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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心冷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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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心冷之人

眼見李家的一家三口莫名其妙地開始吵,大丫站在一邊一臉窘迫地道:“對不住,對不住,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有說清楚!根本沒有什麽壞消息,鐘叔其實好得很,真的!”

鐘秀對父女倆的日常互懟已經早已習慣,也懶得管他們,只一手扯開李良,扶著大肚子,徑直走到大丫面前,急急問道:“你說鐘瑄過得很好?你怎麽知道的?他出來了?”

大丫趕忙點頭,“是!他出來了!我也去三葉居看過他!”

鐘秀一把拉住大丫,臉上帶著不敢置信的驚喜,“你說真的?他為什麽會突然出來,能跟我說說嗎?”

大丫有些羞澀地道:“其實我也不大清楚。就是今天早上,我家裏出了點事,來了幾個壞人。不知怎的,鐘叔就忽然出現在我家院子外面,把那幾個壞人都趕跑了。還說,還說以後有什麽事都可以去三葉居找他,嗯,說他會等著我!”

鐘秀一臉不敢置信,上下打量著大丫,而大丫則微微紅著臉,一臉恬靜,任由她看。

李小滿在邊上聽著,大大的眼睛眨了眨,忽然插了句嘴,“那三葉居呢?三葉居裏面現在變成什麽樣了?”

這也難不倒大丫。

沈青用她的身體進三葉居,臨近清晨的時候,她醒來了。雖然很快就被鐘瑄拎著衣領子扔到坡下,可是她至少把廚房和院子都看清楚了。

因此大丫胸有成竹地道:“依我看,伯父和伯母不用那麽擔心!鐘叔這幾年迷上了做飯,他的廚房裏全是又高又大的櫃子,什麽廚具都有!他做的雞湯也特別好喝,又香又甜!”

李小滿驚呼:“什麽?舅舅還給你做飯了?”

大丫帶著靦腆的笑意點頭,“因為我家這幾年過得不大好,我想可能這是鐘叔心疼我吧!哦,對了,他在院子周圍還種了好多樹呢,樹上結了好多柿子,特別好看!你們看他的日子有哪點過得不好了?”

說完,她捂著嘴嘻嘻笑起來。

鐘秀看她臉兒紅紅的,心想這倒是個很好看的小姑娘。

她拉著大丫在椅子上坐下,親切地問道:“以前在梨花塢倒沒有見過你,你是哪家的姑娘?”

大丫知道這位就是老鐘家那個嫁到李家村的幺女,微微變了點臉色,道:“鐘姑姑,我爹是高水牛,從小和鐘叔一起玩過的!”

鐘秀一楞,沒想到竟然會是高家!

那邊的李小滿卻猛地從邊上竄到大丫面前,一雙眼睛直直地盯著她,“你是高家人!我小姨出事的時候,你在不在場?”

大丫哆嗦了一下,搖頭囁嚅著道:“當時是我表哥張強和青姑姑在一起,我和我妹妹在另一邊的亭子裏。”

她一句話說完,李小滿恨恨地扭過頭,她的眼圈已經發紅,眼淚於眼眶中迅速蓄積。

鐘秀也面露戚色,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四年前,聽到鐘瑄出事的消息,鐘秀一家三口立即趕到了梨花塢,誰知迎接他們的卻是三葉居下面的一道冰冷的高墻。

他們在梨花塢守了整整兩天,也沒能守到鐘瑄出來。不過好歹還是打聽到了不少消息。

出事的不是鐘瑄,而是他放在心尖上的沈青。那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頭,和高家的人一起,在白水橋埋伏偷偷逃走的裏長,結果不小心從樹上跌進了水裏,然後昏迷不醒地被鐘瑄接回三葉居,至今生死不明。

村西的劉大夫搖著頭嘆息,“那女娃兒得的是離魂之癥,本來已經是藥石無醫,可是鐘解元卻一意孤行,不肯放她西去。如今連我也不知裏面的情形到底如何。”

李小滿當時就瘋了,哭著喊著要她爹把那墻上的門打破,她一定要進去找她的小姨。

最後還是鐘秀好不容易把她攔了下來。

鐘瑄不會無緣無故地將自己鎖在三葉居,他這樣做,也有他不得已的苦衷。

病著的沈青需要靜養,可是每天前來拜訪鐘瑄的人卻絡繹不絕。

外來的車馬整天川流不息,整個梨花塢都在談論鐘瑄的豐功偉績。

鐘秀一家這才知道,原來鐘瑄考上解元之後,在為先生守孝的那幾年裏,獨自一人去了蔚川府,辦了一件名揚天下的大事!

他就是蔚川府文庭九子之首,才智雙絕古麒麟。他領頭撰寫的文庭八議,促成了大熙律的改革,舉國上下無不佩服感恩,即便是鐘秀這樣足不出戶的婦女,也曾聽說過他的大名!

而將鐘瑄的身份公諸於世的,便是那天在福滿多裏遇到的文庭九子的頭號擁躉、梨花塢的新任裏長餘俊。

見不到鐘瑄,想幫忙也無從幫起。無奈之下,鐘秀將那多事的餘裏長大罵了一頓,便牽腸掛肚地離開了。

幾年間,他們一家曾經多次到訪梨花塢,卻再也沒有見過鐘瑄,也沒有得到一絲新的消息。

鐘秀目光閃爍地看著眼前的大丫,心中暗想,聽這個高家小姑娘的意思,如今鐘瑄竟是單單為了她才從三葉居出來的!這姑娘到底有什麽過人之處?

她心中充滿疑慮。過人之處她是沒有看出來,不過關於高家的糟心事,她倒是聽說過一點。

這個小姑娘的娘親,生前是個不守婦道的女人,曾經被人撞破和原來裏長的奸情,這才羞愧難當上吊死的。

一個出生於那樣不堪的家庭的女孩子,而且說起來沈青出事也是和她有直接關系。鐘瑄到底怎麽想的?難道就真的一點也不介意嗎?

不,不!按照這個女孩子的說法,鐘瑄對她不但不介意,恐怕還很重視!他分明已經很明確地表明了要將她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好好照顧起來的態度!

鐘秀越想越心驚,這個女孩子對鐘瑄來說已經特殊到那種程度了嗎?

或者更直接一點,難道鐘瑄已經喜歡上她,以至於可以忽略其他的一切了嗎?

鐘秀看著眼前的小姑娘,心口微微地發疼。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麽她作為鐘瑄唯一的親人,當然要站在他這邊!

鐘瑄真的過得太苦了!

他從小便沒了父親,不到五歲母親又不告而別。在鐘秀的印象裏,小時候的鐘瑄一直是個孤獨而偏執的人。

她還記得那時她爹剛走,梨花塢裏的那些被她爹欺負過的人,都回過頭來欺負鐘家。

年紀最小的鐘瑄因為他的身世,受到的欺負最多,鐘秀曾聽見有人當面罵他“有爹生沒娘養的小崽子”。

在那種處境下,鐘瑄從來沒有找過她或者兩個大哥告過狀。他當時小小一個人兒,整天都陰著臉。每天出門他的兜裏都要裝上十幾顆石頭,不扔完他就不回來吃飯。

他又聰明又壞,專門打人又疼又不是要害的地方,唯一失手的一次就是打了高水牛的頭。

後來他被那個回鄉掃墓的人收養,帶離了梨花塢,去了遙遠的宣城。聽說他考上了那邊的解元,她以為再也見不到這位飛黃騰達的表弟。

而當鐘瑄帶著妹妹回到梨花塢的時候,她以為鐘瑄已經變了。他沈穩謙和,笑容裏帶著讓人如沐春風般的暖意。

鐘秀至今還記得,當年鐘瑄說要給小花兒找個上門女婿的時候的神情。

那個時候她怎麽就沒有警覺呢,鐘瑄其實沒有變過。他不過是找到了心靈的依靠,將小花兒當做了生命中的全部意義。他的開朗和盼望,也全是因為那個小人兒而起。

所以在小花兒也離他而去的時候,他幹脆將三葉居封閉起來。外面的世界裏已經沒有了小花兒,那麽在他看來,便再與他毫無關系!

事到如今,他今年已經二十四歲了。他的同齡人大都成家,兒女滿堂,再過幾年說不定都能當爺爺了,可他卻還一個人苦苦地守在三葉居裏,孑然一身,孤苦無依。

他像一只作繭自縛的蟲子,固執地守著與小花兒的回憶,守著兩個人曾經的方寸天地。

鐘瑄已經苦了太久了!如果他當真喜歡面前的這個小姑娘,只要他願意從自己的繭子裏走出來,就算是輩分低了一點,女孩的家裏不堪了一點,那又怎麽樣?

只要讓他高興的事,鐘秀都願意去做!只要是他的選擇,她都會無條件支持!

鐘秀的臉上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一把拉住大丫的手,親熱地道:“大丫,謝謝你特意過來給我送好消息!我們鐘家都真心地謝謝你!你在這裏不是外人,想吃什麽只管說,我一會兒就親自給你做去!”

李小滿卻在一邊忽然大聲說道,“不行!你都這麽大肚子了,做什麽做?我不許你做菜給她吃!”

說著,她跺了跺腳,轉身跑了。

這邊鐘秀和李良都一臉錯愕,不知道這李小滿忽然發的什麽脾氣。

李小滿一氣跑到了福滿多後面的院子裏,她的房間就在東南的角落上。她徑直穿過院子,一腳踢開房門,然後“哐當”一聲將門猛地關上,倒在自己的床上。

她的心裏翻滾著巨浪,根本無法平靜。

不管那個丫頭裝得再可憐、再討人喜歡,她就是討厭她!討厭她那副做作的樣子!

舅舅雖是個好人,可什麽時候要上桿子對一個莫名其妙的侄女兒這麽好了?

鐘瑄待人的那種好,李小滿在七歲的時候沒有看懂。可是在太平鎮跟隨父母開了四年的酒樓,見識了更多的世面之後的今天,她卻已經懂了!

鐘瑄是一個真正的心冷之人!他並不真的關心他周圍的人,他的周到其實也是一種疏離。他只是太聰明了,明白該如何恰到好處地處理與他人的關系,然後讓自己的生活不被打擾,不被詬病!

只有面對小姨沈青的時候,他才會像天上的太陽一樣,毫不保留、盡情地散發著他的光和熱,用濃得化不開的溫情緊緊地包圍他心裏唯一的那個人!

李小滿壓根不相信,這世上會有另外一個人能讓鐘瑄殷勤成大丫口中的那副模樣!

可是,如果大丫說的全是真的呢?那麽她是不是已經替代了小姨,成為了舅舅心中最重要的那個人?

李小滿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她的心中充滿了對鐘瑄的怨恨。

無情無義、見異思遷、喜新厭舊……

那樣美麗、可愛、像精靈一樣獨一無二活著的小姨,那個曾經被看得比命還重的小姨,現在卻像草芥一樣被扔在了腦後。

這一切,只用了短短四年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李小滿: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作者:小滿你這樣,我很難安排你的感情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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