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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兒郎(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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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兒郎(完結)

淩涯語出驚人,黎東源和莊如皎瞠目結舌。阮瀾燭立馬變了臉色,一把拽住淩涯手腕死不松手。

淩涯:“那麽緊張做什麽?我是npc,就算死了也會被重新刷新的。”

淩涯伸手握住阮瀾燭微涼的手背,輕輕拍著安撫道。

“不行,一定還有其他辦法!”

阮瀾燭搖頭表示不同意,淩涯哪裏不懂阮瀾燭的擔憂,長嘆一聲後將鑰匙從阮瀾燭外衣口袋中拿出來。

淩涯:“第一天選房間鑰匙的時候,出門鑰匙就混在其中,我直接拿到了它。現在門的位置我們也知道了,你們可以隨時出門。”

阮瀾燭:“淩淩,你這是什麽意思?”

淩涯低頭似乎下了很大決心:“付家小姐於我有救命之恩,我得報恩了才能走。”

淩涯低垂頭顱不再言語,房內氛圍安靜下來。

“淩淩不走,我也不走。我說過虧欠陸左的我們一起還,給付家小姐報恩我們也一起報。”

阮瀾燭口吻堅定不移,果然說完後低頭的淩涯擡起頭,一雙眼底滿是感動和喜悅,唇角上揚露出傻笑。

“傻子....”

阮瀾燭控制不住內心悸動,再次攀上淩涯雙耳揉捏起來。

“我們是一個團隊,扔下隊友不是我這個白鹿老大能做出來的事兒。是吧,夏如蓓!”

“對,我們決不能拋下任何一個同伴茍且偷生。”

這有什麽好選的,報恩而已,一起報唄。

第二天阮瀾燭就後悔了,因為淩涯自己使用變化之術把自己變成了5歲孩童模樣。仍舊是那身緋色衣袍,長發被白色發帶高高束起,眉心火焰化作紅點。眼眸明亮好似灑滿月輝,周身褪去魅惑更顯沈著冷靜。

將這樣的孩童當做祭品扔進河道,別說阮瀾燭不樂意,黎東源和莊如皎也罕見沈默了。

“也許可以再想想其他辦法...”

黎東源實在過不了自己那一關,雖然知道淩涯是成人,這般模樣只是變化出來的,但是....

“戌時快到了,沒人比我更合適。”

淩涯拉住阮瀾燭的手搖晃撒嬌,順便提醒他時間,阮瀾燭脊背緊繃仍舊不松口。

見愛人有反悔之意,淩涯焦躁起來,目光游移正好看到自己手腕上的紅線。

“瀾燭,你看這裏!”

“我們結了婚契,只要你平安就能保證我無恙。我不騙你,可以指天發誓。”

說著,淩涯竟真的沖天豎起三根手指:

“若我敢騙祝盟,便叫我死後永世不得超生。”

頭頂雷雲集結,一道閃電一瞬而過隨後悶雷炸響頭頂,代表契約已成天道認可。阮瀾燭無法,只能將淩涯抱起放置懷中,一步一步朝祠堂走去。

“我不會參加今晚的河神祭祀,而是會在河流下游等你出現。如果你沒來.....”

離開祠堂前,阮瀾燭忽然用很嚴肅的口吻說出這句話,腔調冰冷即使沒說後半句,淩涯還是忍不住一激靈。隨後怔楞點頭,表示自己聽到了。

他現在有種感覺,就是千萬不要騙阮瀾燭,不然.....他老婆一定會給他終身難忘的記憶。

祭品到位,祠堂忽然湧進幾個頭戴鬼怪面具的人,他們利落拿過紅布口袋把淩涯裝進去,一塊白布遮住了淩涯的眼睛,視覺被剝離只能靠餘下感官感受這周遭壞境了。

耳畔熟悉的絲竹聲漸起,許是河神節最後一天的緣故,這回的曲調多了幾分鄭重和嚴肅。身後密密麻麻的腳步聲出現,說明大部隊正在前往祭祀臺。

腳步停止,淩涯被擡上祭臺,黎東源和莊如皎在臺下萬分焦灼。只見那祭司仍舊跳著誇張的舞步,看似毫無章法,可是祭臺周圍的長明燈隨著他的跳動竟然壯大火勢,一開始還是綠豆大小,這會兒沖天燃燒仿佛下一秒就會炸裂成煙花狀。

“天惶惶地惶惶,我家有個哭兒郎,過往恩客念三遍,一覺睡到大天光。”

門的線索被在場所有npc重覆三遍,話音剛落,祭司高舉淩涯,眾人目光中麻木又瘋狂。下一秒,裝著淩涯的紅布口袋被祭司狠狠擲入河道,三五個浪打來,沒一會兒口袋就失去聲息。

黎東源攥緊莊如皎的手,盡量讓自己面容鎮定下來。他們還有阮瀾燭,對!淩涯不會出事,他們還有阮瀾燭。

儀式結束,黎東源和莊如皎立馬偷溜,撒丫子跑向河道下游。

淩涯手腳被捆綁、視覺被剝奪不說,被拋下河道的瞬間,鼻腔湧進大量冰涼的河水。無氧環境下只能任由河浪擊打,以前芥子空間裏有鮫人族給的魚鱗可以戴在身上在水中來去自如,不過如今都給了阮瀾燭當聘禮。

挺大的空間就剩一把長生劍,欸?長生劍!

收到主人召喚,長生劍隨即飛出芥子空間,利落斬斷了束縛淩涯手腳的麻繩和口袋。摘下眼前白布,滿河道碧綠盈盈的一片讓淩涯直接怔住。

下一刻,頭頂伸出一個白玉臂膀,掐住淩涯的脖子就往上提。出了水面和氧氣相遇,淩涯一身濕淋淋,自然也看到了掐著自己的人。

“果然是你。”

淩涯笑起來,覺得有些事情終於可以揭開面紗了,也不枉他做戲一場。

阮瀾燭許久等不到淩涯暗道不好,於是順著下游往上走,沒走太遠就看到淩涯和於付氏並肩而行。黎東源和莊如皎此刻也氣喘籲籲趕到,至此整個事件的脈絡終於可以從頭厘清:

付小姐和於公子成親三載終於誕下麟兒,許是因為難產緣故,那孩子出生後身體孱弱長年靠吃藥維持。於付氏精心調養至三歲方能離開內院,彼時於公子因意外而死留下這孤兒寡母守著家業過活。

鎮上舉辦河神節,耐不過幼兒撒嬌,於付氏便帶著於才哲前往。第一次踏出內院,孩子異常興奮,還沒逛完便聽說前方河流突然暴起將不少人卷入河中溺死。於付氏心中不安於是帶於才哲回於宅,半夜門扉被人敲響說是宗族開大會,讓所有族人前往。

於付氏帶上兒子慌忙前去,就聽旁人說靈媒算出今晚意外皆是沒有給河神上供導致。下一秒,宗族長老出面就說要獻祭孩童以示心誠。各家亂了心神,誰都不願意自己孩子成為祭品。

靈媒白著一張臉伸手指向於付氏,就定了她家的於才哲。於付氏哪裏肯,但是族中長老也不會任由她拒絕,將人摁住後給於才哲梳洗打扮,當夜就拋擲河道中。

丈夫沒了,兒子也沒了,於付氏徹底瘋了。但她瘋的有理智,暗地裏下了更大的一盤棋,她將所有害死於才哲的兇手們置於棋盤之上,開啟一場鈍刀子割肉的屠殺。

祭祀過後河道果然安靜,眾人都說祭祀有用,靈媒的地位陡然高升。這時於付氏提議,河神節每年舉辦耗資甚巨,她於家願出銀兩用來資助河神節順利舉辦。但有一點,那就是祭品選擇要瓷娘娘來選。

那時小鎮東側一夜之間冒出一個瓷娘娘廟,眾人入廟後看到瓷娘娘貌美且面露悲憫之色,一時間心生好感紛紛同意。於家族老都被於付氏買通,自然也就答應了這個他們認為無關緊要的條件。

從於才哲開始,每年河神節都會選擇一名幼童做人祭被擲入河道。為了孩子父母以盡追思,於付氏又特意游說宗族,允許這些夭折的孩子們的牌位進入祠堂之中。如此一來,鎮民對她更是感恩戴德。

至於於才哲的牌位,作為第一個祭品,他居於中央自然沒毛病。

而瓷娘娘,不過是於付氏找來外地的工程隊連夜蓋起來的一座假象罷了。真正挑選祭品的,根本不是那尊冰冷的雕像,而是她於付氏。每年鎮民帶著孩童前往廟宇,於付氏便在門後觀察,待到時辰到了便將提前備好的紙條放在瓷娘娘腳下,廟祝上前宣布人選。

挑選,就此完成。

“可是,小豬是怎麽回事?明明來的第一晚,拋下去的是小豬而不是孩童啊!”莊如皎很不明白這點。

於付氏冷笑,一改往日柔弱:“拋下去的是孩子,只不過我會在下游等著。等解開繩索,等他們面露感激之時再親手掐死他們。你不覺得,這樣很爽嗎?”

於付氏面容扭曲,出口的話在涼風習習的夜晚莫名讓人脊背發涼。

“那族譜呢?上面的每一個名字都是你親自挑選,然後再親自...”後面的話黎東源實在說不出來。

“你是一個母親啊!你怎麽能從受害人變成加害者呢?”莊如皎此刻心如刀絞,她完全不懂於付氏的腦回路。

她的孩子死了,所以那些無辜孩童就要陪著去死嗎?

對於莊如皎的怒斥,於付氏唇角除了冷笑沒有第二種表情:

“你知道靈媒為何會選擇我的孩子嗎?”一聲質問讓所有人沈默。

“因為我丈夫不在了,於家是整個鎮上的首富。於才哲在,那些旁支親屬連口湯都喝不到。一座大金山擺在你面前,只因為有繼承人所以與你無緣不遺憾嗎?”

“正趕上那晚的意外,於是除了那些不知情的鎮民,於家上下再加上族長、族□□同策劃了這場叫祭祀的謀殺案。”

“所有人都是幹凈的,死的只有我兒子。”

“你們到說說,我讓他們的後代去還他祖輩造下的孽,我錯哪兒了!!!”

一聲怒吼在這寂靜的夜色之中異常清晰,仿佛傳的很遠,淩涯都覺得被震的頭腦發蒙。

“可是,冤冤相報何時了。”莊如皎吶吶著。

於付氏冷笑道:“那我寧願陷入這無盡的輪回之中。”

想起那滿河底的碧綠晶瑩,淩涯揉了揉眉心開口道:

“你錯了,你要報仇我不說什麽?但是...禍不及三代,你覆仇覆了多少年只有你自己知道,至少大部分成為祭品的孩童都是無辜的。”

“你可知你的行為會導致什麽?”

“導致你的兒子於才哲一輩子困在河底無法進入輪回重投人胎!!你每殺死一個孩童,他的罪孽就要多上一分,現在他還躺在冰冷的河底呢!!”

淩涯拽起於付氏,長袖一揮,河底一片晶瑩碧綠出現在眾人眼前。那一個個躺在河底的,竟然都是孩童魂魄。

“天哪!”莊如皎踉蹌後退,不忍再看。

提及於才哲,於付氏瞬間變了臉色,她目光落在那片碧綠之中拔不出來。

“你以為你報覆的是兇手,其實你報覆的是你兒子。”

淩涯不忍撕開最殘酷的真相給於付氏看,但看到河道底部那片幼小的魂魄時他實在於心不忍,他們還沒來到這個世上感受就被於付氏打入深淵,這對他們來說何其不公。

“啊!!!!”

於付氏精神崩潰跪在地上嘶吼,眼神中沒有了神采,只有知道真相後無盡的絕望。

沒一會兒她嘴唇顫抖著朝淩涯爬過來,拽住淩涯的袍角聲線顫抖:

“琥珀!琥珀我求求你,你救救我的兒子。我自己做下的孽我自己還,他才三歲啊不能...不能一直待在那裏。”

“太冷了,太冷了!”

眼看淩涯不為所動,於付氏慌亂中又想起什麽:

“就看在...就看在我當初救你一命的份上。我帶你回家悉心照料,你腿上有傷你還記得嗎?是我...是我找來大夫給你看的。”

她聲音低垂下去,揚起的面龐此刻淚痕斑駁。淩涯伸手將那眼淚輕輕抹去:

“哪怕你會魂飛魄散,和他再無母子緣分?”

於付氏殺孽太重,她的行徑決定了和於才哲再也沒有母子緣分,一入九幽便會被打的魂飛魄散。

“琥珀,你沒孩子你不懂。只要他能好好的,我怎樣都可以。”

這句話仿佛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整個人跪坐下來,脊梁骨都彎下去了。指節抓緊手下的裙擺,慘白卻有力。

淩涯不置可否,他沒孩子所以體會不到一個母親親眼看著孩子死去的肝腸寸斷,和之後不顧一切報覆兇手的瘋狂。只是在這扇門裏,最無辜的還是那些死去的孩子們。

想明白這點,淩涯起身走向阮瀾燭,伸手在他脖頸間摸索。扣鏈打開,綴著澄黃色圓珠的項鏈從阮瀾燭脖子上離開。那是人皮鼓那扇門裏淩涯送給阮白潔的禮物,有消除業障、增長福報、驅邪避怪之效。

“借我用下,一會兒還你。”

淩涯手握圓珠轉身沖向河面,攤開手掌後圓珠徐徐飛向河流中央上空。淩涯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沒一會兒圓珠散發陣陣金光撲向空中,如水紋般層層蕩漾開來,旋即周身出現虛幻佛蓮。

“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彌唎都婆毗.....”

淩涯每念一句,佛蓮便會展開一瓣。河中嬰靈紛紛飛出河面朝佛蓮飛去,沒一會兒金色佛蓮就變得綠意晶瑩。隨著淩涯的往生咒念下最後一句,河道中央浮起一抹綠光直沖淩涯而來,光芒散盡出現一個三歲男童。

他漂浮在空中玉雪可愛,偏偏膚色青灰有點恐怖。只是他的目光落在於付氏身上,大大的眼睛裏有萬分不舍:

“阿娘?”

一聲阿娘,叫的眾人眼眶泛紅心底泛酸。於付氏呆呆的望著於才哲,一雙手顫抖的撫上去,奈何對方只有魂魄,所以只能從一片虛無之中劃過。

“我的....孩子。”

兩人相顧無言,只有成串淚水落下。淩涯硬著頭皮上前打斷:

“佛蓮快要收攏了,它再不走就錯過輪回了。”

一句話讓於付氏找回理智,她顫著指尖指向空中,示意於才哲趕緊過去莫要誤了最後機會。於才哲心領神會,朝於付氏遙遙一拜在佛蓮最後收攏之時終於抓住機會鉆了進去。

“阿彌陀佛!”

西方忽然傳來一聲佛號,佛蓮裹挾著那群嬰靈頓時消失在空中。圓珠掩去光芒,悠悠飛回淩涯掌心。等到圓珠重新變回冰涼,淩涯給阮瀾燭重新戴上。

“啊!!!”

對面莊如皎發出尖銳的驚恐聲,淩涯轉身就看到於付氏脖子上正汩汩冒血,她右手握著的長刀上還有片片血跡。

淩涯一手摟住她癱軟的身體,一手摁在她動脈處。

“琥珀...赤狐皮是有人...特意給我的,那人交代...想..想知道真相,就去...就去掃晴娘的門,他...他在那裏..等你。”

於付氏在淩涯懷中頭一歪,失去所有氣息。空中愈發寂靜,唯有樹冠枝丫颯颯作響,似在哀嘆生命的流逝,又仿佛在雀躍善惡到頭終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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