間地裏的見識上倒比尋常宮女要強得多,就是有一個毛病不好,有點兒摳門還有點兒貪財,使得岑西錦不敢太重用於她。

沒院子?!還全是荒地?!

岑西錦嘴角直抽抽,這是個什麽鳥不拉屎的地方啊!連那羊癲瘋大皇子的行雲閣都比這個要強吧!

東宮上下這麽多宮女太監,再加上二皇子的衣裳擺設物件兒,怎麽算也住不進去吧?

接著岑西錦便反應過來,這是孫貴妃在變著法兒地想要斬斷二皇子的左膀右臂。

見賢館偏僻狹小,宮人們住不進那麽多人,就必然是要裁人的。

孫貴妃要的就是裁人。

只要二皇子身邊有用的臂膀被裁走了,那他就真的快完了。

其實說起這種“軟性裁員”,岑西錦倒不怎麽擔心,畢竟那些打定了主意要走的,她再怎麽留也是留不住的,就算強制留了下來,也只是些吃裏扒外的貨色,岑西錦只盼著孫貴妃發發善心別塞些眼線進來就好了。

不過,想讓老謀深算的貴妃娘娘發點兒善心,這幾率實在小得很啊。

嘆了一口氣,岑西錦將目光凝在她的花被子上,心裏開始細細謀劃起來,菜心則不知所以地搓著手楞在原地。

這時,四喜急匆匆趕來:“不好了不好了!錦姐姐,不好了,太……二皇子殿下他……”

“怎麽回事?”現在的情形,簡直就是按下葫蘆又起瓢,岑西錦自己身上還有傷呢,那個太子,啊呸,那個二皇子,竟然還使勁兒地蹦跶,生怕他那個父皇不知道一樣!

四喜急得直跺腳:“殿下在麟趾殿裏又哭又鬧地砸東西!姐姐們怎麽勸都勸不住!”

岑西錦長舒了一口氣,輕拍了拍心口,然後淡淡地吩咐下去:“哦,那就別勸了……讓他自己哭會兒鬧會兒就好。”

見岑西錦雲淡風輕聽之任之的態度,四喜的舌頭就跟打了結似的:“可、可是,殿下砸的全是最名貴的……”

“砸吧砸吧!讓他砸!碎碎平安!氣使出去了也就好了,反正那些東西咱們都是帶不走的,與其便宜別人,還不如在咱們手上毀了,只要別太出格就好!”只要二皇子不發脾氣把承乾宮給燒了,岑西錦就樂得輕松了。

“那些東西咱們都帶不走?”四喜楞了楞,問道,“不是還有大車幫著拉嗎?”

沈默了許久的菜心終於忍不住說話了,她一邊扯了扯四喜的衣角,一邊低聲囑咐道:“以後咱們住的地方小,這些大件兒根本帶不進去!”

岑西錦笑瞇瞇地點頭:“菜心說得沒錯,咱們就是把那些東西都塞進去了,估計也是保不住的!”

墻倒眾人推,痛打落水狗。

二皇子失去寵愛卻攜有奇珍異寶,只怕到時候會有不少人想方設法地來撈上一筆踩上一腳,不求旁的,只求在陛下和貴妃面前簡單粗暴地表明立場:餵,我欺負他們了啊,我是你們這一邊的哦!

所以,那什麽古董花瓶啊,沒用的身外之物,不如砸了幹凈——倒是多揣點兒金豆子才是正理。

四喜驚訝道:“見賢館地方很小?”

菜心沒好氣地抱怨:“是啊,那地方小得很,跟咱們廚房差不多大!也不知道怎麽住人!”

“跟咱們廚房一樣大?那我們這多人……”說到這兒,四喜心裏突然有幾分忐忑。

她姐姐八寶早就被葉昭儀宮裏預定了下來,必是要去麗正殿的小廚房繼續坐鎮的。

而她姐姐,也為她求了個名額。

菜心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大著嗓門兒笑道:“肯定很多人都要走啊!”

她眼明心亮著呢,如今這裏就跟死人墓差不多,誰想留下來陪葬啊,半點兒前途都沒有,若是她也有機會,肯定也揀高枝兒飛去,可她要錢沒錢要人沒人,又不算是什麽得臉的宮女,估計想走也走不了。

當晚,承乾宮上下所有宮女都聚集在麟趾殿外的白玉階梯t下,然後一排連一排地跪了下來。

那場景,簡直跟多米羅骨牌有的一拼。

岑西錦病歪歪地被菜心攙扶著,心中如是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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