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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似是故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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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似是故人來

春風十裏,蕎麥青青。

迎面吹來的風也是甜絲絲的,只是晏蘅的心早已冰冷麻木,沒了感知世間風物的能力。

她沿著來時的路回了京都,兩年時間足以改變很多。

京都的布局與她走時已有了許多變化,她牽著馬兒走在繁華、喧嘩的街道上,便又憶起了那一方小鎮來。

“都過去了。”

她回到小院,彩明、彩雲很是開心,到處張羅著給她接風洗塵,還連聲感嘆:“阿蘅長大了,現在看著身子也健壯些,不見當年那風吹也刮得倒似的模樣。”

晏蘅臉上帶笑,任由她們推搡著沐浴、用飯。

待到天晚些,薛雲杉才從外間回來。姑侄兩個許久未見,重逢便又哭了一場。

原來在這段時間裏,文冀他們已經從城外搬了回來,各自分散在不同的地方,謀著不同的營生。一為掩人耳目,二也為籌措些行動的經費。

晏蘅感謝道:“我不在京都這些日子,難為姑姑四處周旋。如今我回來了,姑姑便也能歇上一歇。”

薛雲杉卻無奈道:“小姐自小便愛逞強。縱然你有著三頭六臂,我又怎麽舍得你獨自面對呢?”

晏蘅這才鉆進她的懷裏,“我便知道姑姑最是好的。”

“你這孩子……”薛雲杉嘆了一口氣,摸摸她的頭道:“你記住,在我這裏,晏蘅永遠可以做個孩子。”

“晏蘅此生幸運,莫過於同姑姑的緣分。”她深情、誠懇地說著,也不知是真情還是假意。

晏蘅雖然面上不顯,心中卻一直在想著應當如何開展自己的計劃。正當她愁眉不展之際,機會也緩緩來到了身邊。

三月三日上巳節,賞春踏青、河畔嬉游。

天子與庶民同樂,王室的出行儀駕蔓延整整一條街。

晏蘅雖然沒有過上巳節的心情,卻想著能趁上巳節的時機試著接近那位高高在上的王——苡秦。

隔著人群,她看見太子苡仁坐在高高的輦駕之上,他只是一副威嚴的樣子,從前那出現在他臉上的情緒已然銷聲匿跡,只是蛻變為一個太子的種種。

而在他的身前,便是那位傳聞中穩重守正的皇帝——苡秦。

聽聞他自登基之後,每日勤懇為政,心懷百姓,做下一番大功業來。而且,他後宮空懸,多年來只有一位皇後,膝下便也只有這一位太子,自然也避免了好色昏庸的罵名。

晏蘅不動聲色地瞥了他一眼,自父母離世後,那件事情便就這樣無聲無息地結尾。

他的處置僅僅是將那些“擅離職守”的京中官員降職罷免,一時間京中眾人惶惶不安。

然後,也僅僅是這樣罷了。

滅門的慘案,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一句話,也沒有任何一個人因為晏家的消逝而真正感到痛苦。

人命,有的時候很重,有的時候很輕。

在這樣的朝廷裏,在這樣的統治下,如何還能期待任何一個為官之人尚留有一分良知呢?

不了了之的慘案,讓晏蘅的心徹底冷了下來,她不再寄希望於至高無上的那位,只是憑借自己的力量不斷前行。

上巳節,本是女子最喜歡的節日。在這一日,她們可以不必遵照往常的種種規矩,自由自在地出入府門,到清溪邊踏青,折柳賦詩、采花郊游,好不自在。

放在從前,她也是溪水邊歡笑的一個。

只是現在……

她握緊了袖中的暗箭。

這一匣箭,她都仔仔細細地淬上了致命的毒藥。哪怕擦破一點皮,也足以保證那人決計救不回來。

當申冤和講理沒用的時候,便只能靠蠻力來獲得勝利了。

她從不認為自己弱小,而正因為隱在暗處,她才能取得真正的勝利。

在上巳節的前幾日,她便來到街道的四周踩點,找準了刺殺視角最好的幾處地方。晏蘅知道侍衛們定然會提前守好周遭的高處,所以她挑的都是百姓眾多,不易戒嚴的角落。

這一手袖箭,自她開始練武便拿在手邊。

往往是夜深人靜的時候,晏蘅便借著漫天的繁星作為自己的燭火,照亮自己練習的身影。

她只是在園中,對著那一刻老槐樹瞄準。因為夜色昏暗,所以她總是找不準方向,但是也正因為那時的艱難,她才能更加堅信自己可以射中目標。

晏蘅一只眼微瞇,找準自己的方向,正準備扣動袖箭的時候。身旁不知何時已經湧上了一大批百姓,他們推搡著,渴求見到帝王真顏。

晏蘅全神貫註,卻不料是誰狠狠撞了她一下。她心中所想唯有迅速收起手中的袖箭,不叫旁人發覺。

便也不沒來得及分出一點氣力支撐身體的平衡。

就這樣,她跌倒在輦駕前。

待急急擡起頭的時候,目光已然撞上了一雙平靜無波的眼睛。

那雙眼看見她未被面紗遮蓋的眉眼時,流露出追憶的神色。在那平靜的眼波下,是翻滾不絕的波濤和壓抑不住的瘋狂。

苡秦輕輕擺了擺手,示意侍衛不要輕舉妄動。

“來人,將街道上的女子扶起來。請她,到禦前回話。”

身旁的小太監應了聲,來到晏蘅面前,輕輕扶起她道,“這位小姐,您如今這一跌,可真是跌出門道來了。陛下說要見您呢!還不趕快謝恩啊!”

晏蘅心中一陣覆雜,卻還是調整好面上情緒,“那便辛苦公公了。”

她輕輕略去那句“謝恩”,只淺淡地對那太監道了謝。

所幸正在街道之上,沒有人來得及註意這些。

她心中苦思不解那人為何要見自己,想來那時她尚且年幼,並未見過幾個長輩,唯一一次是隨母親參加宮宴,小小年紀,連五官都未曾張開,怎會認出來呢?

晏蘅心中琢磨,卻只是斂眉跟在太監身後。

苡秦見她來到面前,卻一副唯唯諾諾、畏懼害怕的樣子,全然沒有那人半分風采。

他話語間便染了怒氣,“擡起頭來。”

晏蘅卻在擡起頭的那一瞬掉下淚來,見者無不心生憐惜。

他看見她的眼淚,當即一楞。若是……若是那人這般……他當如何呢?

他心中想著,不禁放柔了語氣,“你叫什麽名字?”

她思酌一番,開口道:“慕容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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