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林嬪離世後，這碎玉軒就空下來了。慶妃自責因為自己的原因讓禦醫沒有及時救治林嬪，哭著請求康順帝讓林嬤嬤帶著剛出生的明瑤住進了延慶宮旁的安平殿！

盡管幾年無人居住，卻並未像宮裏其他空置的殿閣，陰沈沈，蜘蛛網纏繞。這裏依舊明亮，幹凈，如同主人在時一樣！除了之前明軒住的屋子著過一次火，破落著，其他的地方都完好無損。明軒細細的打量著碎玉軒，他對康順帝的感情是覆雜的，他內心也渴望父愛，可是他又不願意去親近他，母妃的落寞，孤寂，她的眼淚，還有她的離世和他有著或多或少的關系，卻又談不上有多麽的恨他，只是那麽淡淡的，淡淡的！

今日在禦書房，康順帝看著明瑤的表情讓明軒有那麽一點明白，也許…。

在碎玉軒轉了一圈，明軒領著明瑤和明輝一起出了宮！

明輝一路上碎碎念表達自己的不滿，宮門口，明瑤皺著小眉頭認真的安慰他，“七哥哥，等過些日子，你再去求父皇，父皇會讓你去青州的！”她一點也不喜歡大皇兄和三皇兄，她其實也想七哥哥送自己去青州。

明輝蹲下身子，扶著明瑤的肩膀，“瑤兒，你要乖乖的，聽你哥哥的話！七哥哥會去看你的！”然後又湊到明瑤耳邊神秘兮兮的道，“若是有了嫂嫂，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七哥哥！”說完對著明瑤眨眨眼睛！

明瑤偏頭看了眼站在一邊和等在宮門口的林一和林嬤嬤說話的哥哥，也放低了聲音，皺著眉頭對明輝道，“可是，明瑤怎麽才知道她是不是嫂嫂呢？！”

明輝被問住了，想了想，道，“你的嫂嫂呢，一定會很溫柔很細心的對你，除了林嬪娘娘以外，對你最好最溫柔的女子！”

“可是，我都不知道母妃是怎麽對我好的…。”明瑤兩只小手指對著點點，撇了嘴巴，有些委屈的對明輝道！

明輝心裏一陣心疼，微笑著擁住明瑤，“喏，就是這樣，這樣擁抱你，真心愛護你，就會是你的嫂嫂！”

明瑤把頭放在明輝的肩膀上，似是在細細感受這種擁抱的感覺，一會兒，撐起身子，笑瞇瞇的對明輝道，“我知道了，七哥哥！我知道怎麽去找嫂嫂了！”似是發現了什麽偉大的秘密，笑彎了眼睛！

明輝刮了刮明瑤的小鼻子，“記住了，找到就一定要給七哥哥來信啊！”

又說了一會兒話，各自上了回府的馬車！

賢王府，下人和不多的行李已經都收拾好！隨時等著出發！

明軒將明瑤安頓好，自己帶著林一出了王府直奔白雲寺而去！

禦書房，連安在批閱奏折的康順帝邊輕聲道，“四殿下上白雲寺去了！”

康順帝握著筆的手只頓了那麽一頓，臉上看不出表情，哼了哼，“這麽多年，他對上善那老頭比對我親近！”

連安笑著打趣，“陛下這是撚酸了！”

康順帝回頭白了連安一眼，“你這老小子…。”

“陛下，您為何同意大殿下和三殿下去青州，而不答應七殿下去呢？”連安想起七皇子赫連明輝沮喪的樣子，有些不解！

康順帝丟下手裏的奏折，又哼了哼，“也許他們一個也不會去…。”

連安一楞，卻也沒明白康順帝話裏的意思！瞧著康順帝不打算繼續說的樣子，不再問！打小跟在康順帝身邊，從皇子，到太子，再到繼位，常說伴君如伴虎，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時候該問，什麽時候不該問，自然要清楚！可是，也不能什麽都不問，什麽都不說，讓皇帝覺得跟在自己身邊的人一無是處！這幾十年來，連安自認為比較了解康順帝的性子，卻又總是有些捉摸不透！

迎著夕陽餘暉，明軒和上善大師坐在白雲寺後山崖邊的石桌邊，看著對面崖間盤旋的幾只雛鷹！

“師父，明軒明日就要啟程離開京城了！特來感謝這些年來師父對明軒的教導！”明軒臉上露出少有的除了冷淡之外的表情。

上善大師笑著倒了兩杯沏好的茶，遞給明軒一杯。“四殿下可曾奇怪過當年老衲為何拒絕做任何皇子的授業師父，卻獨獨做了你的師父？！”

明軒恭敬的接過茶杯，“明軒的確曾奇怪過！”

“殿下可還記得老衲第一次給各位皇子們授課時，殿下曾問過老衲一個問題？！”上善看著對面依舊盤旋的雛鷹笑著道！

“明軒記得！”明軒略略一思索，便想起來，稍稍有些惶然！

“殿下當時問老衲，何謂君，何謂臣？其實，當時老衲便註意到了殿下！老衲一直認為，殿下應該是個心有家國，雄有大志的人！”上善偏過頭，看著明軒的眼睛！

明軒有些悵然，從小，他就知道自己是個皇子，他認真學習，用功練武，最初確實想得到父皇的重視和註意！他想和大皇兄和三皇兄一樣，得到父皇的誇讚，也讓母妃臉上能有笑容！他也有過野心，也有雄心壯志！

可是，已經記不得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不再留戀那奢華的皇宮，繁華的京城！不再在乎父皇的只字片語，哪怕是一句關心的話語！

或許是從母妃抱著自己喃喃自語，“你父皇其實也是身不由己，都道那個位置好，卻不知道，坐在那個位置的人，心裏有多麽的苦…”

也或許是從第一次被人下毒，母妃哭著看著自己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哭，一直哭…。

也或許是多少次偷偷聽到母妃在夜裏獨自哭泣…。

也或許是碎玉軒失火，獨獨自己的房間著火！更或許是一次又一次有意或者無意的意外…。若不是有師父教的武藝，自己或許也和母妃一樣，離開這個世界了！

明軒收起思緒，對上善認真的道，“明軒如今只想帶著明瑤回到青州，按照母妃的遺願去生活。”

“殿下，若是我說，老衲教授你武藝課業是陛下找上老衲的，你做何想？！”上善看著明軒淡然無波酷似康順帝的臉！

明軒的眼光閃了閃，難得孩子氣的撇了撇嘴，自嘲的道，“我…。早應該知道的！他能悄無聲息的換了林十，又如何會不知道我早有武藝在身！這滿皇宮裏哪樁事不在他的掌控中？也許，連母妃的離世，都在他的預計中…。”提到母妃的離世，明軒的眼裏透出微涼的光。

“殿下，有很多事，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要用心去看！林十那孩子，很多年前在禁軍的時候身染重疾，老衲曾出手醫治，可惜，最後還是無能為力…。現在的林十，確實是陛下換過去的，陛下為何如此做，殿下不曾想過嗎？！”上善悲憫的臉上帶著深意！

明軒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或許他也曾想好好細想，卻又害怕更加失望，只能逃避！

看著默不作聲的明軒，上善搖搖頭，微笑著道，“有道是當局者迷，或許就是這個道理？！”輕輕的嘆口氣，接著道，“眾人都道你是最不受重視的皇子，你的母妃是最不受寵的妃子！可是，天子的重視和寵愛，帶去的不僅僅是榮耀和富貴，更多的時候，會是無休止的陰謀，手段，甚至於，失去性命！”

明軒顯然被上善大師的話震撼到了，或者，一直以來，這才是他刻意去忽略的事實！他沒有忘了深夜在碎玉軒門口徘徊的那個高大魁梧的身影，也沒有忘了幾次死裏逃生之後的夜裏迷迷糊糊感受到的溫暖的擁抱，也沒忘記那雙每次看到明瑤充滿溫柔的眸子…。是不是，錯過了太多…明軒的心頭，一陣無力，握住手心，又悲又喜，又酸又痛的覆雜情緒撲面而來！

－－－－－－題外話－－－－－－

昨天本來傳了的，卻因為太晚了，居然沒有編輯審核了！

今天算是二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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