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囍(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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囍(完結)

隨著女子轉頭過來,淩芽持劍的手臂肌膚寸寸緊繃。訶梨帝母的鬼力近乎神力,絕不是一個小小的修士能輕易對付的。他左手持劍,右手輕推旁側的阮白潔,低聲道:

“夫人,快跑!”

長生劍察覺威脅青光大盛,淩芽覺得能稍稍抵擋片刻。按照之前過門人死亡的慣例,門神似乎不會在白天動手。阮白潔跑出去盡快尋找門和鑰匙,只要在天黑前出門,就能保全性命。

被人保護的感覺確實很好,阮白潔目光落在淩芽身上,忽然伸手握住對方的手掌,眼神黝黑且堅定:

“同生共死。”

她阮白潔不需要別人犧牲性命換取自己平安,如果她註定要折在這扇門,那怎麽逃都無用。該來的,總會來。

正當這個空隙,白衣女子已經身形快速來到兩人面前,強大的鬼力裹挾陰冷如同搭在弓上的利箭,仿佛下一秒就能將兩人捅個對穿。千鈞一發之際,淩芽前面無風自動,四周白霧抽出些許擰成一團,消散之後露出女童模樣。

女童張開雙臂擋在淩芽前面,保護姿態顯而易見。訶梨帝母攻擊的動作驟然停下,片刻後覆面的白霧消散,露出與阮白潔一模一樣的面容。只是,它的氣勢更為成熟與強大,而現在的阮白潔有些弱小,哪怕以冷傲遮掩。

兩相對比,高下立現。

淩芽和阮白潔都楞了,直到身前的女童被女子溫柔抱起,周身殺氣散的一幹二凈。從鬼神手中逃過一劫,淩芽終於笑不出來了,後背附著的冷汗被為風一吹更是從外到內透著冰涼。

訶梨帝母重新坐回樹下,懷抱女童涼涼看來。淩芽趕緊上前一步彎腰恭敬行禮:

“涯山淩芽,見過訶梨帝母。”

“我記得你。”

女子擡眼看過來,聲線溫柔好似舊友。看到少年錯愕,訶梨帝母唇角勾笑,周身陰冷頓時融化,整個鬼變得聖潔高雅。

“你們涯山人經常同九幽打交道,多少能聽到些你的消息。”

“帝母謬讚。”

淩芽忍不住冷汗直流,他的名聲已經貫徹九幽了嗎?遂腦海風暴,想想是不是有得罪九幽的地方,這可是關系到自己和阮白潔的生死。

大大小小的經歷在腦中過了一遍,淩芽的臉頓時垮了。秘境之中見到的鬼修不少,為了拿到寶物他著實坑了不少九幽鬼,甚至閻王的萬鬼印此刻就在自己芥子空間中,思及此處淩芽深感絕望。

瞧見少年臉上神情不斷變換,阮白潔忍不住用指尖戳他腰際:

“想什麽呢?”

“想咱倆埋哪兒。”

阮白潔:“......”

這般喪氣口吻和生無可戀的表情,讓阮白潔心頭一震。認識淩芽以來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這般,情況竟然嚴峻到這個地步了嗎?

訶梨帝母聞言“噗嗤”一笑,拍拍身側空位招呼二人上前坐下。廣袖一甩,案幾之上出現茶飲。

“帝母容貌本就如此嗎?”

意識到危機化解,淩芽指著自己的臉小心詢問。

“怎麽?不美嗎?”訶梨帝母反問。

“美,就是....怪怪的。”

能不怪嗎?和阮白潔一張臉,淩芽覺得現在都無法直視他家夫人了,多恐怖。

訶梨帝母輕笑看出淩芽的小心思,隨後手掌覆面,再挪開時已然換了容貌。那是一張清秀的臉,雖平凡卻因溫柔和母性隱隱發出神的光輝。

“我大概知道這扇門的禁忌條件是什麽了?”淩芽苦笑。

訶梨帝母:“不妨說說?”

“傳說古代王舍城有佛出世,舉行慶賀會。五百人在赴會途中遇一懷孕女子。女子隨行,不料中途流產,而五百人皆舍她而去。女子發下毒誓,來生要投生王舍城,食盡城中小兒。後來她果然應誓,投生王舍城後生下五百兒女,日日捕捉城中小兒食之。佛珠聞之此事,遂趁其外出之際,藏匿她其中一名兒女。鬼子母回來後遍尋不獲,最後只好求助f佛祖。佛祖勸她將心比心,果然勸化鬼子母,令其頓悟前非,成為護法諸天之一。”

“這是訶梨帝母的由來,但其中還隱匿著不為人知的隱情,那就是五百人中,除了帝母,其餘皆為男性。於是訶梨帝母是有厭男癥的。帝母,我說的是否正確?”

訶梨帝母笑笑,微微頷首。

淩芽接著說道:“所以,這扇門真正的禁忌條件是性別,死者均是男性。而夜晚不出、半夜敲門不開,不過都是引誘男性過門人的障眼法。”

阮白潔稍微想想,再抽絲剝繭就能想通所有關竅:“帝母化作我的容貌引誘了木子的男友將他殺害,死在走廊的人是因為半夜給帝母開門,但是手中有襦裙絲線的亡者是....”

“夫人這麽聰明,一定能想通。”淩芽繼續鼓勵。

阮白潔眉心微皺,想到之前那對情侶吵架,大腦轟的一聲:

“是倀鬼,那些婢女是帝母的倀鬼,專門引誘過門人犯規,好讓帝母...”

這也是為什麽,明明那人沒有出去亂跑也沒有開門,卻無端死在房內的根本原因。

女童忽然從樹後冒出,噠噠噠跑進淩芽懷裏,窩著不動了。確認女童無事,淩芽淺笑。從旁側揪來一根草葉,手指翻飛開始編東西。不過片刻,一只栩栩如生的蚱蜢就出現了。女童很是喜歡,舉在手中眼巴巴給帝母瞧。

瞧見女童,阮白潔目光幽深:

“可是,帝母怎麽會來此呢?”

阮白潔疑惑,淩芽也不是很清楚。唯有訶梨帝母,給女童梳完發髻,耐心給兩人解釋:

“這個鎮子曾經發生過以人為食的現象,死去的魂魄化作厲鬼在附近游蕩,導致以鎮為圓心方圓百裏荒無人煙。”

“九幽來人帶走一部分幽魂前往輪回海,偏生這群小機靈鬼們,偷偷躲在宅邸不出頭。鬼差以為都清理幹凈了,於是上報九幽了結此案。”

“時間長了,遺留下來的小鬼們鬼力增長,又不會控制,竟然把宅邸活生生變成了陰宅,還無師自通豎起結界成為這方異世空間。孩子們心思單純,所求願望不過是要個母親。”

“我受到召喚,便出現在這裏。”

事情好像並不覆雜,只是這方異世界怎麽成為門了呢?淩芽不懂,阮白潔更不懂,至於訶梨帝母...她也很懵。她只是下意識厭男,然後殺掉他們。

“那我們怎麽出去呢?”

阮白潔問了當下最重要的一個問題,到此為止....鑰匙沒有,門也沒有,前路堪憂。

淩芽也不自覺擰起眉頭,異世空間啊。又看看身後的骨樹,輕聲說了句:

“帝母,你沒想過帶這些孩子回九幽,讓他們步入輪回嗎?”

帝母聞言後直搖頭:“出不去,我試過用鬼力強行打開九幽的大門,都失敗了。”

淩芽心底沈重,連帝母都打不開,那豈不是所有人都被要被困於此。

女童把玩淩芽手指有些無聊,為了哄小孩兒,淩芽特意用指尖燃火給女童展示,果然小孩兒那雙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好奇極了。

忽然靈感一現,一簇厲火從指尖飛出落在骨樹上,下一秒火焰大起,盈盈魂魄悠悠從骨樹中飛出,一個個落在帝母身上。它們發出嘻嘻笑聲,帶著無盡依戀攀附在帝母衣裙之上。

現在,只有握在淩芽懷中的女童沒有動靜,她一雙大眼盈盈看向淩芽,有些固執。

“你不走嗎?”淩芽蹲下身子詢問。

女童不答,只呆呆看著他,一言不發。帝母知曉女童所求,替她開口:

“她到死都沒有名字,想你給她取個。”

取名字?淩芽有點無措,他從未替人取過名字,於是無助的看向阮白潔。

“我也沒取過。”阮白潔搖頭拒絕。

女童固執不走,骨樹快要燒完了,誰也不知道火焰熄滅之後會帶來什麽變故。淩芽第一次急的滿頭是汗,陡然想起什麽,遂翻動芥子空間摸索。片刻後,從中掏出一個青色小罐,扭動蓋子打開,裏面是一顆顆瑩潤的果脯。

拿出一顆塞到女童口中,甜意瞬間霸占整個口腔。淩芽把整個罐子塞到女童手中:

“涯山的宜良河畔西側,是一片千年棗林。每年結的果子碩大瑩潤,入口甜美,做成果脯百吃不厭。不過果子不好得,樹身布滿尖刺,還不能用術法獲取。”

“只能戴上厚厚的手套攀爬上去摘取,往往爬到一半手套就會報廢,掌中被刺的鮮血淋漓。我幼時頑劣不堪,越得不到越想要。於是每年即便雙手報廢,仍舊要嘗到這口甜美。”

“也希望你來生如那樹一般美麗危險,又能結出甜美的果實。”

“所以,叫棗棗,怎麽樣?”

女童聞言,眼眸倏地亮了下,然後重重點頭,臉上掛滿燦爛的笑容,歡快跑向訶梨帝母。幽幽魂魄和帝母一起升空,頭頂烏雲散開,幾縷陽光穿過縫隙垂落下來,帝母含笑看向兩人,身形漸漸消失在光芒之中。

身後火焰燃盡,一扇玄色鐵門安靜佇立,通體散發幽冷光芒讓人不敢小覷。

阮白潔上前扭動把手,“嘎達”一聲,門扉打開,強光傾瀉下來,帶著濃濃生機。她轉身看向淩芽,眼底思緒晦暗不明。

“夫人快走吧,至此一別,想來日後也沒有再見的機會了。”

“如果這是同夫人最後一次見面,那就祝夫人以後的日子:平安順遂,喜樂安康。”

淩芽站在一旁,笑容如驕陽般絢爛,便是頭頂的日光都不能與之媲美。阮白潔一貫平靜的內心濺起波瀾,忽然心生不舍。連日相處,她雖未動心,可目光仍舊會不由自主看向少年。

他聰慧、真誠、熱烈,簡直是自己的相反面,好像所有美好的詞語送給他,他都配的上。如今臨別在即....

淩芽被阮白潔抱住的時候還有些怔楞,兩具軀體相觸,天地間只聽得到來自胸腔裏那失控的心跳聲。

“你要記得,我叫阮瀾燭。”

阮瀾燭,第一次在門裏想告訴對方的...最真實的姓名。

淩芽楞了一瞬,隨後輕拍阮白潔的後背:“嗯,我叫淩芽,夫人也要記得我。”

兩人手牽手一同跨步進入光暈之中,臨走前淩芽回望了一眼,他依稀記得管家說是7日後參加主人婚宴,為何門神會是訶梨帝母?不應該是新郎新娘嗎......

待到強光散去,淩芽發現自己正站在涯山山腳下,一睜眼就對上一張驢臉。一人一驢相顧無言,然後耳畔響起刺耳的驢叫,好似在催促淩芽趕緊出發。

淩芽捂耳含笑,下一秒翻身上驢,眉頭微皺好像忘了什麽?大腦似乎隔著一層珠簾,簾內坐著一個美人,面容看不清楚,只記得眼尾那兩點淚痣甚是風情萬種。

一聲驢叫,淩芽唇角掛笑,一扭一扭踏上人間界,準備實現他心懷天下、匡扶正義的偉大理想......

阮瀾燭從門內出來,黑曜石一眾前輩甚是欣慰,16歲的少年頭腦冷靜、聰慧,除了冷情冷心找不到任何缺點。

“瀾燭,第一次女裝的感覺怎麽樣?是不是特過癮?”

“瀾燭,隱藏門好玩嗎?有沒有很危險?”

“有找到好苗子嗎?可以吸引來我們黑曜石啊!”

旁人一言一語急著想知道門裏的信息,阮瀾燭唯獨對最後一個問題敏感了一下。好苗子?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張看不清的臉,他用力思索對方的名字,叫什麽來著?

淩....淩....

淩淩........

等到枯園重新寂靜下來,旁側三樓看完全程的淩涯整個人都目瞪口呆,喉嚨緊滯道:

“瀾燭,原來我們那麽早就見過啊。”

明明早早相識,再次相見卻沒能認出,真是天意弄人。

旁側阮瀾燭抱胸而立,頓了頓道:“我也是在門被摧毀之後才想起來的,沒成想你是一點都不記得。”

所以淩芽下山見的第一個人其實是阮瀾燭,其他門神是出門後才遇到的?

“話說,你後來的性格怎麽變化這麽大?”冷若冰霜和綠茶戲精,完全是不同方向。

阮瀾燭第一次女裝應該就是這扇隱藏門,那時冷若冰霜,絕沒有後面綠茶成精的模樣。究竟是怎麽一步步變成戲精的,淩涯無比好奇。

看出淩涯的疑惑,阮瀾燭笑意鋪滿眼底,再次伸手摸上這個傻子的耳垂:

“能為什麽,某個小混蛋一出場就這個性子。我忘了他的姓名和模樣,性格不自覺會向他靠攏罷了。等回過神來,已經扮習慣了。”

這個理由,確實夠阮瀾燭。不僅愛演,還喜歡記仇。

淩涯有點尷尬,趕緊握住愛人的手真誠道歉:“是我的錯,讓夫人等這麽久。”

畢竟是淩芽先撩的阮瀾燭,一口一個“夫人”的叫著,出門就把人忘得一幹二凈,到底是他理虧。

“沒關系淩淩,總歸...結局還不錯。”

阮瀾燭湊上來同淩涯額頭相抵,氣息交纏瞬間生出許多暧昧。阮瀾燭指腹覆在愛人柔軟的唇瓣上,低頭細細品嘗。

事畢,淩涯眼尾泛紅:

“瀾燭,我以為雙門神的門是為了惡作劇,順便坑過門人。”

阮瀾燭輕笑,眼中墨色和愛意混合,濃稠無比:

“我總是不甘心有些事情只有我記得,所以一定要讓你也想起來,同我一起在愛欲中沈淪。”

“我表面光明背後陰暗,不知....浮白仙君,可後悔遇到我?”

這是阮瀾燭第一次坦蕩承認自己有時內心也會陰暗,尤其在碰到和淩涯有關的事情的時候。做這扇門時,盡管萬分糾結但還是這麽幹了,就想用回憶再給淩涯上一道鎖,一道名為阮瀾燭的鎖,而這鎖也只有阮瀾燭能開。

淩涯察覺出愛人緊張忐忑的情緒,遂握住對方的手掌,正色回道:

“後悔。”

下一秒阮瀾燭氣息危險,眼底化不開的墨色晦暗幽深。

淩涯再次張口:“後悔錯過的時光中,沒能陪在你身邊。等再相遇也沒有第一時間想起你,實在欠你良多。”

“本君身無長物,惟餘這胸腔裏的一顆真心還值碎銀幾兩,夫人若不嫌棄便拿去,其餘的只能以身相許抵債,還望夫人原諒則個。”

說罷,淩涯雙手抱拳彎腰恭敬行禮。阮瀾燭見狀,將人一把抱進懷中死死禁錮住,聲音喑啞:

“好,往後餘生,我們...生死相依、不離不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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