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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握手言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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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握手言和

沈青是被疼醒的,然後發現自己居然還在大丫的身體裏。

然後她被嚇了一跳,什麽情況這是?

這裏應該是高水牛的臥房。他本人正躺在床上掙紮和哀嚎,仿佛他身下鋪著的不是柔軟的被絮,而是熾熱的火炭一樣。

他的臉腫成了豬頭,青一塊紫一塊的,沒有一塊好肉。這樣一張臉,還在使勁皺著眉瞪著眼——看起來真的好嚇人。

大丫整個身體都掛在床上,不,嚴格來說,其實是壓在她爹的身上。沈青能感到大丫渾身的肌肉都在酸痛,可見她是真的用盡全力。

忽然一陣劇痛襲來,原來是瘋狂的高水牛把大丫的手給咬住了!

大丫皺著眉一聲不吭,舉起另一只手朝她爹的腦袋上猛擊了一拳。

高水牛這才“嗷嗚”一聲松開了嘴。

沈青發現,除了大丫之外,床尾還有一個人,正在死死壓住高水牛不斷掙動的下半身。

忽然從門外又沖進來一個,口中喊著:“來了!繩子來了!”

竟然是張強!

床尾的那個人,年紀已經很大了,大汗淋漓地一個勁喊著:“快!捆上!直接綁在床架上面!把嘴也堵住!”

張強立刻撲過來,毫不留情地一圈一圈將高水牛連著床架一起捆緊,這邊大丫不顧自己手上的鮮血淋漓,利落地將一團布直接塞進他爹的嘴裏。

高水牛震耳欲聾的嘶喊聲立刻啞了,變成了含混不清的悶哼。

張強把高水牛捆得動彈不得,然後氣喘籲籲地問道,“陳大夫,不能上點麻藥嗎?我聽說鎮上的大夫正骨都要上麻藥!”

那被稱作陳大夫的老頭擦了把頭上的汗,沒好氣地道:“是這小姑娘自己說不上麻藥的!”

大丫低頭檢查著手上的傷口,還好她反應快,血流得不是很多,“嗯,是我說的!陳大夫說麻藥不安全。痛是痛,不過忍忍就過了,我家都這樣了,我爹不能再出事!”

張強嘆了口氣。本來想趁著水牛昏迷的時候,讓大夫把他的斷腿正過來的,誰知弄到一半他竟然疼醒了!

看著高水牛瞪著一雙牛眼,臉色漲得紫紅,嘴裏如同困獸一般“嗚嗚”有聲,他幹脆轉身出去,“我去外面,有事再喊我!”

陳大夫很理解張強的感受,正骨不打麻藥,能把人折磨個半死。不過眼前的小姑娘倒是挺厲害,她淡定地坐在床前,一點回避的意思也沒有。

他不由得關心了一句,“手上的傷我給你包一下吧?”

大丫隨便在枕巾上擦了擦血,搖頭,“不用,先給我爹治吧!麻煩陳大夫了!”

水牛聽見他們的對話,悶哼的音量立即變大,他更加瘋狂地晃動身體,奈何身上被綁得太緊,根本撼動不了分毫。

陳大夫打起精神,挽起袖子,將水牛斷成兩截的腿兩邊分別拿起,然後找到角度,開始一點一點拼湊。

水牛從鼻腔裏發出一聲長長的尖銳的嘯叫,然後兩眼一翻,直接暈過去了。

沒有了幹擾,後面進行得都很順利。陳大夫很快幫水牛正完了骨,然後又敷上了厚厚一層藥膏。最後開出了藥方,囑咐大丫除了每天要喝的湯藥以外,每隔三天,腿斷的地方還要換一次藥。

大丫都認真記下,然後張強主動送陳大夫出了門,還答應把藥買回來。

一時高家只剩下了昏迷不醒的水牛和大丫兩個人。

室內靜悄悄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濃的藥味。

大丫坐在水牛床邊,伸手了掖了掖被角,忽然開口說道:“你醒了吧?這副身子你要是真的想要,就拿去吧!只要你答應照顧好我爹,再把二丫找回來……我現在就可以給你!”

沈青一驚,大丫怎麽知道自己回來了?明明自己一直忍著沒有出聲啊!

大丫沒有得到回應,也並不在意。只是自顧自地笑:“不過你可吃虧了,我長得不如你,命也沒你的好!疼愛我的哥哥,我沒有。賣女兒還賭債的爹,倒是有一個!呵呵,以後你既然成了我,就得把我身上的擔子都挑起來!我還有個想頭,就是把我弟金蛋要回來!我爹沒有別的兄弟,高家也只有他一個男丁,我們高家的根兒不能在我們這一輩斷了!這些事,你都替我辦了吧?”

沈青這時候再忍不住了,“我沒打算搶你的身體,更沒有打算替代你繼續活著!是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想先下手為強吧?”

大丫怔了一下,“你不恨我?是我把你打下樹,你才……”

沈青卻道:“我不是也去稻場放了火嗎?哼!我也想出來了,你是因為我提到了菜油,才猜到我放火的事吧?你那個時候是想給你娘報仇?”

大丫搖頭,眼圈慢慢地紅了,“我沒想讓你死!我也不知道我當時是怎麽了,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石頭已經打出去了!”

沈青一陣默然,忽然又道:“那你又讓那個仙姑做法,想讓我灰飛煙滅?”

大丫捂住臉,眼淚從指縫裏流下來,“我知道我錯了!我太害怕……我,身上要擔著的事情太多了,我們高家不能沒有我!”

沈青現在的心情很覆雜。說不怪大丫是假的,可是要說恨,又談不上。

她將自己代入了大丫的處境,覺得好像也沒有那麽不能原諒。

畢竟四年前大丫只有九歲,就算她再早熟再穩重,放在現代也不過是個上三年級的小屁孩,遠遠夠不上負法律責任的年齡。而且剛剛認出自己是放火的兇手,一時沖動出手傷人,也是有可能的吧!

至於自己為什麽會離開自己的身體,這事確實奇怪!她水性好,就算掉進水裏,應該也能游出來的,沒想到就真的這樣死了!

沈青其實最生氣的不是大丫打她的那顆石頭,而是她找那個什麽仙姑做法,想要幹掉她的事。

她都快委屈死了,明明自己沒有一點要霸占大丫身體的意思,可是大丫卻根本不聽她的解釋,不管不顧地直接就下了手!

說起來也是氣人,兩人雖然共用一個身體,思想卻完全無法共通。連起碼的溝通也沒有,那麽“理解”就更無從談起了。

唉,這樣一想,沈青忽然自己就釋然了。

大丫作為一個正宗的古代土著,遇到她這個不請自來、蠻橫入侵的靈魂,應該心裏是很害怕的吧?共生這種事,誰遇到都不會願意。更何況,大丫還自認兩人有剪不斷理還亂的冤仇,認準了她要奪她的身體呢!

而且,換一個角度來說,其實就算沈青想不原諒,也沒辦法!

誰叫這是人家的身體,她壓根兒就沒有自主權,說到底不過是個寄居的可憐蟲罷了!既然原諒不原諒,她都只能繼續暫時待在這裏,那麽何必跟宿主搞得關系太僵呢?

所以沈青大度地說道:“行了大丫,別哭啦!既然咱們都有錯,那麽幹脆摒棄前嫌、握手言和怎麽樣?我可以再跟你保證一遍,我會進入你的身體真的是一個意外。我一點兒想留下的意思也沒有!只要我能有別的去處,我一定第一時間離開,行嗎?”

大丫放下手,不敢置信地問道:“青姑姑,你說的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啦!你就放心吧!還有你以後也別喊我姑姑了,咱倆其實差不多大,喊我沈青就行了!”

大丫有些激動地點頭,“好!沈青!”

沈青嘿嘿一笑,“那你現在能告訴我,我是怎麽醒過來的嗎?”

大丫毫不猶豫地道:“我後悔了,所以把那個什麽咒毀了!”

沈青忽然生出一股子感動來,那可是用大丫唯一的一兩銀子換來的,而且還是二丫的賣身錢!居然說毀就毀掉了,如果是自己,可能還做不到這麽大度哪!

她不禁又感到一陣慶幸,幸好遇到的是通情達理又善良的大丫,而不是那種一心要幹掉妖孽的古代腦殘!

“大丫!你能告訴我掉下樹以後發生了什麽事嗎?”

沈青想知道自己的身體後來到底怎麽樣了。她能離開大丫,回到自己的身體裏,讓一切都回到原位,這就是她想要的最好結果。

雖然知道這個想法是一種奢望,畢竟自己離開已經是四年前的事了。一個沒有靈魂的身體,其實就是死了,現在怎麽可能還在?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沈青卻還是隱隱有種莫名的期待,非要再確定一下。

大丫道:“那天你掉進小茅河以後,是強子哥把你從水裏撈起來的,然後又抱到了我家。你開始的時候昏迷不醒,不過後來醒了一次,說要吃韭菜雞蛋餡兒的餃子。”

餃子?!所以那不是一個夢,而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那後來呢?”沈青追問道。

“後來你又睡過去,鐘叔就把你接回去了。一開始陳大夫還到你家給你紮針,我們都以為你沒事了,可是幾天以後,三葉居來了兩個年輕人,他們走後,我們就再也打聽不到你的消息了。”

沈青奇道:“這是什麽意思?我死沒死,你們也不知道嗎?”

大丫搖頭,“真的不知道。自從你出事之後,鐘叔就像是變了個人一樣。他在三葉居下面砌了面高墻,誰也不見。開始的一年,三葉居那邊天天都有藥味,後來卻沒有了。鐘叔根本沒有出過門,也沒見給你發過喪。”

沈青有些傻眼,如果自己的肉身已經隨著靈魂的離場而毀滅,那麽鐘瑄這是在自家後院挖了個坑,就把自己埋了?

這特麽也太隨便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鐘瑄:他們都誤會了,我不過是閉關讀了個研,主修烹飪,輔修武術罷了。

沈青:他們都誤會了,我不過是睡了個美容覺,時間長了一點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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