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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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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癥

時間流逝, 臨過幾次春曉秋冬後,便來到了二千零二三年。

所有的人都在有條不紊的做著自己的事情。

這三年多來,郁華教授布置了各種各樣的任務給許幼安, 她傳授的不僅僅是知識, 更是醫學的真理,許幼安能看出教授的良苦用心。

許幼安自己也很上進, 每次都是一絲不茍的對待教授交代她的任務, 很少出現差錯,而且幾乎每個任務完成的情況都超出了教授的預期。

並且, 她每年的學業成績都是名列前茅, 為了感謝郁華教授的循循善誘,她會用自己的獎學金買一些名貴的中藥,自己加工制成補氣補血的良藥,然後親自熬好後端給教授喝。

郁華教授喝過後, 起色也變好了許多,許幼安甚是欣慰, 又有些小驕傲。



六月十號是她和祁琛的戀愛四周年。

兩個人打算各自忙完後, 一起來一段浪漫的燭光晚餐。

許幼安熬夜完成了最後的工作, 第二天上午, 許幼安就去郁華的辦公室交作業。

“教授, 這個是我做的糖尿病腎病水腫的報告, 您檢查一下。”

郁華喝了一口水, 便一頁一頁仔細地看起來, 她滿意地點點頭,問道:

“這些案例是你網上找的?還是自己調查的?”

“不瞞您說, 我覺得網上的有些案例的結論不太正確,老師這是我親自實踐做出來的。”

從前, 郁華教授給她布置作業的時候,都會交代怎麽去做。慢慢的,教授就會放開手,現在,為了鍛煉許幼安,她有時候只布置一個課題,讓許幼安自己去琢磨去感悟。

許幼安繼續自信地講道:“我知道這種病老年人發病概率最高,於是我帶了些營養品和補品去養老院看望了許多老人家,然後一個個的幫他們把脈,這麽多人中總能找出一兩例來,等我找到有這類病情的老人後,我會一一給他們詢問他們的身體情況,包括他們的飲食和作息。那些老人沒有兒女,自己又舍不得花錢看病,他們信任我,我就試著給他們用中醫治療,然後記錄他們的身體變化,沒想到效果還真不錯。”

聽了許幼安的匯報,郁華嘴角上揚,形成了一抹優雅的弧度。她笑容沈澱了多年來積累的智慧與沈穩。

“你越來越像你的祖母了,你沒讓我失望,也沒讓祖母失望。等我死後,我能跟雲苓有個交代了。”

“教授,您對我言傳身教,我會記得一輩子。還有您一輩子都在慷慨解囊,如此恩德,肯定保你長命百歲。”

郁華放下報告感慨道:“人老了,半只腳已經踏上鬼門關了,已經不在乎生死了。而且在走之前,能帶一個你這樣的學生,我也心滿意——”

話還沒說完,一口鮮血從郁華教授的嘴裏猛的吐出來,“嘩啦啦”流了一地。

“教授,教授您怎麽?”許幼安趕緊過去,拿了好張桌上的餐巾紙,給她接著,另一只手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給她順氣。

郁華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她拼命忍住咳嗽。

“教授你是不是生什麽病了,瞞著我?”

“看來咱們的許同學火候還不夠,我瞞得還挺久的,都沒有發現。”

許幼安突然想起來,前段時間,郁華教授感慨過自己年紀大了,不能像她們這些大學生一樣化一個美美的妝,然後和小姐妹結伴出行了。

當時,她還反駁教授,說不管年紀多大,都可以給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許幼安還給郁華教授買了很多好用的化妝品。

教授也欣然接受了,隔天還用上,果然化了一個淡妝後的教授,人顯得精神了許多,沒有平日裏疲憊的感覺了。

許幼安當時還喜出望外,不停地誇讚著教授年輕了十幾歲。

現在她才意識到,那時候郁華教授大約已經生病了,化妝是為了掩蓋她的憔悴,所以許幼安才沒有註意到。

郁華將手伸出來,對許幼安道,“給你安排一個現場考核,你來給我診脈,看看你能判斷出什麽。”

許幼安心慌不已,她控制住自己的顫抖的雙手,慢慢摸上去,然後又觀察了教授的舌苔和眼球。

流水一般的中醫知識從她的腦海裏劃過,她快速地做各種判斷,各種各樣的病種在她腦子裏一滑而過,最後兩個字定格在她心裏。

“癌......癌癥。”

她哆哆嗦嗦地講出來,在中醫上不能直接判斷出來,只能通過望聞問切合參,對失調的臟腑功能辯證論治,然後初步看個大概。所以,那一刻,她多麽希望自己是診斷出錯了。

“那個,教授,我......”她表情嚴肅,鄭重其事,“我下午帶你去醫院檢查,有些東西要去醫院才能查到。”

郁華教授顯得異常平靜,她和藹一笑,一下子就拒絕了許幼安的提議,“不去了,前段時間已經查過了,胃癌晚期,醫生說保守治療,運氣好一點能熬到年底。”

她輕描淡寫的訴說這個噩耗,卻讓許幼安心中猛的一顫,心裏被一塊石頭重重地壓著,讓她喘不過氣來。

許幼安沒有放棄地追問:“教授,有可能是醫院查錯了,我帶你再去查一遍,好嗎?還有希望呢。”

“你都能大概診出來了,這檢查又有什麽錯呢。”郁華教授拉住許幼安的手。

教授的手都是歲月磨礪的痕跡,各個繭子和皺紋都沈澱和記錄著她從醫將近六十年的生命歷程。

“我再給你布置一個課題,只要能做好,就能順利在我這裏畢業了。”

許幼安就怔怔地看著郁華教授,一時間沒有應聲。

教授繼續講:“就根據這個病情,寫一份報告,包括胃癌中醫上如果解釋,怎樣通過飲食調理、針灸治療和藥物治療來緩解病情,以及改進的地方。暑假之後,我會來問你要的,不許馬虎。”

“教授,我還是帶您去查查吧,萬一能治好呢,有一點希望是一點,我明天、後年,以後的十幾年,我還想當你學生,您.....你是我的老師、是忘年之交,更像的家人,我希望您能長命百歲......”

許幼安沒有應她的話,她還是有些不甘心,她說了很多,句句肺腑,她還想繼續勸說教授,卻發現自己已經哽咽了。

“痛痛快快的在活幾個月和用化療痛苦續命,你覺得哪個性價比更高?”她還是面帶慈容,像是反過來安慰著許幼安。

“我......”許幼安眼眶酸澀,一時啞口。

“好好去做課題,說不定能在中醫治療癌癥方面,能讓你有新的突破。”郁華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勵著她,“別萎靡,你不是說下午,還要慶祝你和那個小男朋友的戀愛四周年嗎?這麽灰心喪氣的,別壞了氣氛。”

許幼安硬生生地把眼淚憋了回去,她知道,她已經勸不動教授了。

也知道了,從此刻開始,她最親愛的教授,生命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下午的時候,天空突然烏雲密布,接著便下了一場小雨,淅淅瀝瀝的雨滴倒是吹散了六月撲面而來的燥熱。

許幼安雖然心情低落,但還是準時赴了約。

在此之前,她查了很多的資料,她想用盡自己畢生的心血來給郁華教授續命。

她嘔心瀝血地為中醫付出心血,老天於她不該不公。

“好了,我的乖乖,不要難過了,這樣會傷身的,嗯?”祁琛很耐心地把許幼安摟在懷裏,不停地安慰著,滿眼心疼。

許幼安依然把臉埋在祁琛懷裏,斷斷續續的哭聲讓她有些不由自主地抽搐著。

祁琛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

“對不起,我的心情搞壞了這次紀念日。”許幼安哽咽地向祁琛道歉。

“傻瓜,以後有的是機會慶祝,t這有啥好道歉的,我現在希望的是你能快點振作起來,教授還等著你的治療呢,嗯?”

許幼安輕輕“嗯”了一聲,她慢慢扶平著自己的情緒。

“那我們點菜,好嗎?”祁琛詢問道。

她緩緩地點頭。

祁琛為了慶祝他們的四周年,特地包了一家西餐廳,她不能辜負祁琛的好意。

“你等我一下,本來晚上是給你準備了一個節目,但這種情況下不太適合出來表演了,我過去跟他們說一聲取消了,以後再給你看,好不好?”祁琛摸了摸她的臉,輕聲說。

“嗯。”



祁琛便暫時離開了餐廳。

他並沒有去找人,而是躲到了樓梯口,拿出手機。

然後心情覆雜地看著一條條消息。

【阿琛,我在優秀畢業生名單裏耶,太開心了!】

【阿琛,和室友出去玩,摔傷腿了,嗚嗚嗚,在線求抱抱!】

【阿琛,我這個學校畢業找不到工作,怎麽辦呀?你能幫幫我嘛?】

......

他沒有猶豫,開始一道道回覆:

【挺厲害的,繼續努力。】

【有沒有去醫院,夠不夠醫藥費?要不要我陪你去看看?】

【畢業後來我家公司上班吧,我給你安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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